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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暴躁姨母 事业批姨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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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金毛狐狸化成人形。
这是一张我很熟悉的脸——我的脑子里几乎下意识地浮现出与白色狒狒相见的场景。不知不觉那已经是蛮久之前的事情了,那副画像上的女子与我面前的大美人及其相似。
墨发。
金眸。
其实,与我的长相也几乎如出一辙。
墨色长发未束,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间。她的皮肤很白,像常年不接触阳光,养成的一种近乎病态的白,似乎只要稍微靠近,就能看见皮囊下纵横交错的血管,和从不停止流动的血液。
会是她吗?
那个画像上的清冷女子。
打量的目光始终无法从她身上挪开,甚至转移到了她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
那是一套繁复的十二单,最外层是接近夜色的浓紫,颜色深得发黑。行走时衣摆拖曳过地面,里面依次压着绯红、暗金与月白,层层叠叠,从宽大的袖口间泄露出来。
“初次见面。”她弯下腰,视线与我持平。
她不是画像上的女子。
绝对不是。
一种莫名的直觉从心底涌上来,她带给我的感觉更多的是阴冷。这和清冷区别很大,很难混淆。
“纱织。”
她喊出我的名字。
“你认识我吗?”
“自然。”
“你是谁?”
她轻笑,缓缓走来,衣摆拖曳过湿润的泥土——清洗起来很麻烦吧?我这么想着,人已经立在我身前。她个子高挑,仰头先看见的是对方尖尖的下巴。
“你应该称呼我——姨母。”
“……哈?”
姨母,是妈妈的姊妹。
凌月没有姊妹,答案不言而喻——我先是看了眼对方的乌发与金眸,心中更加笃定了猜测。
“既是我的姨母,为何独自生活在这里?”
离我那么近,几百年来却从见面,我甚至从未听说过这号人。
“这个问题,你应该找凌月那家伙——”她冷笑,“好好问问她,为何要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们见面。”
还有凌月的事儿?我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讥讽的情绪。看样子,我的姨母与我的养母之间可算不上融洽。
但那个人是凌月,她做什么事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也绝不会害我。
我没有犹豫地就在养恩和血缘之间暂时偏向了前者,对此并不加以掩饰。
“你看起来很不情愿接受这个事情。”她说。
“并不是,”我木着脸,反而呢这是很平静的外在体现,“我相信你没有骗我,毕竟我们长得很像——”
“所以你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什、什么?”
我不知道话题怎么会拐弯得如此突兀。
姨母绕到我身后,手搭在我的肩上。隔着衣服的布料,也能感觉到极低的体温。巧的是,我的体温现在很烫,对此不仅没觉得冷,甚至被碰触的肩膀有些莫名的舒服。
“我说和我一起生活。”
“在哪里?”
“自然是这里,”她巡视了一圈,“你不喜欢吗?这里也是西山的一部分。”
现在可没有时间谈论到底喜欢丛林还是热带雨林。
“抱歉,我不打算离开凌月母子。”
“哦。”姨母轻轻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想见我,你也可以来找我。”见此我又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她要怎么来找我呢,据她说,是凌月把人关押在这里的。
强行转移话题似乎不会让姨母感觉到任何的尴尬,她一刻都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阴恻恻地勾唇一笑。
“你长这么大以来,可曾好奇过自己的出身?”
“好奇过,”但我觉得她真正想问的,没那么简单。顺着她无声胜有声的神色,我继续问:“我的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顶好的人。”她落寞地说,“你和姐姐长得很像。”
“谢谢。”我耸肩一笑,“我很高兴长得更像母亲。”
“那么你想见她吗?”
