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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纱织 vs 水猴子 杀了你哦^ ...

  •   自由落体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以为会直接死翘翘——毕竟那么高那么陡峭的山崖——脑袋在崖壁上磕了一下,不轻不重,正好眼睛一闭晕过去的程度。后来我就没了知觉。

      勉强也能算是好事一桩,死亡也是分很多种类的,有意识地痛着死去,和无意识地直接死去,我宁愿选择后者——可我并没有死。这——合理吗?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高耸入云的树林。按照这里的植物普遍的体型来看,更像是热带森林。

      ……现在天堂的绿化这么先进了吗?

      树后冒出来一张绿色的脸,葱绿葱绿的,撑在树干上的手呈鸭蹼。

      那张绿油油的脸上安着一双凹出来的眼睛,毛发稀疏,怪渗人。

      “嗨?你好?我不是故意闯入的,请相信,我并无恶意。顺便问一下,有没有看见一个和我一起的女孩子,长得蛮漂亮的,头发很长,褐色,同样穿着绿——对了,你可以说话吗?”

      他睁着那双凹出来的眼睛,只盯着我,尖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出模糊的音节。这下我断定他不会说话了。

      有些比较低级的妖怪是这样子的,我理解,又忙追问:“那你可以听懂我说话吗?”

      他缓慢地点了下头。

      “我问你,不是就摇头,是就点头。好不好?”我松了口气,半蹲下,与对方平视。

      “你是不是看到过我刚才说的那个女孩子?”

      他点头。

      “那你可以带我去找她吗?”

      他扭头,冲着不远处的河流扬了扬下巴。应该是在为我指路,虽然长得奇怪了点,不过小妖怪心地还蛮善良的。我向它鞠躬道了谢。

      刚走一步,他突然冲上来抱住了我的腿,疯狂摇头,“咿呀咿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咿呀咿呀!”
      “是不让我去的意思吗?”

      他狂点头,像是头给摇掉了才肯罢休。我不再试图往前,他这才安静下来,却拽着我往另一边走。其实他的力气不大,妖气闻起来也很羸弱,但我的脚步还是象征性地顺从了一下。

      “你是要带我往安全的地方走吗?”

      他又点头,安静得完全感觉不出刚才发着嘶哑尖锐的不明语言的妖怪是他。

      “不行呢,我得把她找回来。”我挣脱了鸭蹼。对方安静的表现立刻被撕碎,又瞬间安静下来,呆若木鸡,整个妖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视线明显掠过了我——身后赫然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天哪。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妖怪,长相酷似猴子,却寒气逼人,通身的稀疏毛发粘在一起。一滴豆大的水珠从天而降,擦着我的鼻梁而过,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株水花。

      这也是一只绿色的妖怪,但他绿得发黑,像一潭深湖。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我退了一步,撞上一个颤巍巍的身子——刚刚企图带我离开的河童,他似乎颤抖得更厉害了,却纹丝不动,定定地立在我身后。

      这到底是哪里……为什么我在西山这么多年都没注意到过底下藏着这么大片诡异的森林。

      “它、它、它是这一带的领主——水猴子大人。”
      “原来你会说话?!”
      “嗯、你的朋、朋友就是被他抓起来了——”

      那还说啥了。

      我迅速从衣袖里掏出骨笛,动作丝滑成残影。长笛幻化成银剑,一抹流光从剑锋窜出,划出一条银色丝绸,一路滑向剑柄末端——垂着一条绿色的流苏。我匆匆一瞥,走神想到些有的没的——这里的绿色都呈诡异的黯淡光泽,就连高大的树木,也长着像是没什么营养的暗绿树叶。

      阳光照不进来。

      甚至,这里根本就没有阳光吧。

      “把春岚放了。”

