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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一次冲突 别误会,是 ...

  •   “……你性格到底像谁。”

      “肯定像凌月啊。”我毫不犹豫地说。也没反应过来,她压根对自己侄女的性格到底随了哪位长辈不感兴趣。

      纯爱阴阳人的玉藻前多心地看了一眼我的建模,不确定地放心了下来,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嘲笑:“凌月现在可不是这个性格了。”

      “凌月以前是这个性格吗?”我靠近,窝在她膝下,扶着塌边。
      “她小时候确实比现在可爱一点,小孩都这样吧。”
      “才不是,小孩小时候可烦了。”我反驳。扭头看见她手里多了根烟斗,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

      我注视着她,直勾勾的。我从未见过女性抽烟的姿态——意外的,很迷人。

      “会吗?”她问。
      “不会。我们家没一个会的。”我说。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斗牙了,不抽烟可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我们不抽的人,大多也不喜欢闻烟味。

      但玉藻前抽的竟然一点都不臭,挺颠覆我对抽烟的刻板印象。烟雾缭绕后是一张冷淡的脸,我盯着盯着,走了神。直到玉藻前突然递过来烟斗,白雾猛地往我脸上扎了一下,不刺鼻。
      “试试吗?”

      “不、不了吧。”
      “嗯,你母亲也没这习惯。”她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邀约是一场试探。
      “哦,姨母,我身上好烫。”
      “那是正常的,暂时死不了,我的体温也一直很低。多学点招式,把体内的火释放出来就好了——”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很纤细,像握住了一块冰。一下子舒畅了。我又问:“九尾狐天生就分纯阴之体和纯阳之体吗?”

      “又不是集市上随处可见的玩意,只有你我是。”
      “那我母亲——?”
      “姐姐精通所有的术法,只是最擅长火系的而已。她的体质不分纯粹的阴和阳。”说着,玉藻前原本忧郁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嫌弃,“你太弱了。但你母亲的基因和留下的东西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现在知道被凌月当猪养,多么可惜了吗?”

      这些天的接触让我对姨母的性格琢磨出了些门道。

      不要听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和玉藻前相处的原则:她语气再凶,只要没真的赶人。那就是默认的意思。

      于是我很耐心,一点一点地套话。
      老一辈子遥远的故事逐渐有了雏形:我娘家的故乡很厉害,她们逃走的时候顺了一个叫女娲石的宝贝。这石头厉害着呢,能补天。内里蕴藏着极大的能量。母亲临死之际将其分成阴阳两半,阴的一半给了姨母,阳的一半给了刚出生的我。

      并非所有九尾狐的体质都这么讲究。

      想继续了解妈妈,得在姨母面前装一装——装忧郁。真假参半,永远比纯粹的谎言更让人动容。也方便演员发挥。普天之下,很难找到一个女儿,她不爱自己的妈妈。即便是一眼不曾见过,更没有相处过便阴阳两隔的母女,

      我主动请缨去看望母亲。
      她的灵魂得不到安息,被巨大的锁链禁锢着。全都依着狡猾人类的法阵,法阵的力量冰封了母亲的遗体,所以与母亲有着血缘关系的玉藻前几乎能凭着意念掌控西阴山的一草一木。
      姨母说我也可以。

      “我真的可以吗?”
      “你父亲是白狼王,母亲是九尾狐。”
      她竟然主动提起了母亲之外的人,这让我感到惊喜,“所以——?”
      “有点可惜。血脉没那么纯。”她摇摇头。
      又说:
      “好在真身随了你妈妈。我们九尾狐族是母系社会,传承的根基便是血脉。九尾狐族很多术法都是独创的。虽然不是所有的老狐狸都能教好小狐狸,但外人绝对教不好。”

      我怀疑她又在阴阳凌月。

      说白了就是基因不稳定,法月和玉藻前都是血统纯粹的青丘九尾狐,两姐妹是一群天赋异禀的狐狸里最拔尖的。族里倒是没有不让和其他物种通婚的封建糟粕,但狐狸们骨子里依然“保守”,白狐找白狐,红狐找红狐,是不成文的规矩。最多容忍到不同颜色毛发的狐狸通婚。

