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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破镜重逢4 ...

  •   这是回家最早的一回。

      吕酾名收到了奖金转账,发在酒楼工作群,每人两百。

      吕酾名难以雀跃。

      她没吃饭,却难得没了食欲,早早洗漱,躺在床上,熄了灯,屋里黑黢黢的,唯一的亮源是手机屏幕。

      忽然手机响了一声。

      【您已到账六千元】

      吕酾名懵了一下。

      怎么发工资了?但还不到发工资的时候啊?

      收款消息,赫然写着一条备注。

      【**萼:酾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好吗?】

      吕酾名猛地坐起身。

      退款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像黑夜里擦亮的一根火柴,亮了一下,立刻就灭了,其他念头相继涌上。

      好奇?不甘?庆幸?无措?

      或许都有。

      手机屏幕的光把吕酾名的脸颊映得发白,手指搁在被子上,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又松开。

      吕酾名咬着嘴角,点开了那个绿色的聊天软件。

      好友申请还挂在列表里,像一道选择题。A是接受,B是拒绝。吕酾名这辈子做了无数道选择题,没有一道比这个更难。

      手指落下去。

      通过了。

      界面跳转,昵称赫然显示出来:pomelo。

      吕酾名盯着那六个字母,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柚子的英文。很多年前她给尤柏萼取的小外号,因为“尤”谐音“柚”,她就自作主张叫人“柚子”,尤柏萼当时嫌弃得不行,说她土,转头却把这个词改成了自己的昵称,一用就是好多年。

      这么多年了,没改过吗。

      吕酾名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悬浮片刻,开始打字。

      分开打的字母,分开找的字。

      高中毕业后换了手机,换了键盘APP,没有名字记忆。她不敢让新键盘记住“尤柏萼”这三个字,打了删,删了打,三个字,磨蹭了将近一分钟,终于打全了备注:尤柏萼。

      输入完成,吕酾名迅速退出备注界面,好像多看一秒就会烫到手。

      第一句话,她生硬地质问:

      【吕酾名:你要干什么?】

      对方没有打字。

      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绿色的长条,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吕酾名有点儿不敢点,她清楚自己的毛病——心软,尤其对这个人。

      她选了转文字,用力戳了一下屏幕,像在发泄某种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怒气。她也就这点窝囊本事了。

      文字转出来了。

      【尤柏萼:我给你转点钱,你买点好吃的吧,你不是最爱吃泡鸡爪了吗?还有水果,最近草莓上市,买点草莓吃吧,买大颗的,还能当夜宵,别吃泡面那些了,不健康。】

      吕酾名别开脸,又转回来,打字。

      【吕酾名:我不要你的钱。】

      又一条语音。她又点了转文字。

      【尤柏萼:这是我欠你的,这些年,对不起。】

      吕酾名盯着“对不起”三个字,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尤柏萼的语气一定很可怜。那样刚强的一个人,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是强硬的,唯独会对她露出柔软的一面。她不会傻到去听语音的。听了肯定心软。

      【吕酾名:你不欠我,没有人欠我。不是我亲手挣的钱,我受之有愧。】

      这一次,尤柏萼居然发来了一条文字。

      【尤柏萼:可以是你挣的。】

      什么意思?

      吕酾名还没想明白,又一条语音紧跟着进来。她照例点转文字。

      【尤柏萼:过两天是周六对吧?周末嘛,我想吃点好的,你陪我吃一顿晚饭,就当是酬劳,好不好?】

      又一条。

      【尤柏萼:就在你工作的那家酒楼,离你近,很方便。我们吃招牌菜。你天天给人家上菜,还没尝过那个味道呢,我们尝一尝,好不好?】

      好不好?

      吕酾名有些恍惚。

      尤柏萼初中的时候唯我独尊,蛮横得很,不允许她背道而驰。走路,就绝对不可能坐公交车。

      等上了高中,慢慢长大,渐渐改变,语气到行为逐渐谦卑,可骨子里的傲慢和暴躁还是藏不住的,偶尔还是会从某句话的尾音里露出一点尾巴。

      过了许多年,她已经二十五岁了,社会上走过一遭,地位不浅,也许真的变了很多。

      吕酾名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最后一条语音。

      不是转文字。

      吕酾名就是单纯想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她只是好奇。

      可当那声音在漆黑的房间里响起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完了。

      “我好想你。”

      尤柏萼在耳边说,低低的,像自言自语,像一句压在心头太久不吐不快的话。嗓音和八年前不太一样了,更沙,更沉,更慢。

      吕酾名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完蛋了。

      不应该听的。

      非要听她说话,现在好了!

