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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妈妈 天庭一日游 ...
“阎王爷是谁?”我弱弱地问。我妈很快应道:“阴曹地府,管生死的一老头。”依旧是不爽的口气。
我又问:“平烂账又是什么意思?”
她脸色一变道:“小孩子家家的,这个……先不用知道。凌月最近怎么样,她还好么?”
“挺好的,去父留子了。”
法月闻声直鼓掌。我藏在桌下的手互相抠着指甲,忙使眼色提醒我妈,顺便问道:“管生死的——?妈妈,我想知道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的坟墓。可以查到吗?”
我妈摸着下巴道:“凭我和地府那帮人的交情,打听打听倒是问题不大。”
杀生丸把头扭向我,我反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我妈倏地抬头,我和杀生丸来不及结束对视。她笑了笑道:“你们想打听谁?”
我憋了一会,才说:“杀生丸的父亲。”
“啊……”我妈有些为难,“凌月的丈夫不归我们地府管。”
杀生丸当即道:“没事。”但我仍没彻底死心地问:“真的完全没办法吗?”
“纱织,先别急。”法月说,“跨国案件——需要和天庭上报。一来审批流程繁琐。二来我不被允许离开天庭太远。你们若是等得起,我这就吩咐。”
我正要说好,又看向杀生丸,见他点头,我才说好。
法月又道:“还有一个问题,死后的鬼魂也有很多去处。凌月丈夫现在也有可能是个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竟可以是自己的选择吗?”杀生丸问。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想进入轮回。大部分都是对上一世仍有留恋。”
我恍惚道:“可是——十六夜既然已死,他还有什么可留念的呢?”我才不信他留恋的是凌月母子。那家伙和十六夜之间可是实打实连着红线。
不对,十六夜虽死——
我和杀生丸对视一秒后异口同声:“犬夜叉?!”
我想为我们的默契击个掌,杀生丸却只敷衍地拍了一下,便丢来个晴天霹雳:“他被封印了。”
“谁?!”
“犬夜叉。”
“我知道——我问的是谁干的!”
“他女朋友?”
“你这迟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迟疑算不算前女友,毕竟那个人类巫女也死了。”
“什么——?!”我噌的一下站起。
我妈扶额问道:“孩子们,我有点听不懂了。”
我爸突然插话,义正言辞地说:“不要虐待老人。”
我:“……”
我妈才不领他的情,轻轻锤了下我爸的胳膊,又一脸真诚地问犬夜叉啊人类巫女啊都是谁。努力减轻代沟。
我正愁着怎么解释这个人物关系。杀生丸便轻描淡写地应:“犬夜叉是我父亲的另一个儿子。”
“噢,凌月生二胎啦?”我妈干笑两声:“还以为她当年目睹我生产后会对生孩子一事留下阴影呢——”我没好气地打断:“同父异母的!”
沉默。
“什么——!”轮到我妈噌的一下摔杯,茶水四溅。
我被碎瓷声惊得一抖。我妈食指向天,怒不可遏道:“查!我现在就去绑了玉帝老儿,今天就必须给我查出来那个抛妻弃子的混蛋是谁!”
我求助地望向我爸——结果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神坚定得像一条我妈指哪儿他就立马打哪儿的狗。
我妈怜悯地望着杀生丸。他却在一片混乱中淡定地呷了口茶:“不用。我对父亲倒是不曾报以太过深厚的感情。”
我爸已经迈步。我以为他当真要去绑架玉帝,才突然想到——
“爸爸!”
他猛地停下,掉过头,嘴唇微微颤抖。
“您先别冲动——妈妈,我有话跟你说。”我立马拽过我妈的耳朵,将姨母极有可能导致凌月和斗牙感情破裂的事告诉了她。
“什么……”我妈跌坐回原位,“造孽啊!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她望向杀生丸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小苦瓜。
我欲解释杀生丸虽然原生家庭有点破碎,倒也不是拿了需要小太阳女主拯救的厌世男人设。
我妈突然又猛地一拍桌,“不对,那么容易就被蛊惑了,算什么男人!连政,你现在就去找玉帝,我逼也要逼得这个老不死的三天之内加急找到人!”
