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请人【凌月视角】 就算是挖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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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和春岚齐齐坠崖后，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目睹全程的四人——主要是三只豹猫，面色铁青，唇色泛白。相对而言杀生丸似乎看起来依旧正常，细看才会发现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按照他的性格，他此刻的心情并没有比另外三个人好到哪去。
事故发生得突然。
绝大部分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做不出反应的。
唯一做出反应的人，只有纱织。
第二个反应快的人，是杀生丸，却只留下了她的一缕发丝。
豹猫族大多重感情，天性使然又容易应激。
春岚当时半个身子都飞了出去，能救回来的概率几乎为零。可纱织还是去了，就是陪着一起死也要去。
义无反顾。
只有让豹猫看见这场争执没有输赢，只有两败俱伤，才能让她们彻底冷静下来。
“去喊人。”杀生丸打破沉默。
没人动。
“耳朵聋吗，能喊多少人来就喊多少人来！”
一群蠢猫。
他的怒火加快了三只豹猫消化信息的速度。没过多久，豹猫族几乎所有劳动力都赶来齐聚在山下。这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可杀生丸身后——除了他那个红衣惹眼的半妖弟弟外，空无一人。
冬岚正要发问。
气息骤变，狂风裹着一股强大的妖力从远方而来，盘旋上空。众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一处，风声渐低，显出一抹高挑背影。
凌月仙姬。
“母亲。”杀生丸道。
众人望向孑然一身的她，没人敢发问。
这可是当年随犬大将一同征战的大妖怪，大多数人对她的印象就是「凌月仙姬」，而非谁的夫人。西国起码有一半的江山都是她亲手打下来的。
向来淡漠的凌月仙姬，乏力地扶着额头，疲惫至极，寒光逼人的视线扫过豹猫族，只道：“有些账，等找到人了再算。”
豹猫族定居的地方距离西国甚远，在冬岚跑回去摇人的途中。杀生丸和犬夜叉已经下到山崖找过一遍。
“杀生丸，没想到这悬崖峭壁底下空气这么清新。”犬夜叉望着绿油油的一片生机，由衷叹道。
吵死了。
要不是他狗鼻子有点用，又非要跟着——毕竟这时候没资格嫌弃劳动力太多。否则他才没有纱织那种耐心带上一个半妖小鬼。
纱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春岚亦是。
“纱织不会死。”凌月仙姬笃定地说，“至于一起掉下去的那只小猫——我不能保证。”
“为什么？！”冬岚急道。
“因为山崖之下，埋葬着我的挚友——纱织的亲生父母！”凌月仙姬不耐地说。在所有人诧异地瞪大眼睛时，脱口而出：“更是延续着整座西山的神脉、镇压着无数冤魂的恶灵谷。”
“那您为何说春岚——”
“谷里还封印着另一只千年狐妖玉藻前，可不是所有九尾狐都和纱织一样纯良。玉藻前无时无刻不想着逃出来——凡是意外进入恶灵谷的生灵都会被玉藻前吸收，她这些年来养精蓄锐就是为了复仇——纱织和你胞妹不会死，但一定会遇到玉藻前。”
冬岚夏岚秋岚面面相觑，面如死灰。
凌月仙姬讥笑道：“你觉得，在亲姐姐的孩子和一只陌生的小猫之间，玉藻前会牺牲谁？”
确认纱织不会出事，犬夜叉刚松口气，就听见杀生丸问：“要怎么才能进入封印？”
“晚了。”凌月仙姬近乎失态地烦躁，“我每年都会抽空进去看看玉藻前，可她的妖力进步实在是太惊人了，再不把入口封上，逃出来不过是迟早的事。”
“现在入口已经全部封上了？”杀生丸问。
“对。”凌月仙姬眼神一冷，“就在上个月，我封死了最后一个入口。”
“如何得知纱织是真的进入了封印？”杀生丸抓到了重点。不过凌月现在没工夫打趣他的机灵，语速不是一般的快：“入口只能拦住想进去的人，但里面的玉藻前依旧可以感应到其他人类和妖怪的靠近，使用幻术吸引它们进去，再一口吞并。”
