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今天师尊躲进了静室 ...
-
殿门无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彻底隔绝。
剑尘真人背靠着冰凉沉重的殿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异常灼热的气息。
体内那股被苏婉称之为“暖香”的药力,此刻如同苏醒的藤蔓,正沿着经脉悄然攀爬,所过之处带来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燥意。
他低骂一声,也顾不得那碗放在矮几上、不知真假的“解药”,踉跄着朝内殿深处的静室走去。
那是他闭关之地,禁制重重,本应是天剑峰最安全之处。
指尖法诀快速变幻,平日里娴熟无比的开启动作,此刻却因灵力阻滞和心神不宁而慢了几分。
静室石门缓缓滑开,他闪身而入,立刻反手启动了所有防御与隔绝阵法。
光华流转,层层光幕升起,将小小的静室笼罩得严严实实。
外界的一切气息、声音都被彻底屏蔽,连同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身影。
他跌坐在中央的蒲团上,立刻屏息凝神,试图运转《天心剑典》,驱散那诡异的药力。
然而,灵力甫一动,那药力便如同被惊动的蛇,猛地反噬上来,带来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和心悸。
更糟糕的是,心火似乎也被引燃,眼前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婉方才贴近时的面容——
那幽深的眼眸,微启的唇,以及指尖拂过手腕时冰凉的触感……
“孽障!”
剑尘低斥一声,不知是骂苏婉,还是骂自己此刻不受控制的心绪。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改换另一种更为霸道的炼化法门,试图将那药力当作侵入的异种能量直接炼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浸湿了鬓发。
素白的道袍紧贴在后背,显露出因竭力运功而绷紧的肌肉线条。
那药力顽固得出奇,且似乎与情绪紧密相连,越是焦急恼怒,它便越是活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似乎勉强压制住一丝,正欲乘胜追击时——
“叩、叩。”
极其轻微的、仿佛只是指甲无意刮过石壁的声音,自静室唯一的通风口方向传来。
剑尘猛然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通风口不过碗口大小,位于静室顶端,连接着峰内灵脉循环,设有精妙的过滤与防护阵法,莫说人,便是一只灵虫也钻不进来。
可那声音,清晰无比。
紧接着,一股极淡、却无比熟悉的冷香,混合着一丝清甜的药草气息,竟然丝丝缕缕地,透过那重重阵法防护,渗了进来!
是苏婉!
她就在通风口外!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如何将气息渗透进来的?!
剑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刚刚压下去的药力仿佛被这缕气息点燃,“轰”地一下反卷回来,甚至比之前更为猛烈。
他喉头一甜,竟是硬生生压下了一口逆血。
“师尊,”
苏婉的声音透过石壁和阵法传来,被削弱了许多,却依旧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直直钻进他耳中,
“那‘缠心引’的药性,靠硬压是压不住的。越是运功抵抗,它便缠得越紧,直至与灵力彻底交融,引动心魔。”
缠心引!
竟是这种几乎绝迹的邪门丹药!
剑尘心中一寒。
此药无色无味,最难察觉,且其性诡谲,专攻心神,确实如她所言,强行压制反受其害。
“弟子熬的羹汤里,放了冰魄玄髓。”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师尊此刻若服下,配合静心诀,三个时辰内,药性可解大半。”
静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剑尘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孔不入、越来越清晰的冷香。
是陷阱?
还是……她真的给了缓解之法?
“当然,”
苏婉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比方才更让人心头发紧,
“师尊若信不过弟子,宁愿忍受这焚心之苦,甚至冒着心魔反噬、修为受损的风险……
弟子,也只好在这里陪着师尊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陪着”二字,在此情此景下,却重若千钧。
通风口外,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石壁的悉索声。
她似乎就靠坐在外面,隔着厚厚的石壁与重重阵法,与他仅有一墙之隔。
她能感知到他的状态吗?
她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是用这种方式逼迫他服下那碗可能仍有问题的羹汤?
药力如潮水般阵阵涌上,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心火灼烧,某种陌生的渴望在深处萌芽。
而外面,那个罪魁祸首,正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和掌控,等待着他的反应。
剑尘真人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固若金汤的静室,竟会如此令人窒息。
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亲手教导出的徒弟,逼至如此狼狈的境地。
是屈服于身体的不适和她的胁迫,去赌那碗羹汤的真假?
还是继续硬抗,赌自己能在那“缠心引”和她的“陪伴”下,保持灵台清明?
无论哪种选择,都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屈辱,以及……
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彻底搅动的惊悸。
时间在药力的煎熬与通风口外那无声的“陪伴”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剑尘真人盘坐于蒲团之上,道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绷直的背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那“缠心引”果真如附骨之疽,越是抗拒,越是如藤蔓般丝丝缕缕缠绕上灵力与心神。
眼前时而闪过破碎的画面——
苏婉低眉顺眼捧茶的样子,她骤然抬眼时眸底翻涌的暗潮,指尖冰凉又灼热的触感……
他猛地甩头,将那些愈发清晰的影像驱散,牙关紧咬,嘴角已渗出一丝猩红。
化神期的修为强行镇压着翻腾的气血与邪火,但代价是灵力迅速消耗,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刺痛。
通风口外,再无声响。
只有那缕混合着清冽与药草气息的冷香,执着地渗透进来,像一个无声的标记,提醒着他外面那个人的存在。
这份安静,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浮气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