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师尊也在操心》苹果黄芪水

14、今天的五徒弟效率惊人

　　晏知味的行动效率，高得超出了剑尘的预料。
　　第二天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之时，那缕熟悉的、带着糕点甜香的轻烟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主殿，在剑尘面前凝聚成形。
　　晏知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后怕的诡异表情，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东西。
　　“师尊！弟子回来了！”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有重大发现！”
　　剑尘瞳孔微缩：“说。”
　　晏知味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撮颜色各异的药渣，和一小块粘着褐色残渍的玉片。
　　“这是从大师姐偏殿后窗下的花丛里找到的，”晏知味指着药渣，“藏得挺深，但没逃过弟子的鼻子！这味道……混杂得很，有‘冰魄玄髓’的清苦，有‘玄阴草’的阴寒，还有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剑尘眉头紧锁。
　　这种气息绝非正道丹药该有。
　　“还有这个，”晏知味又摸出一本薄薄的、边缘有些焦黑的兽皮册子，封面上无字，“这是在偏殿书架最里层，夹在一堆阵法图谱里找到的。里面记了些零散的丹方片段和药材配比，字迹是大师姐的，但内容……”
　　他将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指向一行小字。
　　剑尘凝目看去——
　　“缠丝缚心，引念为饵。以阴寒为基，以血怨为薪，可锁神魂，渐蚀其志，终为我驱。”
　　旁边还潦草地批注了一句：“药引需至亲或执念最深者气息为引，效果最佳。”
　　至亲？执念最深者？
　　剑尘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苏婉炼制“缠心引”，用了谁的“气息”为引？
　　他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丹房和药库的暗账，弟子也查了。”晏知味继续汇报，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近三个月，‘冰魄玄髓’少了三份，‘玄阴草’少了五株，记录上是大师姐以‘炼制清心丹’为由提走的。但那种带血腥气味的药材……库房根本没有入库记录！要么是她从别处弄来的，要么……”
　　要么，她自己在暗中培育或收购了这些邪物！
　　剑尘手指捏紧了那本兽皮册子，指节泛白。
　　“顾沧寒那边呢？”他声音干涩地问。
　　“三师兄那边……”晏知味挠挠头，表情有点古怪，“弟子没找到药渣。他太警觉了，服完药连杯子都用水诀冲洗得干干净净。不过……”
　　他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弟子趁他去后山练剑时，偷偷用‘留味符’在他常打坐的石头附近吸了点残留气息——那味道，和大师姐药渣里的‘阴寒’部分，至少有七成相似！但好像又多了点别的……像是某种封印或压制类丹药的味道。”
　　同源，却又有别。
　　顾沧寒的“旧疾”，果然与苏婉脱不了干系！
　　剑尘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窒，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悦，在他胸腔里冲撞。
　　她那些丹药，那些邪门的药方，难道不光是给他准备的？她对他下了“缠心引”，对顾沧寒用了相似的阴寒药物……那其他人呢？石破天？陆小识？甚至那个整天就知道吃的晏知味？给其他人也用了吗？
　　那日她凑在他耳边，气息温热，声音柔媚得几乎滴出水来：“师尊，以后，只看着我，好不好？”
　　可现在呢？
　　她看着的，难道不止他一个？
　　“师尊，”晏知味看着剑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姐她……到底在搞什么啊？那些药听起来就邪乎……”
　　剑尘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
　　“此事，”剑尘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你知我知，绝不可透露给第三人，尤其是你大师姐。”
　　“弟子明白！”晏知味连忙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那……丹房的地火炉……”
　　“准你用。”剑尘挥袖，“但若走漏半点风声……”
　　“不会不会！弟子嘴最严了！”晏知味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又露出那种谄媚的笑，“那弟子先告退？”
　　“去吧。”
　　晏知味又化作轻烟溜了。
　　殿内重归寂静。
　　剑尘独坐黑暗中，手中那本兽皮册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痛。
　　殿内未点灯，晦暗的光线里，他指尖抚过那行“以血怨为薪，可锁神魂”的字迹，触感粗粝冰凉，却又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苏婉。
　　这个他第一个亲自带回、手把手教习剑诀、看着从垂髫稚子长成清丽少女的徒弟，这个在他心中最是沉静省心、甚至隐约寄托了部分传承期望的大弟子。
　　他闭上眼，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旧影。
　　百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午后，他自凡尘归来，于灾后废墟般的村落边缘，见到了缩在断垣下的小女孩。
　　她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缀着补丁，小脸沾着泥灰，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得出奇，像被寒泉浸过的墨玉，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看着他。
　　彼时他刚突破元婴不久，正为天剑峰传承琐事烦扰，本不欲多事。
　　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沉静得不似孩童。鬼使神差地，他测了她的灵根——水木双灵根，资质上佳，更难得的是神魂凝实，远超同龄。
　　“可愿随我修仙？”他问得平淡。
　　小女孩仰头看他，脏污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冰凉的小手，攥住了他一片素白的袍角，攥得很紧。
　　那一刻，剑尘心中微微一动。他孑然一身，修道数百载，向来独来独往，天剑峰也只有几个记名弟子打理杂务。收个亲传，似乎……也不算太糟。
　　他给她取名“苏婉”，取“苏醒万物，婉约清扬”之意，盼她道心澄明，不负这份资质。
　　最初的几年，苏婉确实如他所愿，甚至远超他的期望。
　　她学什么都快，剑诀上手迅疾，更难得的是心性沉静，耐得住寂寞。
　　别的孩子还在嬉闹玩耍时，她已能在晨曦微露时便独自于崖边练剑，一招一式，力求精准。
　　剑尘偶尔出关指点，她总是垂首恭听，眼睫轻颤，将他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下次演练时必有进益。
　　她话不多，却细心至极。
　　察觉到剑尘不喜繁琐，她便默默将峰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知他爱饮一种云雾深处产的清茶，便年年亲自去采，小心焙制；甚至他练剑时偶尔流露的一丝倦色，她也能适时奉上一盏温度恰好的灵露。
　　剑尘并非铁石心肠。
　　漫长而孤寂的修道生涯中，这份无声的、熨帖的陪伴，如同冰原上悄然生长的一株兰草，带着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暖意，渐渐浸润了他习惯于冷清的心府。
　　他曾以为，这便是师徒传承最理想的模样——她敬他，依赖他，他也欣赏她，栽培她。
　　偶尔看着她专注练剑的侧影，或是低眉为他整理书卷的模样，心中也会掠过一丝淡淡的慰藉，仿佛这冷硬的天剑峰，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