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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做梦 欧卡桑怎么 ...

  •   我又醒了。

      在杀生丸的怀里。睁开眼,入目的是新鲜的红色,一棱一棱。表浅的小伤口,约莫三到七天结成深褐色的痂——至于怎么会熟知这个略微偏门的小知识点。
      得问杀生丸。
      他从来不使用更方便快捷的妖力加速愈合。

      自己不用,也阻止我用。
      渐渐地,也就习惯了。闲来无聊时,我半蹲着,把脸凑近那一棱棱的红。瞧着,细细地瞧。这时脑袋会倾斜些儿,斜斜的就成了直直的。

      我的舌头情不自禁地伸,伸——

      “啊!”

      他收手的速度快得徒留残影,我捂住额头,突然化身成一只天鹅,脖子越扬越长,可惜丑小鸭能变天鹅,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天鹅。天鹅是变不成长颈鹿的。

      他一脸从容地套上外衣。

      “嘁。”我趴下身,一面扒拉床沿,一面把胳膊伸得发疼,去够远处散落的衣物。那是昨夜被杀生丸随手扔掉的。

      “小心点。”

      “你好烦呀。”

      “小心——”

      撑在床沿的手一滑,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正脸冲着硬邦邦的地板撞去。

      我惊呼出声。

      杀生丸猛地单手扣住我的脚踝,轻轻一拽——

      我连人带被挪向他。

      胸前一凉,我下意识抓住被子,有些恼怒:“别看。”

      杀生丸一脸疑惑。在他把脸扭过去之前,我读懂了他那挑衅似的扬眉,仿佛无声说着:昨晚不是刚看过吗?

      “那能一样吗,现在可是大白天。”我一手抓被子,一手指着窗外:“太阳晒屁股了都。”

      我瞪了他一眼,便裹着被子,跳下床。一蹦一跳着,匆匆穿戴完毕。往梳妆镜前一坐,把衣领拢了两拢,又将衣袖子摺了两摺,借着铜镜窥见床上的杀生丸。

      他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上。

      阳光肆意地跳跃在那一头白发上。

      “杀生丸。”

      他把脸一转,目光依旧斜着:“现在能看了?”

      “……说正事吧。”

      他的目光正扫向地面:“想好怎么杀你姨母了?”

      我愣了一下,捂住胸口:“那还是得——从长计议。嘶!”我猛地起身,探头看眼门外,空的。又扑到床上,扒住窗沿,半个身子探出去。

      还好,后山也是空的。

      一时没注意,我正趴在杀生丸身上。

      若是从上往下看,我俩正好凑了个“十”字。

      一阵轻笑似风般从一旁兜来。

      “你昨晚在梦里不是这么说的。”杀生丸把膝盖往上轻轻一顶,抵在我的肚子上。顶就成了轻挠。

      “你也知道那是梦话呀。”我没好气地说,“梦话、梦话当然是比较冲动的——冲动是魔鬼。但我也没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有骨气。”

      “……你好阴阳怪气。”

      “有吗?”杀生丸漫不经心地扬了两下眉毛。

      “很有。虽然我也对那家伙有意见——嘿,你头发打结了,杀生丸我帮你梳头发吧!”

      “……”

      不同意也不行,因为本狐狸会强行拽起犬妖,按在梳妆镜前。

      这么漂亮的头发,不好好养护怎么行。我拉开抽屉,一把掠起抽屉里所有的头梳,一二三四——哎呀数不清了,无所谓。

      头梳们在手里摊开,像扑克牌。

      “我的大小姐,你丢的是这把金梳子,还是银梳子,还是铁——”

      “鹤见纱织。”

      “好好好,不闹你就是了。”我忙住嘴,把折扇状的头梳们往鼻尖一抵,“选一个吧,选一个嘛。”

      杀生丸随手挑了一把。

      “太棒啦!你怎么知道我最常用的就是这把呀?”

      抽屉一拉,哗啦啦的撞击脆响此起彼伏。

      啪!

      抽屉合上,室内很快恢复静谧。

      我学着藤香平日里的模样,往他身后一站。背下意识挺直,脸色也敛成从未有过的正经。

      一手虚虚地扶起一小绺白发,一手捏着头梳。

      从上梳到下,轻轻地。

      铜镜里反射出的杀生丸气定神闲的脸。

      杀生丸和犬夜叉那种野路子不一样。虽然没有想拉踩犬夜叉的意思,谁让我总共也就认识四条狗,小辈里能和杀生丸比较一番的,也只有犬夜叉那家伙。

      他坐着时,背也挺得直直的,双腿只是岔开一个微微的弧度。

      我反正是想象不出,犬夜叉日常蹲的那个姿势换到杀生丸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怎么样,杀生丸少爷,对我的服务还算满意吧?”我看他一只手撑着脸,像是睡着了。

      “尚可。”

      “好,那我们一边梳一边从长计议。”

      “你真想杀玉藻前?”

