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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hi,邪见! 纱织的抉择 ...

  •   我发现了规律。

      玉藻前不是自己离开的,因我主观上产生了强烈的抗拒,我不想见她,所以她被迫弹出了我的意识领地,与此同时被她意念复原的青花瓷又碎了。

      玉藻前之前就说过我也可以。

      原来我真的可以?

      ……不过好像只有在我情绪失控的时候。

      这和她的掌控力完全不同,甚至完全大相径庭。她不受情绪控制,我却唯独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才能触动这一技能。

      因为我大部分时候都是个没什么极端情绪的端水大师——我的姨母扬言曾经要杀了我,我深思熟虑后却能理解;就算杀生丸现在真的放弃找我,似乎也可以理解——冷静下来后。我不再为此产生情绪波动了。

      据说人有两套情绪系统。

      系统一:主观的、感性的、最直接的情绪。

      系统二:间接的,大脑处理过后的反思。

      用玉藻前激怒我来举例:我相信了她的挑拨,我会生气,因为我不能接受,这是系统一告诉我的。但我的大脑和分辨是非的逻辑能力却将大部分的个人主观色彩剥去,独独余下事情的本质——
      我们又不是因为背叛了感情,做了不道德的事情后分开的。
      我们彼此都有难处。

      这怪不得他,也没有一个支点允许我怨他。

      西阴山的雨一直下。

      雨水和屋檐奏出不间断的乐曲。

      向来厌男的姨母,自那天开始——阴间真的存在和阳世同行的时间概念吗?总之,从那次之后,她开始频繁主动地提起杀生丸。

      我始终保持不接招的回避态度。

      玉藻前发现我不再喜欢说话,或许觉得无趣了些。再加上我对她布置的任务照单全收,她暂时挑不出我的错。

      从我手心诞生的狐火,一会儿像个一口吃成的大胖子,一会儿五颜六色的。

      “攻击我。”玉藻前说。

      “为什么?”

      我不是很情愿这么做。

      “你没有攻击性,”她顿了顿,倏地叹气:“知道什么叫攻击性吗?”

      砰!

      我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狐火砸向了玉藻前。后者猛地起身闪避,狐火把屏风砸倒在地,火势迅速蔓延成一条直线,将我和玉藻前划分在两边,仿佛烧得正旺的不是火,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楚河汉界。

      玉藻前不怒反笑:“对,就是这样。有什么脾气就给我使劲儿地发出来。”

      我和姨母打了起来。

      用玉藻前教我的技巧,去对付她。

      显然我还是太嫩了。再怎么说,玉藻前都比我多吃了好几千年的饭,她应战的反应速度和敏捷的身手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关押的囚犯。

      我的骨笛在上一场战斗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银色剑身上多了繁复的金色线条,兜兜转转着勾勒出一只细长绵延的九尾狐。

      对面玉藻前嗤笑一声,手里竟也多了一把剑。

      她的剑上也有一只九尾狐。因为是银色线条,所以只有在靠得极近的时候才能看清。

      金色的九尾狐挡住银色的九尾狐。

      我奋力举剑拦下了她的进攻,兵器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活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断对准你的耳膜,一下又一下地锤击。

      “你是废物吗?起来。”

      ……可恶。
      这种侮辱性的攻击都不能勾起我的愤怒吗?鹤见纱织你真是一条无药可救的咸鱼!情绪稳定唯一的坏处居然独独在我身上放大了。

      我只能抵住她的进攻,除此之外毫无办法——她的眼神很快从一开始的兴奋沦为嫌弃。

      压在我身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随后响起刀剑入鞘的脆响。

      玉藻前不由分说拽住了我的手腕,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我脚下不稳险些摔在她身上,又被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发丝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一阵淡淡的香气萦绕。
      “削苹果总会吧?”玉藻前问。
      “……削过,但削得不好。”我心虚地说。
      “无所谓,从今天开始,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削下我一根发丝,算你赢。”

      这算是……她主动退让吗?

      是的。

      别高兴得太早,因为隔天的实战演习给了我当头一棒。

      这分明就是耍流氓式的上难度!

      近身肉搏的好处是可攻击的面积大。

      通俗地说,这场结业考试,一开始给我出的卷子题多,但全都是基础题,浑水摸鱼也能及格。可我抱怨了,然后考官掏出plan B。笑眯眯看着我:那就做这份吧,只有一道题哦。
      傻乎乎的我还感天动地,打开新卷子——
      是一道拿一分都难的压轴题。

      我的身体没有一天是不痛的。

      虽然姨母之前说把春岚留下来做个伴,我无数次望向猫窝里睡得正香的豹纹小猫,无数次叹气。

      突然我灵光一动。

      河童!

      我偷跑去找他,这回就算再碰到水猴子我也不怕,他要是还想和我打上一架,正合我意——毕竟我现在可以和玉藻前有来有回地打两下!
      就是不知道姨母放的是水还是海。

      “小河童?”
      “小河童——?”
      “小——河——童!”