      ……那我妈还挺叛逆。

      重点就落在不同物种通婚后的基因不稳固,再加上我没赶上好时候,生产时大环境很差,不得不赶紧从娘胎里出来。
      俗称早产儿营养不良。

      如果我就这样死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死亡的形式分很多种。偏偏落在我妈身上的,是最煎熬的那种,不亚于凌迟。她为什么被盯上,和她是不是坏人,毫无关系。

      重病的天皇不想死。

      九尾狐在当时又是新鲜的外来物种。不知道哪个孙子传的,九尾狐的尾巴可以延绵益寿。

      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我妈这个心性纯良的倒霉蛋就被盯上了。

      巧的是,当时玉藻前正是鸟羽天皇眼前的红人。她化身绝世美人入宫,并且吸取天皇精气导致其卧病在床——也是干回老本行了。

      兜兜转转,报应落在了我妈身上。

      宫里早就有谣言,说天皇身边有邪崇作祟,却没有一人能揪住那妖怪——所以管你好妖怪还是坏妖怪,总之先抓一只来交差。

      玉藻前得知消息,却暂时没有办法独立对付人类——能给天皇打工的阴阳师,那也是举国上下最顶尖的。除非瞎猫碰上死耗子,蠢货碰上坏蛋。

      人类自身很弱,但是他们擅长将人群中最聪明的那个人奉为圭臬,然后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他们只有在没有外患的时候才会内斗。妖怪自身很强,却更喜欢独来独往,大妖怪死了,不会有小妖怪替她报仇,反而她自身的所有资源会被瓜分。当时的她要是和皇室硬碰硬,不亚于最强的一只老虎碰上一千头狮子。

      那一年的阴阳师是个有点真材实料但不多的水货。

      他预言到了灾难将要来临。他倒是工作积极,出发点也是好的。可很多时候,事情都不取决于一道政策的好坏。

      发起人永远都是上面那几个,底下执行的人却一堆。上面的人犯了错,责任可以往下推卸。可下面的人犯了错,就只能把错的强行变成对的。

      我妈在宫里被虐待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天皇要她的尾巴续命,臣子觉得九条尾巴的狐狸新鲜。当资源成了稀缺——脱颖而出的少数人也算是一种稀缺的资源——那么不论是活人还是死物,都难逃被榨干价值和被占有。

      “所以不要靠近人类,不要主动选择当一个弱者。”玉藻前说。
      “好的。”我窝在她的塌边,心里默默念上好几遍,不要靠近人类,不要靠近人类。我觉得和姨母的关系熟络了些。有一天我问她:“我的名字是谁取的?”

      我真正想问的是——我的名字和那座死城有什么关系吗?
      她说是妈妈取的。
      她还说,这破名字和人类沾边了,不吉利。但又霸道地不允许我改掉,她自己则选择执拗地只喊我的名字,不喊我的人类姓氏。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这是我妈妈取的。

      刚来岛上,人生地不熟。她们碰到了一个人类小女孩施以援手,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那时候女性地位不高,没有说现在就高了的意思。小女孩没有一个正式的大名,她的家长只给她取了一个好养活的贱名。所以妈妈只能记下她来自一个叫鹤见城的地方。

      后来再没见过那个小女孩。

      不过,偶然一次机缘,我妈妈救下了鹤见城的公主,在对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妈就觉得,和这个地方真是有缘分。后来怀了孕,她坚信还在肚子里的我一定是个女孩儿,便早早拟好我的名字——鹤见纱织。

      我很难不怀疑我那看起来凶巴巴的姨母,骨子里极其怀旧。我还想继续了解,但她就此宣告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她吊足了我的胃口。而且我发现她吃软不吃硬。顺杆爬的底气顿时充足起来,小心思变多,像蜂窝煤。
      “再讲讲吧!姨母~”
      “姨母!姨母——!”