“……”杀生丸深呼吸了一口气，“谁下的封印？”
指定脑子有点毛病。
“这人不太聪明。”犬夜叉嘀咕。杀生丸难得第一次认同愚蠢的欧豆豆。
“说来话长了，前因后果能讲一宿。”凌月回避了话题。
“所以这个封印要怎么解除？”
“解除不了。”凌月突然反驳，“封印和法阵出自几百年前的一名人类阴阳师——但阴阳师的目标并非玉藻前，而是——”
杀生丸紧盯着母亲的眼睛，剩下的字眼淹没在细微的哽咽中，那是一种压抑的情绪。
“纱织的亲生父母？”他问。
“嗯。”凌月恹恹地应，“其实只针对纱织的母亲，至于她父亲——是自己选择殉情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一旁的豹猫族，便再也不多说陈年旧事，直接道：“一共有三个入口，分别对应了你父亲的三把宝刀——最早拿去封口的是丛云牙，丛云牙现在已经被玉藻前的妖力腐蚀得差不多了，第一个入口是绝对不能动的。”
“我们只能从第二道入口和第三道入口攻破。丛云牙的前车之鉴让我和你父亲不敢再冒险，于是把铁碎牙和天生牙的剑灵融合——但它们依旧是两把独立的刀，一把随你父亲下葬，另一把，给了你。”
金眸微颤，腰间的长刀似乎也听见了凌月的话，奋力一搏，挺兴奋。
原来。
真相是这样。
“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凌月看穿自己儿子那点想法，声音铿锵有力：“你不论是性格还是和纱织的关系，都更适合继承天生牙。他并非没有考虑到你。”
“铁碎牙和天生牙只有一齐出现，才能打开二三两道入口。铁碎牙必须随他下葬，为了断掉玉藻前所有的后路，我亦不允许自己知道斗牙的墓地埋在了哪里。”
顿了顿，凌月再次看向豹猫们，视线扫过一张张依旧茫然无知的脸庞，虽然他们并非存心，但是——据说气到一定程度，是会笑的。凌月笑得诡谲：“万万没想到，我和斗牙的处心积虑反倒成了作茧自缚。”
人生永远不会按照预想的发展。
小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和两位姐姐在西山过一辈子隐居避世的生活。多天真。也多幸福，多遥远的日子。
两位姐姐，都是大妖九尾狐。来自海对岸的繁荣国度，一个叫青丘的地方。
因为妹妹犯了错，姐姐不忍她惨死，便违抗天命，一起逃离到了小岛。
法月和玉藻前，据说都不是她们原先的名字。不过，也不重要了，名字和错误都留在了海的对面，留在了过去。
至于后来——
法月心性总是更善良，成了西山的山神。
善良的好人，有时等不到美好的结局。
一位姐姐轻信人类，死于人类的折磨。另一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曾尝试过复仇，也曾跟随在玉藻前的身后，杀红了眼。在那段混乱的日子里，她耳边永远充斥着铁器重重的撞击声。有一天，一声婴儿的哭啼赶走了所有嘈杂。
望着几乎和姐姐如出一辙的小狐狸，一直哭个不停。孩子从跟了两位姨母开始到现在，甚至没有被喂过一口饭。
那不只是一个孩子。
那是姐姐——
生命的延续。
生命，多么轻灵，又多么弥足珍贵。
凌月的理智回来了。
可玉藻前没有，她始终认为杀光人类，才是复仇的最终目标。这一次没有了姐姐，她轻易抛不掉错误。
最终为了姐姐唯一的子嗣，凌月率先放下仇恨，重新找回失去的安稳。
犬大将是她所有追求者里，唯一一个，强大到可以和她共同守护纱织的妖怪。亦可以联手，击败已经彻底疯魔，要拿纱织献祭复活姐姐的玉藻前。
活在过去的人，怎么可能和活在当下的人携手并进。
凌月失去了最后的姐姐。
玉藻前被封印前，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
“叛徒。”
从那天开始，再也不会有人亲昵地称呼她「月姬」。叛徒，两个字，似无形的手铐，箍死了她的后半辈子。
天黑了，情绪会跑出来。
脚步声靠近，打破静谧，那点恰到时宜的情绪也像泡泡般戳破。豹猫族三姐妹走到凌月面前，忽地单膝一跪。
“此事，我冬岚有摆脱不了的责任。仙姬大人，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做的吗？”
犬夜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见凌月仙姬，活的。