      “……有点吧,你知道的,我杀心本就不重。”

      “我以为你对家里的女性长辈,一向比较——溺爱?”

      “溺爱这个词是用在长辈身上的吗?”我哭笑不得,“反正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我们长得很像,如果没发生过那些事就好了。”

      杀生丸沉默了一会。

      “哎呀,我只是想出去,如果只有杀了她才能离开——”

      我透过镜子,与杀生丸对视上。

      “那就杀。”

      这并不什么很难下定的决心。真正难的——是怎么杀,又怎么全身而退。

      “不害怕被她听见了?”

      “不怕了。”我低着头,“有你在呀。”

      “纱织。”

      “嗯?”我闻声就把头一抬,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我跌坐在他腿上,手里一空。头梳被夺走,又游走在我墨黑的发丝之间。

      杀生丸的臂膀从侧面缠住了我的腰,几乎将我钉死在他腿上。

      我盯眼瞧着他,犬妖脸侧的妖纹,似团团明火,烧起来,烧到了我的脸上。

      黑丝与白丝犹如两条身材纤细的蛇,弯弯绕绕,缠在头梳上。杀生丸的手法和藤香确实比不了,梳到结块时,没来得及收力。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马上问:“弄疼你了?”

      我点点头。

      他放轻了力道,又问,问到我说可以为止。

      我把手去勾一缕白丝,闲着也是闲着。等他一把梳子放了,看见的便是结成一块的黑白发丝。

      ——和我略表歉意的讪笑。

      “可以解开的。”

      杀生丸往椅背上一靠,盯眼瞧着我从淡定到有点慌乱,再到没招了的绝望。

      “……好像不可以了。”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最终以杀生丸割下彼此的发丝落幕。

      “扔了吧。”

      “不扔。”他反手塞进衣袖里。

      “……”我看了会,“我们应该平分的。”

      他笑了:“分不开的东西怎么平分?”

      “那再打一个吧。”我一边把恶魔似的手伸了出去,一边暗暗地想着:自留款得是蝴蝶结!

      这一插曲再次被打断。

      凭空出现的汤药落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仿佛有人握拳掩唇,轻轻咳了一声。我的手悬空顿住,望向那碗每天都会出现的汤药。

      热气若隐若现,淡淡的白,不断地向上攀升。头一次,我毫不避讳地盯着即将到来的苦涩,好似也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勇气。

      我一口气灌下。

      杀生丸一把夺走瓷碗,往梳妆台上一放,顺手就掏出解苦的糖塞进来。糖很快被我的舌尖抵到一边,腮帮子鼓了起来。

      “你说我现在反悔,不想吃药了,她会骂我吗?”
      “你可以找我。”
      “不行,你留着力气。还有大用处呢。”
      “……”他眉头一挑,“你一个人从长计议好了?”
      “干嘛,不相信我吗。”

      他一副明显不相信的嘴脸,我一着急,便全都脱口而出了。后知后觉好像无形中了什么奸计时,已经来不及。

      可恶。
      我可是从来不会中激将法的鹤见纱织!

      “我相信你。”他突然说。
      “……什么?”
      “我相信——”他掐了一把我的脸,勾唇笑:“聪明的,从来不会中激将法的鹤见纱织。”
      “哦。哦。算你有眼光。哼。”

      等等。
      ……他是不是觉醒了什么能听见我心声的系统?

      这个疑惑还没得到明确的答案,很快又发现我似乎也觉醒了什么入梦的超能力。

      有多快?

      当晚。

      我在床上睡过去,又在另一处地方睁开眼睛。

      不远处,一对男女正交谈着。

      两人的发色一黑一白,男人的个子稍微高大一些,立在那里,像一座山。女人的肢体动作更丰富些,声音细细的。他们被层层白雾兜住了,我盯眼瞧着,脚竟自己迈了出去。

      我立即停下,扭头去寻杀生丸。

      他从白雾里走来,一步一步。

      我刚要喊,忽然听见有人唤道:“纱织?”