      姨母不见了。眨眼的功夫我又回到了偏院,隐约记得闭上眼睛前听见了响指的声音。

      诶!
      我总是和监考老师没什么缘分。上一位喜欢扔结界,这一位喜欢直接扔我。

      偏偏又在人家的地盘。

      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正确、最系统、最真实、最简略、最容易理解、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你:我没招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醒来,例行给春岚把个脉,确认她活着。偏院很安静,这是第一次在光线暗的地方久居,心情经常陷入莫名的低迷——再看熟睡的豹纹小猫——我确定她是睡死了,而不是摔晕过去的。

      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春岚睡的小猫窝还是我特地做的,她睡着就更香了。半夜还传来轻轻的打呼声。倒是不吵,就是在你每天心情不好还坚持枯燥学习的情况下,一直有人在旁边睡觉——这时候安静也算打扰。

      要是有人跟我说说话就好了。

      不。也不用特地陪,只是坐在身边听我碎嘴子都没关系。

      从前我和杀生丸就是这样。

      ——好吧,我说实话,我只是想杀生丸了。

      窗外下了起雨,淅淅沥沥的雨。豆大的雨丝飘进来,打在脸上,冰凉凉的。雨势是刚好沉浸在忧郁里的,因为再大点就不好了——我爬起来关个窗的功夫,胸前湿了,密密麻麻一小片。

      他有在找我吗?
      有吗?
      有吧……

      我缺乏说有的底气。人的底气就像气球,只要破了一个洞就整个玩完,哪怕这个洞小到快看不见。
      人漏了气,杂七杂八的念想却漏不走。

      西阴山其实不下雨,我不知道。

      卧房的门被拉开,玄色的衣摆先飘进来。是姨母,她拉上门,问:“心情不好?”

      胡思乱想骤然打断,我惊讶地望着姨母。

      我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领域几乎完全被她掌控。我见识过她的能力,虽然她自己说失去了七成的妖力,但整个西阴山就像是与她的意念完全合二为一似的——她来去自如。她想花开,花就不能枯萎。她不想花开,花就只能枯萎。

      她很厉害。不能将我母亲的尸体从坏人的陷阱里完整地带出来,便以身入局。

      我甚至怀疑,玉藻前根本不打算离开。或许按照她的野心,她曾经想过破阵。她是有想法一定会去实践的——然后发现我的母亲永远走不出这里。她便心甘情愿地留下。

      玉藻前能窥探到我的情绪,也不奇怪了。奇怪的是,她感觉到了还特地跑来见我。

      “姨母,你的衣服修好了。”一旁的矮桌上,摊开着她之前穿的外袍。衣摆恢复原样,看不出一点烧过的痕迹。其实早就修好了,但是她没主动找我讨要,我便也给忙忘了。

      “嗯。在想什么?”
      “想人,很多人。”我撒了个半真半假的小谎。因为我确实想着很多人,没有谁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亲生母亲的苦难后不去流连忘返那些早就逝去的时光,也不会有人和恋人分别多日不得相思病。

      玉藻前的衣摆沾染了水汽,也冰凉凉的。一坐下,我便靠近,握住了玉藻前冰凉的手腕。

      一向没什么好脸色的姨母,这回竟由着我的小动作,甚至不介意我枕在她腿上。

      她看上去心情也不好。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姨母和我有共感,我们和这座山脉也有共感。

      她兀自讲起了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她曾经在天上工作,就是叫天庭的一个地方。法月曾是女娲娘娘的心腹。
      “谁是女娲娘娘?”
      “一个神仙,她是所有人类的母亲。”

      “生那么多孩子,很辛苦吧?”
      “其他人会辛苦,但娘娘不会,她的双手和我们不一样,捏个小泥人就相当于生了个孩子。”

      “哦。”我有点羡慕。要是凌月能学会这个技巧的话,怀孕生子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姨母也在天庭工作吗?”
      “……没有。”她没说实话。而实话是姨母在人间作乱。但玉藻前不认为自己那叫作乱,直到现在她都拒不承认自己头上那顶名为「妖妃」的高帽。