我爸头也不回地去了,这一次我没有叫停。
但出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对上他的目光。他立即收回视线,走了。
我妈大变活脸道:“我带你们去外面溜达溜达?”
我应了好。
一路上,流言此起彼伏。
天边一片刚开灵智的叶子见了我妈,都要赶紧飘到另一片叶子旁边,窸窸窣窣地唠上两句。作为传奇人物的女儿的我,也少不了要被卷进他们天庭的谈资里。
“法月!”
“三太子。”
两人相互敬礼着,只是都谈不上规范。火红的滑溜溜的混天绫几乎冲到我脸上,那个叫三太子的,长得雌雄莫辨。他盯眼打量着我的脸,神色微妙:“你胆子愈发大了。”
“欸!这是我女儿。您可别转头见了旁人就胡说。”
“女儿?就是那个海对岸的女儿?何时来的?”
“嗯呐。”
“——真不是你胞妹?”他偷偷问,“法月,咱俩这交情就没必要瞒我了吧?”
“不信拉倒。”法月道。
“纱织,这是哪吒三太子。”她向我潦草地介绍着。三太子仍盯着我看,法月侧身将我挡下,杀生丸也侧身,两人一起将我遮得严严实实。
三太子开玩笑道:“法月,这是你儿子?”
“去去去,我们母女俩都是白毛控不行啊?”然后扭头朝着根本插不上话的我们,“纱织你放心,妈妈只要你一个小孩。”
我鼻子一酸。
走了个三太子,又来了个手持拂尘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法月抢先拱手作揖,对方摸了两下长白须,笑着唤了声“法月神君”。
法月一面笑着回应太白金星,一面朝我一瞥。两人便齐肩着走远了,大人总有些话不给小孩全都听了去的。
我往阑干上一趴。还没消化完犬夜叉和桔梗的事——我究竟离开了多久,自己真的记得清吗。
杀生丸背对着倚着阑干。
天庭,天庭,天是没有边际的,庭——庭挤满了人。这里和我们生活的地方,真是大相径庭。我问一旁的杀生丸:“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他不答反问:“你喜欢吗?”
我说:“好多人啊——”倏地和一位刚来的神仙对上眼。那人比三太子成熟稳重,又比太白金星年轻貌美。但都不是最要紧的,他往我们走来了!
他脚下跟着一犬。
仙犬修成号细腰,形如白象势如枭。
我暗暗地想:神仙也养狗吗?细长的白狗奔至眼前,尾巴在空气里扫来扫去。年轻俊美的男神仙只瞅了我一眼,便道:“法月神君。”
又是一个认错的。
我任由那白犬伸着舌头在我掌心里舔来舔去。似笑似哭地问:“这是你养的狗狗吗?叫什么名字呀?”
男神仙刚一皱眉,我妈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道:“认错了认错了——二郎神,这是我女儿,我们俩长得像吧?”
两人再度攀谈起来,余下我和杀生丸、还有那只唤作哮天犬的白色神犬。
哮天犬这就把舌头缩了回去,定在原地,仰头将目光在我和我妈之间徘徊。打扫空气的尾巴渐渐缓了下来。
毕竟,这张建模委实托住了太多故事,太多光阴,太多人。天庭的神仙几乎都会将我错认,甚至是一条狗;姨母透过它,想窥见的是妈妈;凌月透过它,窥见的是妈妈和姨母,然后才是我。
那个被我视为生命第一顺位的人——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溯性嫉妒?
鹤见纱织,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纱织。”
我闻声抬头。
天庭的日光没有尘埃,照什么都照得过分清楚。白玉栏杆是白的,云是白的,杀生丸的头发也是白的。偏偏到了脚下,所有东西都有了影子。栏杆压着云,树梢压着栏杆,人影又从树影中间横过去,层层叠叠,谁也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我忽然觉得自己也像其中一道影子。
这张脸落在妈妈身上,是妈妈;落在姨母身上,是姨母;如今长在我身上,旁人见了,竟还是先想起她们。
“纱织。”
杀生丸又叫我。
很奇怪。
两个字而已,那张借了别人太多故事的脸,好像忽然又是我的了。
我一下抱住他。
方才还在心里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这会倒好,脸面、场合、道理,全忘得一干二净。
他打趣道:“现在才激动到落泪是不是有点晚了?”他蜷起食指,在我的眼角勾了两勾。
我忍不住笑:“我为什么要激动?”
