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师尊也在操心》苹果黄芪水

12、今天的三徒弟不同寻常

　　剑尘真人闭门谢客的指令，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冷水，短暂地激起了更剧烈的“噼啪”声，随后又诡异地迅速平复下去。
　　老二石破天在思过崖老实搬石头、抄经书，只是偶尔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和懊恼嘟囔，证明着那身蛮力无处安放的憋屈。
　　老四陆小识被罚去“品鉴”百草园肥料，据说已经吐得昏天黑地，连带着嗅觉都暂时“超脱”了，近日看谁都带着一种空洞而麻木的、仿佛看破红尘的眼神。
　　老五晏知味倒是安分了两天，但据巡逻弟子禀报，曾看见他鬼鬼祟祟靠近被暂时封禁的藏剑阁废墟，疑似在捡拾崩飞的灵剑碎片，可能是想研究一下“剑气口味的灵糕”是否可行。
　　老三顾沧寒每日巳时准点来到主殿外，将一瓶标注着“清心丹”、“凝神散”或“养脉膏”等字样的玉瓶放在外间矮几上，并不多言，也不停留，放下即走。
　　玉瓶内的丹药品质极高，确实对症，且毫无异常气息。
　　苏婉则彻底“消失”在了剑尘的日常视野里。
　　不再出现于主殿，不再送来任何汤水饭食，甚至连她惯常处理峰务的偏殿，也似乎少了她出入的身影。
　　只有每日通过身份玉符传来的、关于藏剑阁修复进度、物资调配、与其他各峰协调事宜的简略汇报，提醒着她的存在。
　　这份刻意拉开的距离，这份公事公办的疏离，非但没有让剑尘感到轻松，反而像一根逐渐收紧的、无形的丝线。
　　他尝试过数次，将神识悄然探出，试图捕捉苏婉的行踪或气息，却总是一无所获。
　　她仿佛真的彻底沉寂，融入了天剑峰的背景之中。
　　然而，越是平静，越是不安。
　　三日后的傍晚，剑尘调息完毕，感觉经脉中的滞涩感稍减，“缠心引”的幽火也似乎被丹药之力暂时压制得更为驯服。
　　他起身，决定去外面透透气，也顺便“偶遇”一下顾沧寒，探探口风。
　　这个三徒弟性子虽冷，但观察力敏锐，或许能察觉到一些苏婉的异常。
　　暮色四合，天剑峰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昏黄之中。
　　剑尘信步走向后山一片较为僻静的松林，这里靠近思过崖，也是顾沧寒日常练剑之处。
　　还未走近，便听到松林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剑气破空声。
　　剑气凝练而稳定，带着顾沧寒特有的冰寒之意，却又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剑尘隐匿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林中一片空地之上，顾沧寒一身玄衣，正手持他那柄名为“霜寂”的长剑，演练着一套繁复的剑法。
　　剑光如练，寒气四溢，将周围的松针都凝上了一层白霜。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凌厉，但剑尘何等眼力，立刻看出他气息略有浮散，眉心隐隐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青黑之气，握剑的手腕在某个角度转换时，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这不是灵力消耗过度的表现，更像是……某种内伤或隐疾发作。
　　一套剑法堪堪收势，顾沧寒还剑入鞘，身形却微微一晃，以剑拄地，才稳住没有倒下。
　　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的冰蓝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顾沧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上几分，直接望向剑尘藏身的方向。
　　剑尘略一沉吟，从树后走出。
　　“师尊。”顾沧寒见是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略一颔首，算是行礼，拄着剑的手却没有松开。
　　“你受伤了？”剑尘目光落在他眉心的青黑之气上，“何时之事？为何不报？”
　　顾沧寒沉默了一下，才道：“旧疾，无妨。练功岔了气息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强撑的虚弱，瞒不过剑尘的眼睛。
　　“旧疾？”剑尘走近几步，仔细感应他周身气息。
　　那缕青黑之气阴寒顽固，盘踞在肺脉与心脉之间，隐隐有侵蚀之象，绝非普通的练功岔气。
　　“你修炼的是《冰魄剑心诀》，最重心脉澄澈，肺脉通畅。此疾郁结于此，绝非一朝一夕。是何时落下的病根？为何从未听你提起？”
　　顾沧寒避开剑尘审视的目光，望向远处沉落的夕阳，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幼时之事，不提也罢。弟子自有分寸，不会影响修炼与峰内事务。”
　　他明显不愿多谈。
　　剑尘皱眉。
　　顾沧寒是他早年游历时带回的孤儿，当时这孩子便沉默寡言，浑身是伤，只说自己无父无母，流落荒野。
　　剑尘怜其根骨奇佳，收入门下，赐名沧寒。这些年，顾沧寒修行刻苦，性情虽冷，却从无劣迹，是除了苏婉之外最让他省心的徒弟之一。
　　却不知，他竟身怀如此隐疾。
　　“此疾不除，终是隐患。尤其于你剑道有碍。”剑尘沉声道，“本座虽不精医道，但可请丹鼎峰长老为你诊治。”
