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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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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碎落的星光,无声的哽咽
苏月白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世界。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照亮了那本被泪水浸透的日记,还有日记本上那张微微泛黄的照片——初一时的陆星沉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得像太阳,而他的影子,渺小地缩在照片的角落,几乎看不见。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还在为那个美好的梦境悸动,可现实的冰冷瞬间将他包裹。梦里陆星沉温柔的笑容、那句“我也是”,都像泡沫一样,一触就破,只留下满心的空落和尖锐的疼。
眼睛肿得更厉害了,酸涩得睁不开。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憔悴不堪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哭泣而干裂,眼镜滑到了鼻梁上,显得狼狈又可怜。
他不想去学校,不想再看到陆星沉,不想再面对那些无望的悸动和撕心裂肺的疼痛。可他不能。今天是周一,要举行升旗仪式,还要公布期中考试的排名,他必须去。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找出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穿上,遮住哭红的脖子,又换了一副镜片更厚的眼镜,尽量遮住红肿的眼睛。收拾书包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小小的铁盒子放进了书包最底层——里面装着他五年来的念想,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哪怕只是看着,也能给他一点微弱的勇气。
走出家门时,雨还在下,不大不小,却足够淋湿衣衫。苏月白没有带伞,他低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心里的疼痛。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看到了陆星沉。
少年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正在和林薇薇说话。林薇薇躲在他的伞下,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似乎在问他问题,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陆星沉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着,偶尔会低下头,在习题册上指点几句,动作自然又亲密。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们站在那里,像一幅温馨的画,而苏月白,只是画外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苏月白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停下脚步,站在雨里,看着那一幕,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陆星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了苏月白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有人会在雨里站着,然后又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和林薇薇说话,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瞬间,苏月白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站在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心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彻底浇灭了。
他慢慢走进教学楼,浑身都湿透了,黑色的毛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同学们纷纷侧目,好奇地看着他,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只想找一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放下书包,就听到同桌张浩惊讶的声音:“苏月白,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没带伞吗?”
苏月白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他刚想坐下,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他抬起头,看到几个女生围在陆星沉的座位旁,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有包装精致的笔记本,有崭新的钢笔,还有一束小小的向日葵。
“陆星沉,恭喜你又考了年级第一!”一个女生红着脸说,把手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星沉,这是我给你买的钢笔,你写作业肯定能用得上!”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说。
“陆哥,这束向日葵送给你,祝你永远像太阳一样耀眼!”
陆星沉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礼貌地接过礼物,说了声“谢谢”。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苏月白身上,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转过身,继续和女生们说话。
苏月白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自己在陆星沉心里,从来都不重要,甚至连一点关心都不值得。
他慢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却发现书包底层的铁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压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那张初一时的照片、那支陆星沉掉的笔、那张写满数学公式的草稿纸,还有那本记满思念的日记。
“哇,这是什么?”张浩惊讶地叫了一声,弯腰捡起了那张照片,“苏月白,这是陆星沉啊!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同学听到。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月白身上,带着好奇、疑惑,还有一丝探究。
苏月白的脸瞬间红透了,然后又变得苍白。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却怎么也捡不起来。照片滑落在地上,被一个同学不小心踩了一脚,留下了一个黑黑的脚印。
“这不是陆星沉初一运动会的照片吗?苏月白,你竟然偷偷收藏他的照片?”
“还有这支笔,我记得是陆星沉去年掉的那支吧,当时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原来是被你捡走了!”
“还有日记?不会是写的关于陆星沉的吧?”
同学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把苏月白淹没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苏月白急得快要哭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这些都是我偶然捡到的,我没有……”
“偶然捡到?”一个女生嗤笑一声,“谁会把别人的照片、笔还有草稿纸都收藏起来?苏月白,你该不会是暗恋陆星沉吧?”
“暗恋?”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教室里炸开了。
“不会吧?苏月白和陆星沉?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是啊,苏月白成绩平平,长得也普通,怎么配得上陆星沉?”
“我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些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苏月白的心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们,自己的喜欢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陆星沉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疏离和不易察觉的尴尬。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苏月白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些东西,是你的?”