他的蜷曲着的食指停住了,关节骨凸出来和我的眼角隔着温的咸咸的水。他道:“见到了你亲生的母父。”
“你似乎很喜欢把我妈妈排在爸爸的前面。”
“我在人类的回忆里见过她和你。她是值得敬佩的母亲。行了吧,别转移话题。”
“才不是转移话题呢。”
杀生丸没再搭理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哮天犬,一直在看我们。
我把手肘往杀生丸腰上一戳,笑道:“杀生丸,你同类诶。”
杀生丸低了低头,和彻底停止摇尾巴的哮天犬对上视线。
——等等,柴犬这个品种性格没那么温顺吧!
正对视着,哮天犬却先激动地大吼起来,嘹亮的叫声径直切断了两位大人的攀谈。
二郎神忙结束了谈话,拽上哮天犬走远,法月朝我们笑了两笑,也跟了上去。又剩下我和杀生丸,天啊云啊草啊树啊的,世界只有原始的动静。
“杀生丸。”
“嗯?”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这里。”
“不喜欢也好。”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呢?”我猛地往他脸上凑近,他不闪不躲,鼻尖迎上来刮蹭着我的脸颊发痒,才问道:“为什么不喜欢?”
“这里人好多,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姨母。”我顿了顿,才说:“可是没有你,没有凌月——也没有我。”
“醒来就好了。”他说,“既然只是一场梦,多和你的母父相处一会吧。”
“会不会这场梦只是我的臆想呢?”我灵光一闪道。杀生丸却越过我,看向身后的妈妈:“你幻想中的母父是这般吗?”
不,怎么可能。即使幻想中的母父并不细致,也绝不是这般——哪般呢?他们不过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伴侣,剥离了为人母为人父的身份,世上再普通不过的伴侣而已。有什么不可能呢。
我问:“你说哪般呢?”
他说:“有意思。”
我“哈——?”了一声道:“你喜欢他们吗?”
“自然。”
“真的吗?”
“真的,他们很像你。”
我又顿,又道:“杀生丸,你说错啦。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应该是我像我妈妈爸爸——”他突然很没礼貌地打断:“先来到我的世界的本就是你。”
我怔住。
他挑眉问:“有什么不对?”我目光闪躲了。他偏要追上来:“说,有什么不对?”一步步往后退,很快抵上栏杆。
“没、没有不对!这真的是梦吗?”
“其实我不觉得。纱织,你母父还活着?”
“……我保证他们的肉身一定死透了。”
“神识?”
“谁都看得见的神识——这里的人像是和我妈妈认识了上千年上万年。”
会不会妈妈是来帮我的?噢,也极有可能是来帮她的胞妹。难不成她听去了我和杀生丸白天的密谋?
神仙们来了走,走了来。花都快谢了,我终于看准时机,上前一把箍住法月的胳膊。和杀生丸一左一右架着她,强行回到她的宫殿里。
“妈妈。”我郑重地唤道。她神色一敛。我忙追问:“我不知道怎么会梦见您——”她尖着嗓子打断道:“梦——?亲爱的,这可不是梦。”
“您还活着!”
“不,我死了,你爹也死了。”她轻描淡写地说,“你以为我刚才和那些神仙们唠嗑呢?”