话题再拐弯得这么突兀,真的要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了。
“她还活着——?”我大吃一惊。
冷静过后才反应过来,这绝不可能。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不会把我丢给凌月抚养。她只能是有无法养育我的苦衷。
我不知道这样的直觉从何而来。
仿佛从踏进这片地方起,就有了。
玉藻前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我忙阻止道:“等一下!春岚——”
豹纹小猫仍安静地趴在河童怀里,缩成一团。
“又是她。”玉藻前突然说。
不等我反应过来“又”字背后更深的意思,姨母丧失了所有耐心,衣袖一扬。春岚漂浮到上空,径直朝我飞来,只顷刻便从河童的怀里到了我的怀里。
临走前,我看了眼躲在树后探头探脑的河童。
“我会回来找你的。”我轻声道。
他没有立即回到水下,仍呆呆地站在树后,也仍呆呆地望着,直到我磨蹭地收回视线,随姨母一齐,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牌匾——鹤见城。
“是的,正是你名字的由来。”玉藻前面无表情地说,拽着我往里走。
这是一座死城。
人死了,植物死了,甚至空气都死了。
穿过一座座落败的建筑,我们抵达了一片空旷之地。四棵漆黑石柱静静矗立。
我的呼吸几乎随着视线一起凝固。
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阴阳符咒,朱砂早已暗沉发黑,像干涸数百年的血。四道粗壮铁链从石柱延伸而出,在半空交错,最终锁住了中央那具女人的尸体。
——母亲。
她低垂着头,雪白长发一路垂落到地面,发尾却依旧泛着淡淡银辉,仿佛月光凝结而成。即便已经死去多年,她的容貌仍然停留在生前的那一刻,没有半分腐烂。除了满头的雪白,岁月轻而易举就放过了她,不曾留下痕迹。
母亲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她流干了血。”玉藻前说。
被沉重的黑铁手铐死死扣住的手,因为长年的禁锢,手腕处勒出深深裂痕,妖血早已凝成暗红色,渗入锁链纹路之中。
铁链极粗,不像是用来简单束缚“人”的。
我不受控制地往法阵中央靠近,往我的母亲靠近。即便从踏进这个法阵的第一刻起,一股极强的不适感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我仍然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
抬起手,只能触到银白的发丝。
“纱织,跪下。”
是姨母的声音。
冷漠的,不近人情的、却颤抖的,让我跪下。
我的眼泪比膝盖先一步落在地上。
镌刻在皮肤之下的血缘发挥着神奇的作用,在根本不清楚母亲的死因时,就被巨大的悲戚裹挟。
“当年你在她肚子里,还不足十月。姐姐轻信了那个人类的谎言——落入了阴阳师的圈套。纱织,你能顺利出生,全靠你母亲撑着最后一口气,耗尽了修为,一夜白头。”
有脚步声在靠近。
“谁都可以忘了姐姐,唯独你不行。凌月那个该死的叛逆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也就罢了,四百多年来竟一字不提你的身世。把你养成了白痴、废物。”
“其实我并不喜欢你。”瀑布般垂下的发丝从我耳边擦过。
“我也不在意的你喜欢,”我依旧跪着,木着脸流泪,“凌月对我很好,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你对‘好’的定义太过狭隘。”她弯下腰与我平视,阴冷地笑:“她成功了。把一个有着极高的天赋,轻而易举便能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妖怪的好苗子给养废了——今天的你连一只小小水鬼都打不过。”
“……它哪里小?”
她惊讶于我的无动于衷,“这是重点吗?!”
“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你一直在曲解我和凌月的关系。”
“因为你蠢,你被那个叛徒骗了。”
“如果我今天信了一个见第一次面的人说的几句话,就背叛凌月几百年来的照顾,那我才是真的蠢。”
我起身,抱紧了豹纹小猫,膝盖隐隐发痛。迎着对方称不上良善的打量,“我要走了,至于自己的出身——我要听凌月亲口说。”
“真的只是因为那个叛徒吗?”
