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师尊也在操心》苹果黄芪水

2、今天的师尊火气很大

　　丹房的瓦砾比演武场少些，但气氛更僵。
　　门口，四徒弟陆小识死死抱着三徒弟顾沧寒的腿，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雪白的衣袍上，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这味道淡了，似兰非兰，似雪非雪，还混着点丹火气……
　　你到底是不是我三师兄？莫非是妖魔假扮？让我再闻闻衣领！”
　　顾沧寒面覆寒霜，右手并指如剑，冰蓝色的剑气吞吐不定，身周三尺地面都凝了一层白霜。
　　他薄唇紧抿，显然已到爆发边缘，若非顾及这蠢货真是自己同门，剑气早已劈下。
　　“老四！撒手！”
　　剑尘真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血压直冲百会穴。
　　陆小识茫然抬头，鼻翼翕动，忽然眼睛一亮：
　　“啊！是师尊！这怒火中烧、忧心忡忡、还带着点……
　　嗯？奇怪甜腥气的复杂味道！是师尊没错！”
　　他立刻抛下顾沧寒，转而想扑向剑尘。
　　“站住！”剑尘厉喝，同时不动声色地又退后半步。
　　体内那股诡异的燥热因情绪波动和急行而有所攀升，让他气息微乱。
　　他必须尽快处理完这里，回去设法逼出药力。
　　陆小识被喝止，委委屈屈站在原地，还在努力嗅着空气：
　　“师尊，您身上除了往常的剑气清冽，今日怎的还多了一丝…唔，难以形容的暖香？有点像师姐炼丹时……”
　　“闭嘴！”剑尘额角青筋跳了跳，立刻打断这危险的话题。
　　他转向顾沧寒：“沧寒，收起剑气。小识的病……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气虚。
　　顾沧寒冷冷收回剑气，瞥了一眼还在地上努力分辨气味的陆小识，言简意赅：“建议隔离。”
　　“师尊！二师兄带到！”
　　老五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只见他拖着满身灰尘、扛着把巨锤的二徒弟石破天跑了过来。
　　石破天一脸茫然，看看丹房门口小范围的狼藉，又看看脸色异常潮红的师尊，挠挠头：
　　“师尊，这……这点小场面，用不着我出马吧？”
　　语气里居然还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遗憾。
　　剑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更欢了，那股燥热感也越发明显，甚至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强自镇定，挥袖道：“破天，带你四师弟去后山冷静冷静！沧寒，丹房若有损，自行修补。”
　　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若无要事，今日都不要来主殿扰我！”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准备立刻返回自己设下重重禁制的静室。
　　然而，一道素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了他返回主殿的必经之路上。
　　苏婉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婉关切，仿佛刚才在庭院中那危险逼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她对着剑尘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师尊面色不佳，可是被师弟们气着了？弟子刚去小厨房，用清心莲与冰魄草熬了羹汤，最是宁神静气，消除烦郁。”
　　她抬起眼睫，目光澄澈：“师尊方才说今日要静修，弟子不敢打扰，只将这羹汤放在主殿外间可好？”
　　她的姿态、言辞，都完美复刻了过往千百次体贴入微的照顾，无可指摘。
　　可听在剑尘耳中，却字字带着钩子。
　　那“清心莲”、“冰魄草”，分明都是清心镇定的灵药，此刻提起，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又像是一种试探——师尊，您需要“静心”吗？
　　更让他心神一凛的是，苏婉此刻出现，堵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
　　她是不是算准了他处理完闹剧会立刻返回？
　　那食盒里……又真是简单的羹汤？
　　体内那股被暂时压下的异样感，因她的出现和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再次蠢蠢欲动。
　　石破天在一旁大大咧咧道：“还是大师姐细心！师尊您快去歇着，喝点汤，这里交给俺！”
　　顾沧寒冰冷的目光在苏婉平静的脸上和剑尘微微绷紧的背影间扫过，没说话。
　　陆小识则又抽了抽鼻子，疑惑道：“咦？师姐身上……好像沾了点师尊刚才那种特别的暖香？很淡……”
　　苏婉面色不变，连眼波都未动一下，只是温声道：“许是方才在师尊院中侍奉时沾染了些许气息。四师弟，你该去洗洗鼻子了。”
　　剑尘背对着众人，袖中的手已然握紧。
　　他能感受到身后几道目光，有关切，有探究，有单纯的好奇，更有那道沉静却如影随形、带着灼人温度的目光。
　　前有“体贴”拦路，后有徒弟围观，体内药力暗涌。
　　剑尘真人此刻，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然后，不再看任何人，身形化作一道略显急切的流光，径直朝主殿方向掠去。
　　那速度，比起往日从容的御空，多了几分近乎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婉提着食盒，对几位师弟微微颔首，步履轻盈，不紧不慢地也朝着主殿方向走去。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石破天摸着后脑勺：“师尊今天火气真大，看来是气狠了。”
　　顾沧寒望着两人先后离去的方向，眼底冰层下似有幽光掠过，最终归于沉寂，转身走向破损的丹房。
　　老五继续摸出灵糕啃着，含糊道：“大师姐的羹汤闻着真香……”
　　陆小识还在纠结：“不对啊，那暖香不像沾染的，倒像是从师姐身上……唔，算了，还是去后山找点奇花异草闻闻好了。”
　　主殿，重檐之下。
　　剑尘真人刚踏入外间，便看到那个食盒已被端正地放在他惯常坐的矮几上。
　　食盒旁，还压着一方素白的丝帕，帕角绣着一朵极小的、精致的婉兰。
　　殿内空旷寂静，唯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体内那越来越难以忽略的、随着苏婉靠近而愈发鲜明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