“……”我求助地望向杀生丸。
法月噗嗤一笑:“忘了问,凌月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杀生丸。妈妈,我们——我和杀生丸,碰到了点棘手的事。需要您的帮助。”
“杀生丸,杀生丸——”她嘀咕着重复着,好容易记下了。话锋轻盈一转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侍女捧着银盘又来了,这次多捎着点心。我妈从容地把食指抵在圆盘的边缘,轻轻一推。说:“吃点。”
“我没胃——”好香。我捏了一块塞入口中品尝,眼睛一亮,忙抓起一块塞给杀生丸。我妈突然道:“其实你们碰到的问题很简单。”
我和杀生丸顿住。
“法阵的中枢,最脆弱之地,是阵眼。”她从容地说,仿佛阵眼里躺着的不是自己。
我忽然觉得嘴里索然无味,牙齿还在把白色的块状的糕点碾着,碎着。道:“可我不想——不想阴界就这么没了。”
她叹了口气道:“过去的,就过去了吧。你我有缘无分,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向前看了。躺在那里的只是执念,纱织,那不是我的执念,是你们的。”
“姨母会疯的。”
她笑了:“那家伙什么时候不疯?”
“您以后——还会来见我们吗?”
“哦,我正要说这事儿呢。亲爱的,你不是做梦,是你散了的部分神魂飘来了天庭。”
这种听起来不亚于七窍流血的怪病到底是怎么找上我的——等等,我迅速望向杀生丸。法月说:“他没事。不仅没事,还好得不得了,精力充沛着呢。”
这回轮到杀生丸疑惑了,我们互相看着。
法月低低一笑:“最近没少腻歪吧?”
连政研墨的动作顿了一顿,目光沉沉的,杀生丸想无视都不行。
法月呼呼吹着茶杯上空淡淡白白的热气,笑吟吟的,不语。
我霎时烧了起来。
法月大笑着挥挥手,才彻底歇了戏谑,“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杀生丸,你父亲墓地一事,她爸爸已经办妥了。他还有话跟你说,借一步?”
杀生丸二话不说便起身,跟着连政去了。我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法月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轻轻一扭,把我的视线拧了回来。
“你爸爸又不会吃人。”
“我有那么明显?”
她哼着笑道:“你长相随我,恋爱脑却随了你爸。不过你命大,只是这神魂被烧裂,要想修复回去并不容易。下次不准再进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不管是为了谁,都不准。”话头停在这里。
沉默,半晌的沉默。她在沉默里,不正经的,嬉笑的,马虎眼的,一并沉了。
“纱织。”她目光里渗出水,“对不起。”
“这是什么话,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知道她都干了什么。我和你父亲确实暂时没法脱离天庭,是我们无能,不奢求你的谅解。你姨母自小就与常人不同,厌恶极了规规矩矩,认定的事非要达到目的不可。她走到今天这地步,怨我——怨我只会惯着,从没教过她什么叫放下。”
“……”
“我说这些,并非要求你原谅姨母。你想做的——去吧,妈妈和爸爸,都会帮你的。”
“谢谢——”我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顿了一顿,像鱼刺卡进喉咙般,慢吞吞地,喉间发涩:“妈妈。”
“纱织,妈妈并非只是为了你姨母而道歉。”
“嗯?”
“我也对生你却不能养你,深感愧疚。”
我想直直地看到那份愧疚里去,我做不到,我闪躲了:“您知道我想做什么?”
“嗯,”她低了低头,“我在那场战乱里,在新生的你和临死的她之间选择了她。纱织,你我之间,缘是你给予的,分却是我亲手斩断的。我哪儿来的资格阻止你呢。”
我该说点什么。
谢谢?
已经说了好多次。
分离多年的亲生母女重逢什么的——听上去就该肆无忌惮地抱头痛哭一顿的情境,不知怎的我的胳膊暴跳出一颗颗凸起,我的指腹正隔着和服布料安抚着胳膊。
万事开头难。
用在“死而复生”的妈妈身上竟也适用。能聊的话题很多,真要挑一个开头,却一个也挑不出来
半晌过了。
我鼓起勇气道:“妈妈。”
她急不可耐地把头点了两点,仿佛无声的鼓励。
“既然不是梦,既然我是真实的,既然您和爸爸也是真实的,您的道歉也那么的——真实。”
“纱织?”
“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回来看过我一眼呢?”
其实写好了两章,但是一直在修文。
(强迫症完美主义发狠了忘情了
越修越觉得一万字可能不能结束阴界副本了啊——(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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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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