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星空极光

2、第 2 章

　　第二章指尖的温度，触不可及的痛

　　秋意渐浓，香樟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在教学楼前的小路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苏月白踩着落叶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一半。

　　他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刚放下书包，就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斜前方——陆星沉已经坐在那里了。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结实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正在英语书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连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苏月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手指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昨晚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放学时的画面——陆星沉和江驰走在前面，江驰笑着问他“刚才考试旁边那个男生是谁”，而陆星沉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没印象”。

　　那七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在他心里反复切割，疼得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早上醒来时，枕巾湿了一大片，眼睛也肿得厉害，他特意戴了一副框架更大的眼镜，才敢来学校。

　　“苏月白，你昨天数学试卷写完了吗？借我抄抄呗。”同桌张浩推了推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苏月白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也没写完，最后几道大题不会。”

　　张浩叹了口气：“也是，那几道题也太难了，估计也就陆星沉能全做对。”

　　提到陆星沉的名字，苏月白的心脏又揪了一下。他知道，陆星沉的数学有多好，上次月考，他考了满分，而自己，只考了68分。

　　成绩上的巨大差距，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陆星沉隔在两个世界。

　　早读课上，教室里一片琅琅的读书声。苏月白捧着语文书，眼睛却盯着书页上的影子，那是陆星沉的侧影，透过窗户的阳光投射过来，落在纸面上，随着少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偷偷地看，贪婪地看，像沙漠里的旅人渴望水源一样，渴望着哪怕一点点关于陆星沉的痕迹。

　　就在这时，陆星沉突然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苏月白吓得心脏一紧，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读书，脸颊却瞬间红透了，连耳朵都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随意地扫过，就落在了教室前排的某个方向。

　　苏月白悄悄抬起眼，顺着陆星沉的目光看去——是林薇薇。

　　林薇薇是高二（3）班的艺术生，长得漂亮，性格开朗，钢琴弹得极好，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正拿着语文书，大声地朗读着古诗文，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陆星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继续低头看书。

　　苏月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知道，林薇薇和陆星沉是认识的，他们的父母是朋友，两家住得很近，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而且，林薇薇的成绩也很好，虽然比不上陆星沉，但也能排进年级前五十，是那种既漂亮又优秀的女生。

　　这样的女生，才配站在陆星沉身边吧。苏月白这样想着，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涩，眼泪差点掉下来。

　　早读课结束后，班长拿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是昨天刚考的数学试卷。“大家把试卷传一下，错题赶紧订正，老师下午要评讲。”

　　试卷传到苏月白手里时，他看着上面刺眼的红色分数，心里一阵失落。68分，比上次还低。他翻看着试卷，最后几道大题几乎全错，连思路都没有。

　　“唉，这题也太难了。”张浩看着试卷，哀嚎道，“苏月白，你要不要去问问陆星沉？他肯定会做，而且他人那么好，应该会教你。”

　　去问陆星沉？

　　苏月白的心脏猛地一跳，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是啊，他可以去问陆星沉，这样既能请教问题，又能和他说上几句话，说不定，还能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他攥着试卷，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全是汗。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前的最后几分钟，才鼓起勇气，站起身，朝着陆星沉的座位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整理试卷，没有人注意到他，可他却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终于，他走到了陆星沉的座位旁。

　　陆星沉正在和江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看到他过来，两人都停下了说话，转头看向他。

　　“有事吗？”陆星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疑惑，语气依旧温和。

　　苏月白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闻到陆星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看到他衬衫上细小的格子纹路，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温度，可他却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想问你几道数学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陆星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来问问题。他看了一眼苏月白手里的试卷，又看了看他紧张得通红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抱歉啊，我等会儿要去老师办公室一趟，可能没时间。”

　　苏月白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看到陆星沉已经转过头，继续和江驰说话，显然，已经不想再和他交流了。

　　江驰看了苏月白一眼，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月白的心里。他攥着试卷，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

　　“没……没关系。”他小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砸在试卷上，晕开了红色的分数。

　　他知道，陆星沉不是真的要去老师办公室。刚才他明明看到，陆星沉和江驰在讨论下午去打球的事情。他只是不想教自己，只是觉得，自己不配向他请教问题。

　　周围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有人偷偷地看他，有人在小声议论。

　　“他怎么回事啊？怎么哭了？”
　　“好像是去问陆星沉问题，被拒绝了吧。”
　　“就他那成绩，还敢去问陆星沉？真是自不量力。”
　　“是啊，陆星沉可是年级第一，哪有时间教他这种学渣。”

　　那些议论声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了苏月白的心里。他把头埋得很低，用手臂挡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一个跳梁小丑。明明知道自己和陆星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明知道自己不配靠近他，却还是忍不住抱有幻想，最后，只能落得这样狼狈的下场。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苏月白擦干眼泪，抬起头，假装认真听课，可眼睛却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陆星沉的方向，看到少年正低着头，认真地做着笔记，侧脸依旧好看，却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

　　那一刻，苏月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绝望。他知道，自己这五年的暗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中午放学，苏月白没有去食堂。他一个人走到学校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手里还攥着那张数学试卷。