      “你说的是——这只小猫?”他不屑一笑,露出两排黄色的牙齿,抬起粗壮得比我人还宽的手臂,手里捏着一只昏睡中的豹纹小猫。

      正是春岚。安静睡着的样子倒是一点看不出是个刁蛮骄纵的性子。

      我松了口气,还活着。不对——被一只手轻轻松松提在半空,似乎也不算什么值得松气的事情。
      水猴子的手指慢慢收紧。春岚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等等。”我立刻开口,“有话好说。”

      他咧开嘴。牙齿又黄又钝,缝隙里像塞着水草,发出的声音粗糙得像用砂纸擦屁股。“你要来代替她吗——?”接着他又嘿嘿一笑,“你闻起来确实更好吃呢。”

      话音刚落他就把春岚甩了出去。

      我的脑子甚至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接住春岚的时候,我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背撞上树根,湿冷的苔藓蹭进衣领。

      怀里的豹纹小猫很轻,我把她往河童怀里一塞:“抱好。”

      河童手忙脚乱地接过去,整只妖都快吓裂开了。

      “你、你要干什么?”

      “不知道。”我站起来,顺手甩掉银剑上的泥水,“先砍了再说。”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鲁莽。

      但水猴子已经冲过来了。
      这东西块头大得离谱,动作却不算慢。脚掌踩进河岸时,整片地面都在震,我几乎怀疑这林子地下是不是空的。

      我侧身躲开第一击。

      轰的一声。原本站着的位置直接塌下去半块。
      ……好吧。
      现在开始认真。

      我反手握剑,踩着旁边凸起的树根跃起,借力翻身,银白剑锋直直切向他的手腕。

      这一下很顺,顺得像切开一团泡涨的死肉。
      黑绿色的血一下涌出来,带着股潮湿发霉的腥气,那只巨大的手掌“砰”地砸进河里,溅起半人高的水。

      我落地时甚至还有点意外。
      这么容易?
      下一刻——

      一股极重的妖气猛地压了下来,空气像骤然变稠。耳边有什么东西尖锐地鸣了一声,我眼前发黑,膝盖差点一软。

      ……不是吧。

      水猴子低头看了一眼断腕,脸上居然没什么痛苦,只有一种被惹烦了的不耐。
      “闯入这里的家伙——”他说,“都该死。”

      他抬起另一只手。

      我几乎是凭本能消失在原地。

      「轰——!」

      我刚才站着的树直接断成两截。

      木屑擦过脸侧,我落地时脚底一滑,险些摔进河里。这里到处都湿得恶心,连石头上都覆着一层滑腻腻的青苔。

      ……怪不得那只河童一直不让我过来。

      我抬眼。

      水猴子动作很重,转身也慢,背后空门大得明显。

      机会。

      我立刻绕到他身后,银剑直刺下去!

      「噗嗤。」

      这次刺进的是大腿,但不对,手感不对。银剑没入血肉时,我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滞了一下,像刀锋卡进了结冰的水里。

      剑身微微发震。

      我低头看了一眼。

      银剑还是银剑。

      干净、锋利、漂亮得像件饰品。

      问题是——也太像饰品了。

      母亲留下这东西,总不能只是为了让我打架的时候比较好看。

      水猴子暴怒地甩腿,我没来得及拔剑,只能立刻松手后退。

      剑还插在他腿上。

      ……糟了。

      我现在手无寸铁。

      水猴子已经朝我扑了过来,我后退时撞上了什么东西。

      河童。

      他抱着春岚,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

      “跑啊!”我扯开嗓子喊。他没跑。不仅没跑,甚至还下意识挡在了我前面。

      ……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水猴子的利爪已经拍了下来。

      我一把拽开河童。

      肩膀被狠狠擦中,整个人撞上树干,额角磕得一阵发麻。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血。

      我伸手抹了一把。

      还没来得及疼,水猴子已经把插在腿上的银剑拔了出来。

      他像是有些困惑似的,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滴血落在了剑锋上——
      不是他的血。

      是我的。

      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我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难闻的水腥气疯狂涌入鼻腔,那闻起来像是死尸的气息——很多很多的死尸,我的眼前闪过一帧一帧白得反光的画面,像皮影戏,画布上很多黑色小人,各自动作着,形成了一副连环画。