      玉藻前终于肯提我的父亲了,虽然就一嘴,还很匆忙。据说我爹是妈妈和姨母来之前,更古早的西山原住民。他对我妈一见钟情。
      我妈以前也是个工作狂,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帮亲不帮理后丢了职位,正好也得空谈恋爱。我爸是一头森林狼,恰好我妈又是在外务工过的,思想更开放。
      两人一来二去好上了。

      ……原来我是杂交的。

      “我父亲长得好看吗?”
      “这点你放心,你妈妈看不上丑的。”玉藻前说。
      “你们和凌月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姐姐被天兵一路追到主动跳海后,不知道经历了几天几夜,漂到岛上的。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不过她那时候还是只小狗崽。现在么——越长大越不可爱。”

      我想说,凌月除了找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还是挺可爱的。

      难道这就是友情版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诶!”
      “叹什么气?”
      “我想杀生丸了。”

      她沉默了一瞬,薄唇微张——肯定是要骂我不专注学习的车轱辘话,来回讲,我已经免疫。

      “姨母,他真的不一样。”
      “……每一个相信男人的蠢货都这么讲。”
      “您受过情伤啊?”
      “没有人能伤得了我。”她笃定地说。我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有些犯困,嘴巴一时没个把门,“如果有人想伤害您呢?”

      “杀了呗。”
      干脆、利落、轻蔑。惊得我这个和平主义者一秒从困意中抽离——她这口气像是干过很多次似的——这句感慨几乎被我用无声的眼神表达出来。她轻视一笑:“害怕了?”

      说实话,光是幻想那些残忍的画面,对我来说都很难,甚至是于心不忍。
      但是你要说害怕么?
      “并不。”我沉沉地舒出一口气,“您不会伤害我的。”

      “为什么呢?”
      “因为您很爱我妈妈,我感觉得到。”
      她忽然沉默了好一会。我以为勾起了她对我妈的思念之情。但等她再开口我才明白,沉默的这么多瞬间里,她是在纠结。

      她说:“我曾经想杀了你。”

      我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做姊妹的并不是总能对她们的孩子爱屋及乌,这挺正常的。”

      生育对女性而言,实在是太痛苦了。

      谁让我也有过这种想法。

      这太正常了。

      很可惜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去爱我的妈妈,可她却愿意遭老大的罪,只为了生下我。她从不怀疑,我能回报她的,足以抵消她遭的罪。

      如果我又那么轻易地夺走了其他人对妈妈的爱,那我可真该死。

      “我恨你的存在让她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我恨你。”
      “那都是因为你足够爱她,你应该说,你爱她。”
      “……”她震惊地望着我。
      “你不爱她,就不会恨我。你爱她,姨母,你有和她说过你很爱她吗?”
      “你不怪我?我说想杀了你,可不是玩笑。我试过用你的命去换回她的命,只是失败了。你才活到今天。”

      她极力地证明她对我的恨意。

      “那您完全可以不管我,在我笨到连狐火都不会生,就撞上了那只一点都不小的水猴子的时候。您如果真的恨不得我去死,那个时候您就不会出现。”
      “那是因为——”
      “因为我长得和妈妈很像?又或者,我是她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东西了。我完全可以理解您。如果凌月也要承受这么大的后果去生她和斗牙的孩子,还是那么像她的一个孩子。我也会像您一样的。”

      这是一种很拧巴的心态,当局者,不一定就拎得清。

      “……你倒是拎得清。”
      “所以您也应该相信,一个拎得清的人不会独独在男人身上栽跟头,至少我不会。而且您了解凌月,比我更了解才对。我认证过,她这棵好竹,出的也是好笋。”
      “那可不好说。”

      我灵机一动,“您不见见杀生丸,怎么知道?”

      玉藻前不一定经得起激将法,我怎么也得试试。

      她嗤笑道:“我倒是想见——纱织,你还是太年轻了。他再好,也未必经得起考验。为了一个你,放弃他现在拥有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的地位?”