      我愣住了。

      杀生丸的视线掠过我,落在凭空出现的男女身上。

      他们站在几乎一扭头就能贴上的距离,我吓了一跳,缩到杀生丸身后。

      无事发生。

      我探出头,看清了两人的脸。

      “纱织,我是妈妈呀。”女人顶着一张和姨母如出一辙的脸。
      “……啊?”
      男人说:“我是爸爸。”很沉稳的声线,我木着脸,他又补充:“你的爸爸。”
      八百年没梦到过的大人物们啊。

      我只当这是找回记忆的副作用,奇奇怪怪的。便毫不避讳地,凑到杀生丸耳边,大声密谋着:“我妈看起来比玉藻前善良多了吧。”
      杀生丸点点头。
      “爸爸么——”我余光瞥见男人神色一正,说:“没见过正脸,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柔弱一点。”

      “什么柔弱。”自称是我妈妈的女人,毫不客气地往我肩上甩了没轻没重的一巴掌,语气像是在纠错:“哦托桑只是性格比较好,我跟你讲,找对象不能找中看不中用的。诶?这就是凌月的儿子吧!”

      话头倏地对准一旁的杀生丸。

      梦里的老妈活人感也太强了吧……最主要的是,我对欧卡桑的第一印象,是躺在阵眼中心的那具永不腐烂的尸体啊!

      我妈仿佛见了动物园的猴子,围着杀生丸转啊转,看啊看。我一时没忍住:“您怎么知道他是凌月的儿子?”
      “废话。”她顿住,看白痴的眼神说:“这不就是翻版凌月?”
      “……”忘了这茬儿。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做过最光怪陆离的梦了。

      我爸全程不怎么说话,像个木头人,被我发现他在偷看后,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把头一扭。

      我妈完全自来熟,一只手拉我,一只手拉杀生丸。她力气忒大,拽着我们一路往院子里去了。

      我和杀生丸变成了被两脚兽突然抱起来的大型犬。稍显错愕地被摁在了一张桌子旁。

      桌上摊着凌乱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一片毛笔字,不等我看清。扎着两个丸子的小女孩端着茶水来了,她向我妈——叫法月的女人——恭敬行礼,唤了声“月娘”。

      法月道:“替我和老君传个话,今日有事,不宜见人。”
      小女孩应了好,便退下了。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妈妈。她嘴角的弧度立即扬起来,“怎么了?”
      “这是哪?”
      “忘了介绍,这里是妈妈工作的地方。”她往我们对面侧身一坐,翘起腿,一手撑着脸,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变成了一种……麻木?另一只手提起毛笔。见状,我爸立刻上前研墨。

      杀生丸低下头,凑近我的耳朵,轻声道:“你妈妈比我想象的——”我顿时眼睛一亮。对面的女人把头一抬,兴致盎然的,就把话抢了去:“更漂亮?”
      “欧卡桑!您和姨母是双生姐妹!”
      “……忘了这茬。”
      杀生丸的目光流连于我们之间,最终只是喝了口茶。

      “说起你姨母——”

      她长叹一口气。

      我猛地攥紧了杀生丸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手背上薄薄的一层皮肉里。

      “那个成天惹祸的小兔崽子!”

      她声音骤然拔高。惹得我爸研墨的节奏慢了一拍,又很快续上了。

      我妈对她孪生妹妹的感情,似乎没我以为的那么——溺爱?

      我爸说:“你当年做的还不够干净。”
      我妈将毛笔往桌上一扔,几点墨汁飞出来,溅到我和杀生丸脸上。我俩默契地抹了一把脸,对即将到来的八卦十分虔诚。我妈说:“诶,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我怎么听不懂呢。
      ——更想听了好吧!

      “当年通缉令下得太突然,而且那玉帝老儿明知道我和她的关系,竟然还派我一道前往!”法月猛地一拍桌,忽然把头一扭,我和杀生丸偷听的嘴脸来不及收一收。她也没当一回事儿,把衣袖一撩,伸直了食指对准我:“纱织,我问你。突然有一天,你老板给你下了一道指令,要你去抓——”那根食指又挪到了杀生丸面前,“抓你老公。你抓还是不抓?”

      这下,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往我飞来。(虽然在场就两个男的

      “欧卡桑!我们……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呢。”

      “少来,迟早是这种关系。”
      “……”
      “快回答,不准想。”
      “……您还不如问我,我爸和他一起掉水里了,我先救谁呢。”
      “不用,你爸会游泳。”

      杀生丸虽然人还坐在我旁边,但心已经飞到了我妈的船上。

      “不抓。”

      “这就对了呀。”我妈两手一摊,火急火燎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一看到你姨母要被处死,只想着先把人放跑再说,事后天庭再想找人发火,也有借口问责我不是?”
      “——那您为什么一起跑了?”
      “她非要我一起走,不然不跑。人都送到海边了,还能前功尽弃不成?”
      “……”
      “所以根本没有时间注销天庭户口嘛,谁知道死后居然还要被抓回来平烂账!”她越说越气,“我差一点就喝下孟婆汤了啊,就差一、点、点!愣是被阎王爷亲自出山拦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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