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她爱》冰铁

3、Chapter 3 破镜重逢3

　　公子哥那张脸长得不算难看，但笑起来的样子让吕酾名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吕酾名端出职业假笑：“是，请问客人您有什么需要？”

　　“你长得挺好看的。”公子哥歪了歪头，“做服务员一个月多少钱？”

　　吕酾名后脊背发凉。

　　这话题太莫名其妙了，谁会问一个站岗的服务员工资多少？

　　“我们工资不多的。”吕酾名僵着笑脸后退半步。

　　“不多是多少？”

　　公子哥往前逼近了一步。

　　吕酾名又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在墙上，疼像电流一样蹿上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膝盖一软。

　　公子哥哈哈大笑，笑得放肆，好像吕酾名的紧张是一件很好笑的事。

　　“你别紧张嘛，我又不吃人，问你工资，就是为了一个事情。”

　　公子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来，把付款码打开。”

　　吕酾名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干什么？”

　　“送你个礼物。”公子哥暧昧地说，“扫个码，交个朋友。”

　　手机屏幕亮着，扫码界面已经打开了，一个绿色的方框，正对着她。

　　这什么意思？

　　这人还怪客气的？给钱？送礼？

　　吕酾名想不通这算什么操作，但好像没有刚才想的那样危险。警惕心这玩意儿一旦掉了线，要再捡起来就需要时间，而她没有那个时间。

　　“不用，”吕酾名连忙摆手，语速很快，“真不用，我就是个服务员，不是什么大小姐……”

　　话卡在嗓子里。

　　吕酾名看清了男人嘴角的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点点，笑意更浓了。

　　——他在猎艳。

　　吕酾名终于反应过来，浑身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男人不在意吕酾名变化的神情，笑着，往前逼了半步，“我家里是做玻璃生意的，略有家财。你长得这么漂亮，在这儿端盘子可惜了，不如……”

　　“刘少爷。”

　　一道声音从走廊那头递过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短短三个字，把男人的后半句话截成两半。

　　被叫“刘少爷”的男人回过头去，顺势将手机揣回裤兜，自然扬起另一只手，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尤总好啊。”

　　尤柏萼站在走廊拐角。

　　宴会厅里透了很淡的一道光过来，她的脸在明暗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她踩了过来，光亮的皮鞋反射出昏暗的光芒，和走廊一侧的油画交相辉映。

　　“刘总正在给你介绍女朋友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什么女朋友？”

　　“貌似是哪家千金，我也不认识。”尤柏萼微笑得体，“正聊着天呢，您可别让人家等急了。”

　　刘少爷没立刻挪步。

　　他脑子里大概在权衡，一边是宴会厅里某个金贵的大小姐，一边是走廊上一只可以随便逗弄的服务生，权衡的时间不长，一秒的事，结果毫无悬念。

　　他笑了笑，朝尤柏萼挥了挥手：“行，那先走了。”

　　他经过吕酾名身边，行动流畅，丝毫不滞，步伐被吞入沉重的地毯之中。

　　走廊里，余下一对昔日恋人。

　　吕酾名畏手畏脚，一会儿咬嘴一会儿扣手，尴尬难耐。

　　她宁愿那个刘少爷还站在这里，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发毛，让她想逃，但那是一种可以用理智去对抗的东西，就像你在大街上被人撞了一下，你可以生气，可以骂回去，可以走开。

　　可尤柏萼站在那里，她连呼吸怎么调整都不知道。

　　过往太难堪了。

　　那些年，在走廊尽头的厕所里哭的晚自习，那些被同学当面骂“表子”“同性恋”，被迫辍学……都是这个人带来的。

　　尤柏萼收回对于走廊尽头冷冷的目光，“他找你干什么？”

　　她的眼尾微微下垂，从小就这样的，长了一双小狗的眼睛，可怜巴巴的。可她现在不是高中生了，她是光华集团的总裁。

　　吕酾名把喉咙里那股酸胀硬生生咽下去，“跟你没关系。”

　　“我认识他，他在那些富二代圈子里面名声可差了，说是交女朋友，其实就是泡妞，不是什么好人，别理他。”

　　时隔数年，尤柏萼外人面前成了一副沉默寡言、位贵自矜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念念叨叨、恨天怨地的少年截然不同。

　　可这一开口，瞬间闪回了未曾破灭的当初。

　　吕酾名抿抿唇，低落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

　　尤柏萼走到吕酾名眼前，距一两步之远，轻柔地说，“我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一双眼尾微微下垂，圆圆的，十分可怜。相比前几年，她的模样成熟了些，可正因为成熟，才更惹人心疼。成年人还露出这样的眼神……

　　吕酾名扛不住。

　　尤柏萼挪动半步试图触碰吕酾名的手心，被她慌乱避开，“别拽我！”

　　尤柏萼任由她挣扎出来，目光向下扫，落在她脚上，后脚跟上，心疼地问：“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吕酾名脚上那一双高跟鞋是她买过最贵的鞋子，两年前打完折一百六，穿到这一刻，已经满是皱纹。这就是她最好的东西。

　　吕酾名难堪地说，“没有，比以前好多了。”

　　出乎意料，尤柏萼突然半跪下来，从西装胸口手巾袋里拿出两张创口贴，便要去碰吕酾名的脚踝。

　　吕酾名吓了一大跳，后弹一步直接靠上了墙，失声问：“你干嘛！”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撞上四面墙壁，折了好几道回声。

　　吕酾名直冒冷汗，左顾右望，确认无人在场，松一口气，压低声音急迫说：“你干什么，快起来！”

　　尤柏萼却伸长胳膊，直接握住她的脚踝，掀开袜子，心疼地问：“疼吗？”

　　吕酾名也不敢挣扎，也没办法挣扎，“不疼。”

　　尤柏萼取出一手帕，展开，垫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托住吕酾名的脚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捏住鞋跟，将高跟鞋温柔取下。

　　她把吕酾名的脚放在铺了手帕的膝盖上。

　　撕下那片松旧的创口贴，取出新的，撕开包装。柔软的指腹擦过脚踝的骨节，时不时轻，时不时重，一小串焦麻的火花窜过吕酾名大脑。

　　这个西装革履的女人半跪在自己面前，就为了换一个创口贴。

　　吕酾名失了语言。

　　十多岁的时候，她们走在学校后街，她双手拿满小吃，鞋带却散了，尤柏萼二话不说，半跪下来，帮她系鞋带。

　　一样的视角，一样的头顶，一样被细心对待的姿态。

　　“我昨天晚上就看见你脚磨破了。”尤柏萼压着创口贴的胶面，妥帖抚平，“今天特意带了创口贴，想着可能会用上。”

　　她为吕酾名穿好鞋，站起来，将那条垫过膝盖的白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关怀的动作那么自然，叫以往沦为一场虚梦。

　　所有人的笑话和看热闹，那一束束目光……什么都没有发生，尤柏萼仅仅离开几年去追寻事业理想，仅此而已。

　　难道只有她经历了那些情绪吗？

　　尤柏萼怎么可以一如往常地对待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股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吕酾名的心神，她恍惚察觉到，心中某个尘封角落开始松动了。

　　吕酾名用力抓住衣服，弯下腰，朝面前的女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尤总，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