苏月白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对上陆星沉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纯粹的询问,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是我的。”苏月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乎听不清。
“那支笔,是我的。”陆星沉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语气平淡,“当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在你这里。”
“我……我是捡到的,我本来想还给你的,可是我……”苏月白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告诉陆星沉,自己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一直珍藏着这支笔,舍不得还给她。
“算了,既然找到了,就还给我吧。”陆星沉没有听他说完,弯腰捡起了那支笔,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张被踩脏的照片和那本日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麻烦,“其他的东西,你自己收拾好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没有再看苏月白一眼,也没有为他说一句话,任由同学们继续议论、嘲笑。
那一刻,苏月白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的暗恋,他藏了五年的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被当成笑话一样议论、嘲笑。而他喜欢的人,不仅没有丝毫维护,反而觉得他的喜欢是一种麻烦,是一种困扰。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放声大哭起来。周围的议论声、嘲笑声还在继续,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觉得心里的疼痛像火山爆发一样,把他彻底吞噬了。
张浩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想上前安慰他,却被旁边的同学拉住了:“别去了,他就是自找的,谁让他暗恋陆星沉的?”
苏月白慢慢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照片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上面陆星沉的笑容也变得模糊不清;日记被雨水打湿,又被踩了几脚,里面的字迹晕开,再也看不清了;只有那张草稿纸,还相对完整,上面的数学公式依旧工整。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可他知道,这些东西已经碎了,就像他的暗恋一样,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议论声渐渐平息了,可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嘲讽的目光,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苏月白的心里,永远也抹不掉。
他坐在座位上,抱着那个铁盒子,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他没有听课,也没有看书,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铁盒子,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学校里再也抬不起头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这个成绩平平、相貌普通的人,竟然暗恋着全校最优秀、最耀眼的陆星沉。他们会嘲笑他、议论他、孤立他,而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就是喜欢陆星沉,喜欢了五年,喜欢到深入骨髓,喜欢到无法自拔。
中午放学,苏月白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小花园。他一个人躲在教学楼的楼梯间里,抱着那个铁盒子,无声地哭泣着。楼梯间里很暗,很安静,只有他的哭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陆星沉和江驰走了过来。
江驰看到他,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情圣苏月白吗?怎么躲在这里哭呢?是不是因为暗恋陆星沉被发现了,觉得丢人啊?”
苏月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忙擦干眼泪,想要站起来离开,却被江驰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江驰笑着说,“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喜欢陆星沉什么?是喜欢他成绩好,还是喜欢他长得帅?可你也不看看自己,成绩平平,长得也普通,你配得上他吗?”
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了苏月白的心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鲜血都流了出来,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江驰,别再说了。”陆星沉的声音传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我说错了吗?”江驰嗤笑一声,“星沉,你看看他,把你的照片、笔都藏起来,还写日记,多恶心啊!我看他就是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够了!”陆星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眉头皱了起来,“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拉着江驰,转身就走了,没有再看苏月白一眼,也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苏月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他知道,陆星沉心里,从来都没有他。他的喜欢,对陆星沉来说,只是一种负担,一种困扰,甚至是一种恶心的存在。
下午的课,苏月白一节都没上。他请假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那个铁盒子,哭了一遍又一遍。他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看着,照片上的笑容、笔上的痕迹、草稿纸上的公式、日记里的思念,每一样都让他心疼不已。
他把那张被踩脏的照片撕了,把那支陆星沉的笔扔了,把那张草稿纸烧了,把那本日记撕得粉碎,然后把所有的碎片都扔进了垃圾桶。
他想,这样一来,他就能忘记陆星沉了,就能忘记这份卑微的暗恋了。
可他做不到。
陆星沉的样子,陆星沉的笑容,陆星沉的声音,还是像潮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他的心脏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流。他不知道,这份痛苦还要持续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哭多少遍,才能彻底放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悲伤的歌。苏月白知道,他的青春,已经被这场无望的暗恋彻底淋湿了,再也不会有阳光了。
而他的泪水,也像这场雨一样,没有尽头,只能在无尽的悲伤中,慢慢流淌,直到心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