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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天的师尊也很不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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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尘真人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看着眼前又双叒叕变成废墟的演武场,和灰头土脸还一脸“师尊我厉害吧”的二徒弟,感觉自己的元婴都快气出心魔了。
“修!从你月例里扣!扣完为止!”
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
“师尊,喝口茶,消消气。”
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带着特有的柔美。
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被纤纤素手捧着,递到面前。
他抬起眼,看见自己最信赖的大徒弟苏婉。
少女一袭白衣胜雪,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素净的玉簪轻轻挽起,眉眼温顺地低垂着,像是天剑峰上最娴静的一株玉兰。
接过茶杯,心中稍慰。
还好,至少有一个是省心的、贴心的……
抿了一口茶,清冽微甘,带着她身上那种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冷香。
正准备交代几句善后事宜,却忽然察觉体内灵力流转微微一滞,虽不明显,但对剑尘这等境界而言,已如警钟长鸣。
他猛地抬眼,看向仍保持恭顺姿态立于一旁的大徒弟。
苏婉缓缓抬起头。
素日里温婉柔顺的面容依旧,可那双眸子——
那双总是盛着关切与敬意的眼眸,此刻却幽深如潭,暗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炽热与偏执。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再无掩饰的弧度,向前迈了一步。
素白的长裙轻轻拂过他的袍角,属于女子的清浅香气混合着那茶中隐秘的药香,瞬间侵染了他的周身。
“师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而柔媚的质感,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
“那些不省心的师弟们,还有这总也理不完的琐事……太吵了,也太占用您的时间了。”
她又近了一分,素手轻轻搭上他握着茶杯的手腕,指尖微凉,触碰的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少女柔软的身躯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以后,别管他们了,”她抬起眼睫,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映出他惊愕的倒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又重得如同誓言,“只看着我,好不好?”
茶杯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在白玉地砖上摔得粉碎,如同剑尘真人此刻被彻底搅乱的认知与心绪。
瓷片与茶水溅上苏婉素白的裙角,她却恍若未觉,依旧维持着那过分贴近的姿态。
一双眼只牢牢锁着剑尘真人,眸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绳索,将他捆缚。
剑尘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燥热自丹田悄然升起,与那滞涩的灵力纠缠在一起。
这药……
绝非寻常!
他暗中急催功法,试图将其逼出或压制,却发现那药力如附骨之疽,缠绵盘绕,竟隐隐有引动心火的趋势。
“苏婉!”他低喝一声。
试图用往日的威严压住这诡异的气氛,声音却因那骤然紊乱的气息而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弟子很清楚。”苏婉轻声回答。
指尖不仅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反而顺着那紧绷的线条,极缓地向上摩挲了一小段,带来一阵战栗般的触感。
“弟子只是……不想再等了。”
她微微偏头,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有种纯然的无辜,可话语却步步紧逼,
“师尊眼里,总是有太多人,太多事。演武场碎了要修,师弟们胡闹要管,宗门大比要忧心,甚至连后山灵草长势不佳,都要您分神。”
她每说一句,便贴近一分,吐息如兰,却带着淬毒般的甜蜜。
“弟子帮您打理峰内事务,为您烹茶添衣,处理所有琐碎,以为这样便能成为您最不可或缺的人。”
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可后来我发现,错了。
做得再多,我也只是‘省心的大徒弟’,和其他那些‘不省心的’,
本质上并无区别——都只是需要您费神操心的‘徒弟’。”
剑尘心下一沉,药力随着情绪波动似乎窜快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试图抽回手,苏婉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我换了种方式。”
苏婉眸色转深,像是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的猛兽,露出了獠牙,“让您……不能再忽视我。”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时刻——
“师尊!不好啦师尊!”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
是老五晏知味,那个立志吃遍三界的在逃吃播。
剑尘精神猛地一振,苏婉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师尊您快去看看!老四他把三师兄堵在丹房里了!
说三师兄今天换了新熏香,他闻不出来是谁,非要扒了三师兄的衣服确认气味!”
老五晏知味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糕,含糊不清地喊着,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三师兄的脸比玄冰还冷,手里凝着剑气,丹房快保不住啦!”
剑尘:“……”
苏婉:“……”
这熟悉的、令人血压飙升的日常,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强行插入了这危险而暧昧的僵局。
剑尘趁苏婉那一瞬的分神,终于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向后疾退两步,拉开距离。
体内灵力虽滞涩,但化神期的底子仍在,他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那股诡异的燥热,脸色铁青,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还叼着灵糕的老五,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指令:
“去……把你二师兄从废墟里刨出来,让他立刻、马上去丹房门口待命!准备……抢修!”
说完,他看也不看苏婉,拂袖转身,步伐看似稳健实则有些仓促地朝着丹房方向疾行而去。
素白的袍袖在风中翻飞,背影却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狼狈。
老五晏知味眨眨眼,咽下灵糕,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地上粉碎的茶杯,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原地、神色莫测的大师姐苏婉,缩了缩脖子,溜了。
庭院中,只剩下苏婉一人。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片还沾着茶渍的碎瓷。
指尖轻轻抚过那湿润的边缘,然后,将那沾着些许茶渍的指尖,抵在了自己的唇畔。
幽深的眼眸望着剑尘真人消失的方向,那里面的偏执与炽热非但没有因为打断而消退,反而如同被风助长的野火,烧得更旺。
“躲吧,师尊。”她低声自语,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却势在必得的笑,“看您能躲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