      我寄希望于社恐属性拉满的小河童能听到我的呼唤,主动出来。然而回应我的是一道更显苍老的声音:“吵死了。”

      我抬头。

      一只老河童。

      “你老得好快呀。”我眨巴了一下眼睛。

      真不是我没礼貌,而是发自内心地震撼,毕竟动物界寿命短的动物太多了,我又是一只从小离开妈妈的丈育狐狸。

      “你、你……”老河童气得发抖。
      “没事,你慢慢说。”我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宽慰的微笑,“话说你从小就口吃吗?”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怎么——”我以为他是昏迷了,突然一根棍子重重砸在我头上:“啊!”
      “没礼貌!没礼貌!没礼貌!”

      砸了一下又一下,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你疯了吗?”我四处躲避,老河童顶着一张尖嘴,跟农村里的地头蛇——大鹅似的,一路紧追在我身后。棒子在身后挥出有节奏的声响,愣是一下都没打到我身上。

      到底是老年人。

      最后老河童先停下,扶着膝盖,气喘嘘嘘。

      我一直以为他在和我玩。

      “要喝水吗?”我贴心地问。

      老河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那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没想到上次和水猴子的战斗对他的影响这么大。

      ……也没想到我的脸盲程度还是被低估了。

      “这里是哪里?”老河童泄气地往地上一坐,用来敲我头的棍子被扔到了一边。他看起来绝望又无助,像人到晚年被护工虐待的老人。

      而我也注意到了这问题问的不像本地人。

      “……你是谁?”
      “邪见。”
      “邪见是谁?”
      “……”他似乎又要晕了。

      邪见是武藏国山林里的一方小妖首领,是的,他统领着百名小鬼妖怪——毕竟从体型上来看,他和他手下们的规模就不可能有西国那么大。
      这可不是歧视。
      在自然界,体型是基因决定下限的侧面说明。

      “噢~武藏国又是哪里?”我诚心地问。
      “……”
      他咽了一口口水,“冒昧了,你这里——”他的手指抵在自己脑门上。
      “我是孤儿。”

      破案了。
      他一脸“原来如戏”的释然,气也不生了,被冒犯也不恼了。只剩下对孤儿和丈育的关心,朝我重重鞠了一躬:“私密马赛!”

      不打不相识。

      邪见说他是在和老牌妖怪比丘尼的战斗中惨败,绝望之际险些被对方吞噬殆尽,却没想到眨眼间就瞬移到了这里。

      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或者,被吞噬前的走马观花?

      总之绝望的邪见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是听见了我的呼唤。他下意识地摆出老大架子嫌我吵,后来反应过来我是个活人啊!
      没想到我一张嘴就说他老。
      他快气死了,又被我认成了口吃。追着我打,追不上,也打不着。

      天哪。
      我忙鞠躬:“私密马赛!”
      我想说我真不是故意的,赶紧给他解释了我和年轻小河童的经历。

      “这里也有河童?”邪见眼睛一亮。
      “水底下还有一只水猴子,特别——”我张开臂膀,比划着:“特别特别大,你可千万小心啊邪见爷爷!”
      “……你几岁了?”
      “可能大概——”我拖着下巴,做沉思状:“三四百岁?”
      “我们差不多大。”邪见暗示地说。
      “知道了,邪见爷爷!”

      “……”
      他决定不和丈育计较,深呼吸,仿佛在回想我孤儿的身份。

      “怎么出去?”
      “这里只进不出。”我无情地说,但这是实话。
      “纳尼(ÒωÓױ)!?”

      他更绝望了。
      看着趴在地上画圈圈诅咒的邪见,我突然问:“是舍不得你的部下吗?”
      “当然了!”他喊,“没了我,他们可怎么办啊!”

      是啊——
      没了杀生丸,西国要怎么办。

      “纱织,你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邪见突然注意到我脸色变了。
      “没事。”
      “噢、你真没——你要去哪?”他追上来。

      “回家睡觉。”
      “你不是孤儿吗?!”他又吃了一惊。
      “前几天刚找回了一位亲人。”
      “你早说这里是你家嘛——”
      我想反驳他,这里不是我家,我真正的家——西国,他应该听说过。但这句反驳还是被我烂在肚子里。

      “我能跟你回家吗?”邪见堵住我。
      “我倒是没意见,但我姨母应该不行。”
      “你姨母是——?”
      “玉藻前。”顿了顿,看着对方下巴要掉地上的吃惊表情,又问:“你认识?”
      “……略有耳闻,她、她居然还活着?”

      应付完邪见,我赶回了偏院。

      放弃结交这位新朋友,我没多想就决定了。

      首先,他是外来者,又不会留下来。

      其次,姨母非常不喜欢看我闲下来,尤其是把时间浪费在交朋友这种没意义的事上。

      当然了,只是玉藻前的阅历导致了她觉得交朋友完全没意义。但我对此仍然保持着难以言说的新鲜感。

      “你啊,就是被凌月关在家里关久了。她早放你出去见见世面,真不一定就吊死在杀生丸这棵树上。”她讥笑道。
      “……您不也被她关着吗。”
      玉藻前看着我,没想到我会顶嘴。

      “看来还有力气,今天加练。”

      老天奶啊!