　　小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看着试卷上的错题，看着那刺眼的68分，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想起了初一那年的雨天，陆星沉递给他的那把伞，想起了少年温和的笑容，想起了那句“一起走”。那时候的陆星沉，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平易近人。可为什么，现在的他，却变得这么疏离，这么遥不可及？

　　是因为他变得优秀了，身边围绕的人多了，所以再也看不到像自己这样普通的人了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笑声传来。

　　苏月白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脑袋偷偷看去。

　　是陆星沉和林薇薇。

　　林薇薇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正笑着对陆星沉说着什么，陆星沉侧耳听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时不时还会点点头。走到一棵桂花树下时，林薇薇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陆星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林薇薇的脸瞬间红了，抬头看着陆星沉，眼里带着羞涩的笑意。陆星沉也看着她，目光温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光晕，把他们笼罩在里面，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美好。

　　苏月白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那一幕，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原来，陆星沉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疏离。他只是对自己疏离，只是不喜欢自己，只是觉得自己不配靠近他。

　　而林薇薇，她那么漂亮，那么优秀，才是陆星沉喜欢的类型，才是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苏月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陆星沉扶着林薇薇，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花园的尽头，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和陆星沉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了。

　　下午的课，苏月白一节都没听进去。他趴在桌子上，脑袋里全是中午看到的画面，全是陆星沉温柔的笑容，全是林薇薇羞涩的脸庞。

　　心里的痛苦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想放声大哭，想把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可他不能。他只能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挡住脸，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袖。

　　放学的时候，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月白，你没事吧？一整天都怪怪的。”

　　苏月白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张浩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苏月白收拾好书包，慢慢走出教室。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楼梯口时，他看到陆星沉正站在那里，和江驰说着话。江驰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看起来是要去打球。

　　苏月白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陆星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在想“这个人是谁”。

　　苏月白的心脏一紧，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要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他经过陆星沉身边的时候，江驰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嘲讽：“哟，这不是早上那个想问星沉问题的学渣吗？怎么，问题问完了？还是被拒绝了，哭了一整天啊？”

　　苏月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他能感觉到，陆星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江驰，别这么说。”陆星沉的声音传来，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任何维护的意思，“他只是来问问题而已。”

　　“问问题？”江驰嗤笑一声，“就他那成绩，问了也听不懂吧？星沉，你可别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不值得。”

　　那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苏月白的心里。他攥紧了书包带，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想反驳，想告诉江驰，自己不是学渣，自己也在努力，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承受着江驰的嘲讽，承受着陆星沉的冷漠。

　　“我还有事，先走了。”苏月白小声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然后几乎是跑一样地冲下了楼梯。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江驰的笑声，还有陆星沉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那些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让他痛苦不堪。

　　跑出教学楼，苏月白再也忍不住，蹲在学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放声大哭起来。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好奇地看着他，有人小声议论着，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心里的痛苦和委屈，像积压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才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家。

　　路上的灯光很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幽灵。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他知道，这份暗恋，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他想放弃，想忘记陆星沉，想开始新的生活，可他做不到。

　　陆星沉的样子，陆星沉的笑容，陆星沉的声音，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父母还在外地打工，只有他一个人。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房间，趴在桌子上，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桌子上放着一张他偷偷藏起来的照片，是初一时运动会拍的。照片上，陆星沉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金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像一个发光的天使。

　　苏月白看着照片上的少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陆星沉，声音哽咽：“陆星沉，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你，可我又好痛苦……”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房间里的寂静，和他压抑的哭声。

　　夜色渐深，苏月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初一那年的雨天，陆星沉递给他一把伞，笑着对他说“一起走”。他们并肩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可他却觉得很温暖。他鼓起勇气，对陆星沉说“我喜欢你”，陆星沉转过头，笑着对他说“我也是”。

　　梦里的画面那么美好，那么真实。可当他醒来时，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和桌子上那张刺眼的数学试卷。

　　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打湿了照片。

　　苏月白知道，梦里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奢望。现实中的他，只能这样，偷偷地，卑微地，爱着陆星沉，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泪水。

　　这份暗恋，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雨，淋湿了他的青春，也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而他，只能在这场雨里，独自哭泣，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心彻底死去。

　　第二天早上，苏月白醒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心里一阵苦涩。

　　他不想去学校，不想再看到陆星沉，不想再承受那些痛苦和嘲讽。可他不能，他还要上学，还要高考，还要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他戴上那副框架更大的眼镜，遮住肿起来的眼睛，拿起书包，慢慢走出了家门。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又看到了陆星沉。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书包，正和林薇薇并肩走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林薇薇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递给陆星沉，陆星沉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喝了一口。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美好。

　　苏月白的心脏又一次疼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不敢抬头看他们。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闻到了陆星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感受到了林薇薇身上甜甜的香水味。那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和他们隔在两个世界。

　　他知道，自己的青春，注定要在这样的痛苦和泪水中度过。而这份卑微的暗恋，也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悲剧。

　　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也打湿了他无望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