      说到这里,玉藻前仰头大笑。

      “你确实是个聪明、机灵、有趣又漂亮的孩子。可在那帮臭男人的眼里,女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别嫌我说话难听,天下所有男人都一个样,你才接触过多少男人?男人啊,一旦触及到最实际的利益,女人就会立刻变成他们洗完手后残留在指尖的水滴。”

      “……”

      我确实没有接触过多少男人,甚至我从小到大只接触过杀生丸这么一个异性。玉藻前显然阅历比我丰富太多,一时半会儿我真的想不出可以反驳她的话。

      一个阅历浅的人不顾一切去杠一个阅历丰富的人,无疑只会加深玉藻前对我“无药可救的陷入爱河的蠢货”的刻板印象。

      “生气了?”她看着赌气不说话的我,愉快地笑了。
      “没有。”
      “你瞒不过我,你现在的表情,和你母亲闹脾气不理我的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哦。”

      她忽然俯身,在我耳边低语:“纱织,你想想——都过去多少天了,他若是有心找你,凌月还知道我那么多的秘密。这里不会那么安静的。”

      “您又来了。”我扭过头去,“我不会轻易相信你的挑拨。”
      “所以我很早就放弃挑拨你和凌月了,毕竟我和她尚存几分过往的情谊。她对你母亲也是忠心。可杀生丸那小子认识你,只是因为你是鹤见纱织,一个漂亮有趣的女人,浅薄的喜欢哪里比得上故人之子的份量?”她轻笑,“承认吧,你多少也是在意的。”

      ……她挑拨离间的手段,真的很不一般。

      我恼怒了。

      我动摇了。

      我的情绪不受控制了。

      我立即起身,后退,离她远远的。

      我想逃离,逃离这里,逃离所有和我有关的事情,我的身世,我母亲的苦难。逃离我和杀生丸就此分崩离析的假设。

      我想见凌月。

      只有和她待在一起,我才是最安全的。

      甚至我开始后悔,我完全不应该和杀生丸发展恋爱关系。如果我们真的分开了,我要怎么面对凌月?她又该怎么面对我?

      “纱织,过来,到姨母的怀里来——”

      她笑着朝我招手,温柔得仿佛能容下我所有的不安。

      可玉藻前的笑容,毫无温度可言。她是个笑面虎,这可比总是不爱笑的凌月让我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纱织,你要去哪?”她的声音空灵,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遍遍重复着——

      你去哪?

      你到底要去哪?

      你能去哪?

      不——

      “你走开!”

      我的后背抵到了墙上,失控打翻了手边最近的一个青花瓷。

      “砰!”的一声,瓷片应声碎裂,玉藻前脸色一瞬空白,飞出去的碎片竟全部悬在空中齐齐向她而去!

      那碎片像是活过来了,带着杀意,目标明确。

      不,我不想杀她——

      “回来,回来!”

      碎片不听使唤。

      人在情绪混乱的时候很难保持客观准确的认知,那瞬间我像是忘记了玉藻前曾经震慑四方的大妖怪身份,失去了七成妖力也能凭借自身意念操控一个空间,一个天资极高的大妖怪。怎么可能白白坐在那里被杀死。

      她眯起眼,悠闲抬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只伸出来一根白皙的食指,轻轻触上距离她颈间最近的一块瓷片。空气就像全部凝固住了一样,冻结住所有的瓷片悬停在空中。

      她的指腹渗出一颗血珠。

      “复原。”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那些瓷片开始倒退,每一块碎片都乖乖听话。眨眼间,一个复原好的青花瓷出现在我手边,原先摆放的位置,仿佛刚才混沌的情绪、失控的场面只是我的错觉。

      尽管我现在不是很想和玉藻前说话,但我还是上前一步,“姨母,我不是故——”

      她消失了。

      安静的室内响起青花瓷碎裂的声音,我低头看见满地的碎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一次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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