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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今天的早膳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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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驱散了寒潭边残留的夜露与隐秘。
剑尘真人回到主殿时,晨光已微熹。
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枯坐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边缘焦黑的草叶,直到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彻底消散。
苏婉的秘密,杀手的出现,幽魄凝珠的用途,还有那愈发扑朔迷离的局势……
像一团乱麻堵在心口。
更棘手的是,他发现自己竟无法以师尊的身份,直接、强势地对苏婉进行质询或调查。
那无异于撕破最后一点表面的平静,将天剑峰彻底拖入不可测的漩涡。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冷静的观察,也需要……恢复实力。
早膳时分,苏婉准时出现。
她换回了那身素净的白色常服,鬓发一丝不乱,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因处理峰务而生的淡淡倦意,与昨夜寒潭边那个冷静果决、下手狠辣的身影判若两人。
她手中提着食盒,步履轻盈,推开殿门的动作柔和得如同以往千百次。
“师尊,早。”她微微欠身,声音温软,“昨日歇息得可好?弟子熬了紫玉灵米粥,配了清心小菜。”
食盒打开,热气与米香混合着几样清爽小菜的香气弥漫开来,一如既往地令人食指大动。
她布菜的动作娴熟流畅,将粥碗、玉箸、小碟一一摆放在剑尘面前,甚至还细心地将一碟腌渍得恰到好处的脆笋往他手边推了推。
一切如常。
仿佛昨夜寒潭的生死搏杀、幽魄凝珠的采摘、以及那意味深长的对视,都只是剑尘一个人的幻觉。
剑尘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上面甚至沾着一点清晨的湿气,显得格外柔顺。他心中念头百转,最终只是拿起玉箸,淡淡“嗯”了一声,开始用膳。
粥的温度正好,米粒软糯,灵力温和。小菜爽口,脆笋酸甜开胃。
苏婉并未像前日那样侍立一旁,而是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小口吃着。姿态安静优雅,咀嚼无声。
殿内只有碗勺偶尔碰撞的轻响,气氛看似平和,却有种无形的张力在蔓延。
“昨夜,”剑尘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睡得可安稳?”
苏婉执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眸看向剑尘,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回师尊,弟子在偏殿值守,略有警醒,但并无异样。可是师尊夜间感知到什么不妥?”
她反问得极其自然,眼神清澈,毫无躲闪。
剑尘夹起一片脆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后山寒潭,似乎有些异常灵力波动,本座略有感应。”
苏婉轻轻放下勺子,拿起素帕拭了拭嘴角,动作从容:“寒潭?许是四师弟昨日闹腾,惊扰了潭中某些生灵,或是残留的‘寻香剑’灵韵未散。师尊若是不放心,弟子稍后便去查探一番。”
她将原因推给了陆小识和那柄剑,合情合理,并且主动提出去查探,态度坦然。
“不必了。”剑尘移开目光,喝了一口粥,“些许余波,无妨。藏剑阁修复事宜要紧。”
“是。”苏婉应下,重新拿起勺子,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禀报与关心。
但剑尘注意到,她执勺的手指,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她在紧张?还是……在克制什么?
“幽魄凝珠,”剑尘状似不经意地再次开口,目光落在粥碗氤氲的热气上,“此物性极阴寒,对镇压某些阳亢火毒、或是淬炼冰系功法有奇效,但也需辅以特殊手法调和,否则反伤经脉。你丹道造诣不俗,可曾研究过?”
这一次,苏婉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些。她抬起眼,看向剑尘,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深:“师尊为何突然问起此物?可是体内‘缠心引’有反复,需要至寒之物辅助化解?”
她不答反问,又将话题引回了剑尘身上,语气关切。
“只是忽然想起,随口一问。”剑尘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清茶抿了一口,“此物罕见,宗门库藏似也无存。”
“确是罕见。”苏婉点头,神色如常,“据说只生于极阴寒潭深处,与寒玉七星草伴生,采摘时辰与手法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灵性尽失。弟子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未曾亲见。”
她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剑尘心中冷笑。未曾亲见?昨夜寒潭边那个小心翼翼牵引灵草、收取凝珠的身影难道是鬼吗?
但他没有戳破。现在还不到时候。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早膳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静中结束。
苏婉收拾碗碟时,剑尘忽然道:“今日起,本座需全力调息,以期尽早恢复,处理藏剑阁之事。若无十万火急之事,不必前来打扰。偏殿值守,也暂且撤了吧,你自去忙你的。”
他要划清界限,争取时间和空间。
苏婉收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将最后一只碗放入食盒,盖好,然后直起身,看向剑尘,脸上依旧是温顺的神色:
“是,弟子遵命。只是师尊体内隐患未除,独自调息恐有风险。不若让三师弟每日定时送来清心凝神的丹药,弟子也可远程关注殿内灵力波动,以防万一。”
她退了一步,不再坚持贴身“照顾”,却换了一种更隐晦、也更难彻底摆脱的“关注”方式。并且拉上了顾沧寒,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可。”剑尘沉吟片刻,应下了。完全拒绝反而显得异常,让顾沧寒参与进来,或许也能多一双眼睛。
“弟子告退。”苏婉提起食盒,行礼,转身离开。她的背影依旧挺拔优雅,但步伐似乎比来时略快了一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廊柱后,剑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早膳,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彼此都在试探,都在掩饰,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层脆弱的、名为“师徒”的窗户纸。
他知道苏婉在说谎。
苏婉也知道他知道她在说谎。
但双方都没有点破。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正面冲突都更让人疲惫。
剑尘走到窗边,望着苏婉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晨曦正好,将天剑峰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金边,飞鸟掠过,带来清脆的鸣叫。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但他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精心布置的棋局边缘,看不清对手的全貌,也不知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而棋盘之上,似乎不止有他和苏婉两枚棋子。
那些身份不明的杀手,他们背后的人,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幽魄凝珠,苏婉不惜冒险深夜采摘,甚至引来追杀,她要用它来做什么?
与他体内的“缠心引”,又有何关联?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
剑尘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灵力运转间,那缕“缠心引”的幽火依旧蛰伏,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力。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
也需要,尽快看清这迷局的真相。
晨光越发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沉沉的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