《今天的师尊也在操心》苹果黄芪水

5、今天的师尊需要被照顾

　　剑尘真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末日般的景象。
　　他眼前一黑，本就因药力和强行催谷而翻腾的气血直接冲上喉头，又被他狠狠咽下。
　　“都给本座——住手！！！”
　　一声蕴含了化神威压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天剑峰上空！
　　狂暴的灵力以剑尘为中心轰然扩散，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空中乱飞的灵剑齐齐一滞，发出哀鸣般的长吟，纷纷跌落或回归剑架。
　　正在交手的石破天和顾沧寒也被这股威压震得身形一晃，各自退开。
　　石破天眼中的赤红稍褪，恢复了些许清明，待看清周围景象和自己手中的巨锤，顿时露出闯下大祸的茫然与惊恐：
　　“师、师尊……俺……俺不是故意的！刚才练功，突然就……”
　　顾沧寒收剑而立，气息微乱，冰封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一丝裂纹，对着剑尘快速禀报：
　　“二师兄突然狂性大发，冲击藏剑阁。阁内‘镇岳剑意’被动激发，引动诸剑共鸣暴走。四师弟被一柄逸出的‘寻香剑’引至后山寒潭。损失……”
　　他扫视一片狼藉，“初步估算，阁顶结构损毁三成，禁制损毁过半，十七柄灵剑轻度受创，三柄古剑灵性震荡，典籍损毁约二十余卷，具体需详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剑尘心上。
　　他太阳穴突突跳得几乎要裂开，体内被强行压下的“缠心引”因这极致的愤怒与心疼，如同浇了热油般轰然反噬！
　　燥热、酥麻、心悸、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渴求，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道袍下的皮肤正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彻底乱了套。
　　但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是天剑峰之主，是这群孽徒的师尊！
　　剑尘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依靠疼痛和最后一点理智维持着站姿。
　　他目光如刀，先剐向石破天：“立刻去后山寒潭思过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封了你的灵力，每天给本座抄写《清静经》一千遍！”
　　石破天脖子一缩，不敢有半句辩解，扛着巨锤灰溜溜地跑了，背影都透着一股闯祸后的萎靡。
　　“沧寒，”剑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喘息，“你……带老五，立刻清点损失，封锁藏剑阁，尝试初步归置。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列好清单。”
　　顾沧寒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状态极不对劲。
　　那潮红的脸色，紊乱的气息，微微颤抖的指尖，绝不仅仅是气急攻心。
　　他目光微凝，落在剑尘颈侧隐约浮现的、极淡的绯色纹路上——那是某种烈性药力深入血脉的征兆。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垂眸应道：“是。”
　　随即拎起还在柱子后探头探脑的老五，开始清理现场。
　　剑尘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威严，转身，一步步离开藏剑阁。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
　　体内冰火两重天，外界的凉风吹在身上，反而激起更强烈的战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主殿的。
　　视野已经有些模糊，熟悉的路径变得扭曲。
　　耳畔除了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似乎还萦绕着苏婉那轻柔却魔魅的声音——“缠心引……靠硬压是压不住的……”
　　终于，主殿的飞檐映入眼帘。
　　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柔和的灵灯光晕。
　　他踉跄着推开门，外间景象让他本就混乱的神智再次一震。
　　破碎的茶杯和溅出的茶渍早已不见，地面光洁如新。
　　矮几上，那碗冰魄玄髓羹汤依旧放在原处，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小巧的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缕极淡的青烟，散发着清冽安神的香气，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殿内原本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丝尴尬或危险气息。
　　而苏婉，正跪坐在矮几旁。
　　她没有像之前那般带着逼人的侵略性，也没有刻意做出温顺姿态。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袭白衣素净如雪，乌发松松挽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静谧。
　　她手中拿着一卷似乎是他之前批注到一半的阵法图谱，正垂眸看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目光相接的瞬间，剑尘看到了她眼中的情绪——
　　没有得意，没有逼迫，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坦然的等待，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心疼的复杂神色。
　　仿佛她早已料定他会回来，会以这副狼狈不堪、强弩之末的样子回来。
　　“师尊，”她放下书卷，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异样，“羹汤尚温。您的气息很乱，‘缠心引’已入血络，再强行压制，恐伤根基。”
　　她没有起身靠近，只是静静陈述。
　　甚至微微侧开目光，不再与他那充满血丝、交织着愤怒、窘迫和难耐的眼睛对视，给了他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这份“体贴”，在此刻，比任何逼迫都更让剑尘感到无力。
　　他背靠着缓缓合拢的殿门，身体慢慢滑下，最终跌坐在地。
　　所有强撑的力气，在回到这个空间、看到她的这一刻，彻底泄去。
　　化神期的尊严，师尊的威仪，在此刻溃不成军。
　　冷汗早已浸透重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体内那股邪火越烧越旺，渴望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着他的理智。
　　视线里，苏婉素白的身影开始晃动、重叠，带着诱人堕落的冷香。
　　他知道，那碗汤可能是唯一的缓解，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但他更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破碎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到底……想要什么？”
　　苏婉终于缓缓站起身，端起那碗羹汤，一步步走近。
　　步伐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韵律。
　　她在剑尘面前蹲下，将汤碗递到他唇边。
　　碗壁温热，汤色清透，散发着冰魄玄髓特有的清凉气息。
　　“弟子所求，从未改变。”她看着他，眸色深深，映出他此刻脆弱不堪的倒影，“只想请师尊，多看看我。只看着我。
　　“喝了它，师尊会好受些。”她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之后，弟子会帮您疏导药力。今夜，您需要休息。”
　　剑尘的指尖动了动，想推开，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抗拒与渴望在脑中激烈交战，最终，身体本能的痛苦和对解脱的迫切，压过了残存的警惕。
　　他闭上眼，就着苏婉的手，张口，将那微凉清甜的羹汤，一点点咽下。
　　汤液入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扩散，如同久旱甘霖，暂时压下了那灼人的燥热和心悸。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眩晕。
　　碗被轻轻拿走。
　　一双微凉的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肩膀，指尖似乎不经意拂过他滚烫的颈侧。
　　“师尊，得罪了。”
　　他感到身体一轻，竟是被苏婉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微弱的抗议被无视。
　　苏婉抱着他，步履平稳地走向内殿，走向他那张从未让任何人靠近过的寒玉云床。
　　将他小心安置在云床上，拉过锦被盖好。
　　那寒玉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与他体内残余的燥热对抗，带来一阵阵战栗。
　　她坐在床沿，并未有更多逾矩动作，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精纯温和的灵力，混合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韵律，缓缓渡入他干涸混乱的经脉，引导着冰魄玄髓的药力，开始梳理那顽固的“缠心引”。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剑尘恍惚听到苏婉低不可闻的声音，仿佛叹息，又仿佛誓言：
　　“您看，您最终还是需要我的。”
　　“以后……会一直需要。”
　　殿外，月色清冷。
　　天剑峰经历了鸡飞狗跳的一日，终于暂时重归宁静。
　　丹房需要修补，藏剑阁需要重建，思过崖多了一个唉声叹气的壮汉，寒潭里某个嗅觉过于灵敏的家伙还在跟“桂花糕剑”较劲。
　　而主殿内，清冷的香炉余烟袅袅。
　　素白衣裙的少女静静守在云床边，指尖灵力流转不息，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床上终于陷入沉睡、眉宇间却依旧残留着惊悸与疲色的师尊。
　　她的眼神幽深如古井，沉淀着偏执的暗流与一丝得偿所愿的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