　　“不必。”顾沧寒拒绝得飞快，语气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急促，随即意识到失态，缓和了语气，“多谢师尊关心。此疾……药石罔效，弟子已习惯。”
　　药石罔效？
　　剑尘心中疑窦更深。
　　什么样的旧疾，连丹鼎峰长老都束手无策？
　　还是说……顾沧寒在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剑尘忽然从顾沧寒周身那冰寒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异常熟悉的阴郁晦涩之感——
　　与他那夜在寒潭边，从苏婉击杀手后残留的草叶上感受到的、以及更早前在“缠心引”药性中隐约察觉到的某种气息，极其相似！
　　只是这气息在顾沧寒身上更加微弱，且被冰寒灵力死死压制着。
　　难道……
　　一个惊人的联想划过脑海。
　　“你这旧疾发作时，”剑尘盯着顾沧寒的眼睛，缓缓问道，“可会感到心神不宁，易受外界情绪或气息影响？甚至……产生某种难以遏制的冲动或妄念？”
　　顾沧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拄着剑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霍然转头看向剑尘，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里面混杂着惊愕、戒备，甚至是一丝……被看穿秘密的恐慌。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剑尘捕捉到了。
　　“师尊……何出此言？”顾沧寒的声音干涩。
　　剑尘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苏婉可知你此疾？”
　　顾沧寒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情绪，良久，才低声道：“大师姐……略知一二。曾……赠过丹药。”
　　赠过丹药？
　　什么样的丹药？与“缠心引”有关吗？与寒潭边的杀手、幽魄凝珠有关吗？
　　剑尘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更庞大、更复杂的秘密的一角。
　　顾沧寒的隐疾，苏婉的神秘，杀手的出现，诡异的丹药……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而顾沧寒，显然知情，却在极力隐瞒。
　　“她赠你的是何丹药？对你此疾可有缓解？”剑尘追问。
　　“只是寻常的宁神静气丹药。”顾沧寒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结束话题的意味，“弟子已无大碍，不敢劳烦师尊挂心。天色已晚，弟子还需去丹房取今日份例丹药送至主殿，先行告退。”
　　说完，他甚至不等剑尘回应，便强提一口气，转身，步伐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松林，背影透着一种罕见的仓皇。
　　剑尘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消失在暮色中。
　　寻常的宁神静气丹药？能让顾沧寒如此讳莫如深，甚至显露出恐慌情绪的，绝不可能“寻常”。
　　而且，顾沧寒旧疾发作时外显的气息，与苏婉身上某些隐秘的痕迹、以及“缠心引”的药性，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是巧合？还是同源？
　　苏婉对顾沧寒的“略知一二”和赠药，是单纯的同门关怀，还是……别有用心的掌控或交换？
　　顾沧寒又在隐瞒什么？
　　他的旧疾从何而来？
　　与他的身世有关吗？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得人喘不过气。
　　剑尘站在原地，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松林里变得一片晦暗。夜风穿过松针，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某种低语。
　　他发现，自己这个做师尊的，对座下几个徒弟的了解，似乎浅薄得可笑。
　　一个看似温婉贴心，实则偏执危险，身怀隐秘。
　　一个看似冷漠寡言，实则身负诡异旧疾，隐瞒重重。
　　另外三个，虽然闹腾得人尽皆知，但谁知道他们看似简单的表象之下，是否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天剑峰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而他自己，身中奇毒，修为未复，困于局中，举步维艰。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气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无论是为了自身安危，还是为了弄清这天剑峰上下的迷雾，他都必须主动做些什么。
　　夜色彻底降临，繁星初现。
　　剑尘真人转身，朝着主殿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心中却已有了新的计较。
　　或许，该从顾沧寒的“旧疾”，以及苏婉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开始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