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师尊也在操心》苹果黄芪水

13、今天的晨光没有驱散心中的迷雾

　　晨光没能驱散剑尘心头的迷雾。
　　松林里与顾沧寒的对峙，像一根细针扎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那缕与“缠心引”同源的阴郁气息，顾沧寒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还有他提起苏婉时异样的回避——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苏婉的秘密，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剑尘回到主殿时，天色已彻底暗下。他没有点灯，只凭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在殿内踱步。
　　必须查。
　　但不能打草惊蛇。
　　苏婉此刻看似沉寂，实则必然在暗中观察。顾沧寒那边已起了戒心，再直接询问恐怕更难得到真话。
　　他需要更隐蔽的切入点。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殿柱，剑尘的思绪飞速运转。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苏婉的脸——那张平日里温婉柔顺、低眉敛目的脸，那夜寒潭边冷静果决、下手狠辣的脸，还有那日凑近时，眸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炽热与偏执的脸。
　　几个画面交替重叠，搅得他心绪烦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丹药。
　　顾沧寒说苏婉曾“赠过丹药”。若那丹药真与“缠心引”或他体内那缕阴郁气息有关，那么丹方、药材来源、炼制痕迹……总会留下线索。
　　苏婉的丹道造诣虽高，但天剑峰并非她一人之天下。丹房、药库、甚至她平日处理峰务的偏殿，都可能藏着蛛丝马迹。
　　尤其是……昨夜她刚采回那枚幽寒刺骨的珠子。
　　此物至阴至寒，寻常丹药根本用不上。她冒险采摘，必有大用。若能查到她想用此物炼制什么，或许就能窥见她的真实目的。
　　剑尘目光沉了沉。
　　他不能亲自去查。苏婉对他太过熟悉，任何灵力波动或气息靠近都容易被察觉。
　　但有人可以。
　　一个看似最不靠谱、却往往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之处的人。
　　翌日，辰时刚过。
　　老五晏知味叼着半块新研制的“剑气酥饼”，蹲在藏剑阁废墟外围的断垣上，一边啃一边对着满地灵剑碎片摇头晃脑，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
　　“啧啧，这‘流光剑’的碎片……灵气逸散太快，做馅儿怕是会涩口。还是‘厚土剑’的残片好，土灵气醇厚，磨粉和面应该不错……”
　　他正盘算着如何废物利用，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一道传音如细针般刺入他耳中：
　　“来后山寒潭东侧第三棵歪脖子松下，立刻。勿让任何人察觉。”
　　是师尊的声音！
　　晏知味一个激灵，差点把酥饼噎在喉咙里。
　　他手忙脚乱地拍胸口顺气，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见四下无人，这才鬼鬼祟祟地缩了缩脖子，把剩下半块酥饼塞进怀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溜向后山方向。
　　寒潭东侧，第三棵歪脖子松。
　　树影浓密，遮天蔽日。晏知味到的时候，剑尘已等在那里，负手背对着他，素白的道袍在林中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师尊！”晏知味连忙行礼，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您找弟子？是不是想吃点啥？弟子新研制的清心莲蓉糕，用了百草园刚收的……”
　　“闭嘴。”剑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剑，“本座有事交予你办。”
　　晏知味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师尊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弟子绝不含糊！”
　　“不必你下火海。”剑尘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要你暗中查三件事。”
　　晏知味耳朵竖了起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种“暗中查探”的戏码，可比做糕点刺激多了！
　　“第一，”剑尘一字一句道，“去丹房和药库，查近三个月所有寒性、凝神类高阶药材的出库记录。注意，不要看明账，查暗账，或者……有没有药材‘不翼而飞’。”
　　晏知味眨眨眼，记下了。
　　“第二，去你大师姐平日处理事务的偏殿，找找有没有她私人的炼丹笔记、残方，或者……未处理干净的药渣。记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晏知味吞了口唾沫，缩了缩脖子：“师尊，这……私闯大师姐的地方，要是被发现了……”
　　“所以让你暗中查。”剑尘面无表情，“你平日偷溜进各峰厨房‘借’食材的本事，这时候不用，更待何时？”
　　晏知味干笑两声，挠挠头：“那……那倒也是。”
　　剑尘顿了顿，目光投向偏殿的方向，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她……心思缜密，必然会将重要之物藏得极深。你尤其注意那些看似寻常、却与丹道无关的物件之间。”
　　“第三，”剑尘声音更沉，“留意你三师兄顾沧寒。他近日旧疾发作，若有服药，设法弄一点残渣或药气样本回来。”
　　晏知味这次是真的惊了：“三师兄？他……”
　　“莫问缘由。”剑尘打断他，“此事若办成，本座准你随意使用丹房的地火炉三个月，研究你的‘灵食’。”
　　晏知味眼睛瞬间亮了！
　　丹房的地火炉！那可是炼丹师梦寐以求的精准火源！有了它，他那些奇思妙想的“灵食”成功率能提高三成不止！
　　“成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捂住嘴，贼兮兮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师尊放心，弟子保证办得妥妥的！不过……”
　　他搓了搓手，笑得有点讨好，“万一，我是说万一，被大师姐或者三师兄逮个正着……”
　　剑尘冷冷瞥他一眼：“那就说是本座让你去偷师学艺的。”
　　晏知味：“……”
　　好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去吧。”剑尘挥袖，“三日内，我要结果。”
　　“是！”晏知味麻溜地行了礼，身形一晃，又化作那缕带着甜香的轻烟，眨眼间消失在林间。
　　剑尘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晏知味看似贪吃跳脱，实则心思活络，身法诡谲，尤其擅长隐匿和渗透——这一点，从他屡次成功潜入各峰厨房“借”走珍贵食材却从未被当场抓获就能看出。
　　用他来查，是最不易引起苏婉警觉的选择。
　　只是……
　　剑尘抬手，揉了揉又隐隐作痛的额角。
　　体内那缕“缠心引”的幽火，似乎因为他方才动用灵力传音而又有些躁动。他闭目调息片刻，强行将其压下。
　　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去探查苏婉的秘密，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既有被背叛的愤怒，又有被欺瞒的寒意，但更深的地方，似乎还藏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在意。
　　他想起她素日里低眉顺眼捧茶的样子，想起她指尖微凉拂过他手腕的触感，想起她那双总是盛着关切与敬意的眼眸——那些曾让他感到安心的细节，如今想来，都成了细密的针，扎在心上。
　　她在他身边这些年，究竟戴了多少层面具？
　　那些温婉体贴，那些周到细致，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剑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