      银剑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很轻,轻得像错觉。

      可紧接着,剑身上的银光开始变了。原本冷而薄的颜色下面,一点点漫出极淡的金红,像有人把火封进了冰里。

      血珠没有滑落,反而慢慢渗进剑纹深处。

      细细的纹路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几道断断续续的痕迹,后来越来越清晰,像火焰,又像狐狸尾巴扫过积雪时留下的长痕。

      那些纹路沿着剑身缓慢蔓延,水猴子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或许除了他的眼睛,因为我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剑身淡出纹路的倒影。

      如老旧的电影荧幕,又如刻意放缓的慢动作。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诡异的寂静。

      没有声势浩大的妖气,没有狂风。

      周围温度越来越高,潮湿的空气开始发烫。河面升起白雾。树叶上的水珠一颗颗蒸干,整片森林却像终于活过来一样,发出细细簌簌的轻响。

      天亮了,只亮了一半。

      水猴子的脸色变了,像一双无形的大手骤然捏紧了一张薄纸。他烫着了似的猛地松开手、

      银剑掉下来的瞬间,我下意识接住了它。掌心贴上剑柄,一股滚烫的热流骤然冲进身体。

      烫。

      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硬生生钉进骨头里。我呼吸一滞,眼前甚至白了一瞬,额头开始疼。

      不是撞伤的那种疼。

      更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下面慢慢裂开。

      我伸手碰了一下。

      更烫了。

      河水里隐约映出一点红。我低头看见额间浮现出一道陌生的印记。细长,蜿蜒——像一簇正在燃烧的狐火。

      赤金色的纹路在额间,起初看不清形状,最终聚拢成一株朱红色的花。

      显出清晰形状的那瞬,周围一下亮了。那些浓得发黑的绿色,终于被照出了原本的颜色。似乎风也变得温暖了些,送来阳光烘烤灰尘的淡淡气息。

      我抬手抚摸脸上的血痕,地面却猛地剧烈颤动了一下——水猴子开始后退,我的视线触上他那双睁得极大的眸子,里头再一次播放新的电影。

      正是这一眼,让我的手悬在空中。

      触手可及的伤口渗出来的血珠竟闪着细碎的金光,如时光倒流般,从一端缓缓倒流向另一端。

      痊愈了。

      我的指腹触到了干净、没有任何战损的皮肤。

      他盯着我额头上的印记,喉咙里发出一种很古怪的低吼,像野兽见到了天敌。

      此刻我只觉得热,身体里像烧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大、大人?”河童颤巍巍地说。我回头,他却也猛地往后退,似乎非常害怕我的靠近。

      我忽觉背后骤然一凉,「扑通——」河童膝盖往地上一跪,头贴上了地面就再也不起来了。

      他跪拜的另有其人。

      也不是人,是狐狸。

      一只巨大的金毛白面狐狸立在我面前,极近的地方。它端坐着,体态极佳,眼眸半阖,不怒而威。身后飘着九条比我人还高的尾巴,将亮了一半的天光全部拦下。

      它大得惊人,掉落的狐毛都像银针似的一清二楚。

      这是我第一次见同类,出生迄今,第一次。

      强大的妖气如黑云压城,震惊到失语的冷气刮过咽喉,我生理的本能叫嚣着恐惧——呼吸当场凝滞。

      我以为它要杀我。

      却见它扭头,看向了刚刚叫嚣着吃掉我现在却也一同跪在地上磕头的水猴子。

      “你就是这样招待我的贵客吗?”

      “不、不、大人!我不知道她就是您的——!”

      “闭嘴,滚回去。”金毛白面狐狸忽然瞥了眼我额头的印记,语气缓了下来:“看在你这个蠢货误打误撞干了件聪明事儿的份上,回水下待着。接下来这段时间,要是再来坏我的事——”

      狐狸勾唇一笑。

      “杀了你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纱织 vs 水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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