从前都只是在纱织的嘴里听说，以及那段她唾弃了无数遍的中年狗登出轨丑闻。
凌月仙姬的气质实在是独特，最主要她和十六夜性格完全不同。从未见过亲爹的犬夜叉，不禁疑惑——爸爸为什么喜欢妈妈？
毕竟纱织看上去就不可能会喜欢和杀生丸完全相反的类型。
对了，凌月仙姬知道我的身份吗？
犬夜叉不确定地想。然对方的目光始终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再停留的话冬岚夏岚和秋岚膝盖得跪麻。
“杀害你们父亲的不是斗牙，是玉藻前。”
什么——？！
“之前念在你们还太小的份上，没当即告之真相。两百年前纱织和你们妹妹也是一齐掉入恶灵谷，你父亲曾试图谋害纱织也是事实，关键时刻是玉藻前出的手。
西山的结界非我之为，也并非纱织一人之力。玉藻前在恶灵谷养精蓄锐三百年，她的意念几乎快和整座西山融为一体。她记得你们的味道，亦不是大度良善的性子，所以带着你的族人有多远跑多远。”
冬岚不甘心道：“可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妹妹！”
“你们拖家带口的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占地方外，没有任何意义。”杀生丸说。
夏岚提议道：“我们可以帮你一同寻找犬大将的墓地。”
连凌月都不知道他到底把自己埋哪儿了，不见得这群蠢猫能占着自己人多的优势，就完成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一只无头苍蝇和一群无头苍蝇有何区别。
除非，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你就是斗牙的另一个孩子吧？”凌月突然说，目光射向杀生丸身边的半妖少年。
“嗯？”被点名的犬夜叉愣了一下，声音不大：“是。”
她灵光乍现，“你带路，你们——”视线扫过豹猫族那三个孩子，“便一起去寻那位人类公主的墓地吧。”
“父亲死在那位之前。”杀生丸提醒道。
“死后的灵魂允许游荡人间，不入冥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总是不放心那位人类，等到她寿终正寝去找她了也说不定。”
也是。
各路妖怪重镇旗鼓，乒乒乓乓做着准备，一副随时要征战沙场一举称帝的豪迈姿态——目的地只是一位人类女子的坟。
“母亲的意思是要把那位人类从阴间请回来?”杀生丸没走多远就返回了。
“什么——？”
“挖坟吗。”杀生丸言简意赅。
“……”
又是个问题。
不知道斗牙是怎么安排自个儿陵墓的，他更倾向于平平淡淡就是真的风格呢，还是华丽奢侈。
不管什么风格，也只有把十六夜请出来，才能一探究竟。
“不行！不允许！我不准！”犬夜叉当即翻脸，“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那还真没有，凌月不说话了。
妖怪的观念里实则没那么讲究，忌讳这个，忌讳那个的。那套是人类社会的规矩。而且大多妖怪长得丑，奇形怪状。哪天撒尿了，低头一看，可不就忌讳上自个儿了，那不就直接321跳了。
犬家这几只——已经算是妖界顶级的美貌资源了，所以就连半妖的犬夜叉也丑不到哪里去。
就冲这张脸，这基因，凌月也选不了别人。
“你没事吧？”杀生丸看智障似的嫌弃道，“快去快回。”
犬夜叉：“？”
见他愣着不动，杀生丸更不耐了：“怎么，还要给你预留时间思考一下什么衣服更体面？”
“……”
犬夜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谁跟你说这种体面了！！！”
他毕竟是一只半妖，被纱织收养前都生活在靠近人类的地方。有些观念从小耳濡目染改不掉，可大家伙都等着呢，尤其是家妹生死不明的大姐头冬岚。
一只狗还磨磨唧唧的，冬岚啧了一声，“到底行还是不行？给个准话。”
“……我可以说不行？”犬夜叉迟疑地问。
“可以。”
毫不犹豫就应声的人竟然是——犬夜叉目瞪口呆看向杀生丸，“你说话算——”数吗？
“下去陪你的人类母亲一块体面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请人【凌月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