“我不明白你想问什么。”
“凌月的儿子,那个从小就对你有所企图的小子。”她阴恻恻地说,“设下结界都防不住的小子。”
我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毕竟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怪不得西山的结界好像只针对杀生丸一人。
“你一直在监视我?”我忍不住生气。
“是你生活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更何况,早在一千年前我就与你的母亲在此定居。只不过后来姐姐出了事,这座山脉被切割成阴阳两界——你在阳,我在阴。”
遵循字面意思,阳极,能被看见的。阴极,不能被看到的。
“你很着急离开?”她问。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当然了,有重要事情要回去处理。”
“能有多重要——”玉藻前嗤笑,“情情爱爱那点小事。”
“……你单身啊?”
“……”她瞪我,“没大没小。”
我四下环顾,“对了,我父亲呢?”
玉藻前不耐烦地冲不远处一尊石像扬了扬下巴,那是一尊狼,还是狗?不过瞅着玉藻前略带嫌弃的神色,我直觉她很有可能厌恶除了姐姐之外的任何人。
包括姐姐的伴侣,姐姐的亲生骨肉。
别人不清楚,但我竟然诡异地能够理解玉藻前。毕竟我对刚出生的杀生丸也恨屋及乌。
“你走不了。”她笃定地说。我的脚步果然停下,回头。她故作无奈地耸肩说,“少拿这个眼神看长辈。这可是你亲爱的凌月仙姬——亲手布下的阵,她为此可是牺牲了不少。这里只进不出。”
我愣住,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
不怪任何人,只怪和这位姨母的一面之缘。实在是很难让人放下戒备心去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她牺牲了什么?”我问。
“不告诉你。”
“……?”
“我说的你能信?”
“……”
那倒也是。
这么多年来,我竟一丝一毫都没察觉到西山之下还藏着一座山。足以见得,阴阳两极之间的屏障有多么强大。
我倒不怀疑只进不出是假,只是阴晴不定的姨母可完全没有放我走的意思——她玩味的神色我揣摩了不下几十遍,除非我眼睛坏掉了。
“留在这里,陪陪姨母不好吗?”
“您看起来可不像是需要人陪的模样。”我揭穿道。
“凌月养大的就是不可爱。”她打了个哈欠。
对方的沟通能力实在是欠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刚认识,总之今天我是走不了的。话说生活在这里还需要遵循时间的概念吗?分今天明天吗?
“那把她放出去,也不行吗?”
她的视线下移到我怀里的豹纹小猫,“留下来给你自己做做伴吧。”
“……”
“怨不得我,你得问问凌月,怎么就恨我恨到此生不愿再见的程度。”
所以玉藻前不行。她要是有这个能力,早就自己出去了。而这一切都是凌月干的。她们之间的恩怨——我实在是想象不出凌月这种顶级淡人,恨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你平常是怎么窥探到我的?”
我想应该有一个地方,可以是镜子、可以是湖、总之能够看见阳极的一个媒介——玉藻前的衣袖在我面前扬起,顷刻间云层漂移,天空变成了镜面——透出来一个颠倒的世界。
杀生丸和犬夜叉。
他俩怎么碰一块了?
我也看见了凌月,还有豹猫族三姐妹——再往后的面孔就开始变得朴素了,而且人山人海。大多穿着盔甲,不过我看见了人群的最后,站着一排猫脸人。
是豹猫族。
他们在说话,明明嘴巴动了,却听不见声音。这帮人的面色一会儿惊喜一会惆怅,然后犬夜叉不知道为什么激动起来,杀生丸张嘴说了些什么。犬夜叉旋即面色铁青,震惊又生气,却只能用眼睛瞪杀生丸。要是眼神是能杀人的刀,杀生丸已经被他瞪死了。
“杀生丸!”
我扯开嗓子喊。
他听不到。
“天哪。”玉藻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她掏出一个圆镜,光滑的镜面几乎怼上了我的鼻尖。
“你看到了什么。”
“……”我心虚地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又看看玉藻前。活像个认认真真复习了英语,结果拿到卷子发现考的是数学的笨蛋。
——听得出来她似乎在阴阳怪气,但具体听不懂阴阳什么。
“哑巴了?”她不耐烦地催促。
我直觉这个时候别招惹她比较好,“一、一张、好看的脸?”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