      惹怒她当然没有好下场,但是你要让我再来一遍,我还敢。

      噼里啪啦的银剑碰撞声迅速响起,充斥着整个房间。

      她的剑刺过来,我偏头躲开,只差了一毫米,掀起一阵微风,耳边的碎发飘扬,擦着剑刃。

      发丝断了。

      “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吗?”她捡起亲手斩断的发丝,挑衅道。
      “没有,是我太弱了。”
      “你还是不服气。”
      “没有。”我说,“我是不喜欢,我不喜欢和您待在一起。”

      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是气话。

      我偏头,与镜子中的自己对上眼。

      原来我说气话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冷静,显得伤人的话那么发自内心。

      玉藻前盯着我看了很久。
      “对不——”
      “回去休息吧。”

      我没走,她已经收了剑转过身。

      她似乎很不想看见我,我又瞥了眼镜子。那张脸,和妈妈那么像。

      我怎么能用一张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她说这种话。

      天哪——
      懊悔的情绪将我淹没。

      “姨母!”

      她的脚步停住了,却并不是因为我的呼唤。

      屋外传来一声巨响,阴沉沉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兽瞳般的狭长裂缝,仿佛一块绸缎布料被剪刀利落划开。

      我冲到外边,姨母猛地上前将我拦在她身后。

      我们目睹着,斑驳陆离的、靡丽的、没有秩序的世界陷入狂风,仿佛暴雨即将来临。

      但没有。

      狂风汇聚成龙卷风,不停地吸入周遭的东西。溃烂的花瓣飞舞,大树被连根拔起,屋顶掀飞了,简直犹如末世降临。

      玉藻前主动握住了我的手,紧紧的。她海藻般的长发、浸着熏香的唐衣,将末世拦截在外。

      可站在末世里的人,是杀生丸。

      我陷入了恍惚。

      龙卷风停在一处空地,风停了,显出一个洞口,连接着黑色的通道,通道的尽头站着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杀生丸举着天生牙。

      怎么回事,天生牙不是不能杀人吗?他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周遭的杀气止不住。

      我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他的身后站着凌月、冬岚、夏岚、秋岚。

      “怎么可能……”

      玉藻前也恍惚了,我趁机挣脱她的手,朝通道外的阳间奔去。

      我穿过花瓣糜烂的味道,踏断树枝,鞋底沾了一圈厚重的泥土。

      “回来……你不能过去!纱织!”

      玉藻前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突然前方的平地骤变成长长的阶梯,将那条通往阳间的通道隔绝在远方。

      我要回去。

      长长的阶梯又变回了平地。

      “纱织!!!”

      我半个身子进去了,却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出来。衣服、头发、手,密密麻麻的火星子在焚烧我的身体。

      可另一半没进去的身子安然无恙。

      玉藻前已经追上来再次握住我的手。

      “你的体质不能通过冥道。”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在我耳边却像一层晃来晃去的水,听不真切。但我身上的火星子消失了,消失的过程像倒放,看得真真切切。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再不听话,被烧死了,神仙来了都救不活你!”

      她气还没消。

      可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纱织!”

      凌月在喊我。

      我也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目光移至一旁的玉藻前,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凌月。”玉藻前冷声道。
      “……姐姐。”
      “我现在觉得你儿子有点意思了,对了——”玉藻前阴笑,“你还在记恨我吗?记恨我对你和斗牙做的事。”

      我猛地看向玉藻前。

      还有斗牙的事?

      “没有,”凌月说,“我从不记恨你。但是我不希望你把同样的手段用在孩子们的身上。”
      “真是个伟大的母亲啊——”
      玉藻前神色一敛,对杀生丸说:“这里,只进不出。当年你父亲和你母亲一同设下的障碍。杀生丸,要么你进来。要么,你再也别见她。”

      我姨母到底对凌月夫妇做了什么?
      当我还在头脑风暴中时,玉藻前的话夺走了我的注意力。
      她曾问我:你知道一个合格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愿意为你去死的。

      我搞不清楚她的想法为什么总是那么极端,或许她曾经真的遇到过一个为她去死的男人,但于情感阀值那么高的玉藻前而言,这只是通往她心灵的门票,是万千过客中,被她记住的一个。
      然后呢?
      没了。

      可我不想仅仅只是记住杀生丸。

      我们过得好好的,没必要为了证明他是个合格的男人、我是个合格的女人,自讨苦吃。

      俗称没苦硬吃。

      更何况。

      阴界的一切与我有关,和杀生丸无关。他本来就没有义务,陪我留在阴界,至此永不见天日。这不值得。

      我不要他为我放弃什么。

      于是,我释然一笑。

      像是当初为了阻止猫狗第二次大战的爆发,选择跳崖般。我做了决定,冲他摇头。

      “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hi,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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