      发文字还可以当对面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可语音不行,语音有尾音,有气息,有浓浓的眷恋和疲惫。

      全都听见了。

      吕酾名灰蒙蒙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张倔强的、委屈的、别扭的脸,冰封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是这么清晰生动……

      【吕酾名:好。】

      吕酾名发完这个字,没有睡觉,翻身下床,打开灯,猫着腰翻衣柜。翻了一遍,不满意,又翻一遍。

      她蹲在地上,把几件衣服摊开来,一件一件地看。

      这件太旧了。

      这件显胖。

      这件颜色不对。

      吕酾名蹲了很久,挑剔至极,最后挑出一身还能看的,挂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又凑近,把袖口的线头揪掉。

      嗯,就这件吧。

      工作时间流逝飞快。

      到了周六,临近饭点,吕酾名还没琢磨好要不要请假,还没找好理由,正犹豫着,陈姐已经找过来了。

      “还杵在这儿干嘛?不是有人请你吃饭吗?快点去。”

      吕酾名一怔,“哦哦”了两声,急忙去更衣室换衣服。

      陈姐的目光在她身后扫来扫去,意味深长。

      吕酾名换好衣服出来,陈姐还等在门口,双手抱胸,歪着头,眼神里全是打量。

      “你和那尤总……什么关系?”

      吕酾名抓紧衣角。那张糊在心窗上勉强遮住所有不堪的纸,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吹得岌岌可危。

      “同学。”

      陈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止吧?”

      吕酾名难堪至极。她想求陈姐别问了,可不敢开口,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上涌。

      陈姐的好奇心却上来了,侧了侧身,拦住她的去路,一副不打算轻易放人的架势。

      幸好手机响了一声。

      吕酾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掏出手机。

      【尤柏萼:二楼204包厢,你上来就好。】

      她把手机往怀里一捂,强撑底气:“陈姐,我得走了,催我了。”

      陈姐瞥她一眼,没趣地让开了。

      吕酾名快步上二楼,走到204包厢门口,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才推开沉重的檀木门。

      她一下就撞进尤柏萼温情柔和的眼里。

      “来了。”

      吕酾名一颤,视线跳楼一般砸在桌面上,就愣住了——十七八道菜,全是热腾腾的大菜,酒楼的招牌菜摆了一整桌。十五人的圆木餐桌,边上只摆了两把椅子。尤柏萼占了一把,另一把离她半臂远,恰好是风度翩翩却又能有所作为的距离。

      尤柏萼拉开椅子,“坐。”

      吕酾名蹑手蹑脚走过去。

      皮质坐椅太高端了,她坐下去,后背绷得笔直,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尤柏萼今天穿了一件银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腕上圈着配套的银色手表和手镯,散发出金钱的味道,格调颇高。

      她站起身,拿起公筷公勺,给吕酾名夹了一大块鱼肉。

      “今天上的都是招牌菜。你平时光给人家上菜了,今天要好好尝一尝。”

      尤柏萼把鱼肉夹进吕酾名碗里,语气自然得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记得你爱吃鱼。尝尝这个味道,值不值得卖一千二。”

      错位的服务感过于怪异。吕酾名捧起碗接住鱼肉,“你不用管我的。”

      “我怕你觉得尴尬,就没有叫服务生。”尤柏萼浅笑,“菜还是要分一分的,只好我来了。”

      她说完,继续做服务生的工作,舀好一小碗佛跳墙,搁在吕酾名面前。

      “你成熟了好多。”尤柏萼说,语气像拉家常。

      吕酾名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话击中,说不上是释怀还是别的情绪,“你也是。”

      成年世界讲究体面。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忽略掉了那些难堪的事。何况,她们之间也不全是难堪的事,还有五六年美好的过往。

      当痛苦和快乐都隔了足够远,人总会慢慢淡忘痛苦,而怀念快乐。

      久别重逢,故人脱胎换骨,恍如新人,很难再用从前的方式对待她,更别提仇,更别提恨。

      整顿饭的氛围轻松恰当,不如年轻时那样轰轰烈烈地聊天,仅仅搭着饭筷,少言少语地享受美味。

      尤柏萼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谈起过往。

      吕酾名来到海城后,鲜少这样闲适地吃过一顿饭,这种平淡的陪伴,反而格外珍贵。

      “我还以为,你叫我吃饭是想说点什么呢。”吕酾名主动提起。

      尤柏萼摇摇头。“其实是想的,但看你瘦了这么多,就算了,我还是想你好好吃一顿饭。”

      吕酾名心里某个地方被击中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尝不出味道。

      尤柏萼温吞地用着餐,她根本没怎么动筷子,偶尔夹一口菜,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吕酾名吃。

      吕酾名说不上什么滋味,却一点舍不得放下筷子。

      这么贵的饭,说不定一辈子就这一回,可不得抓紧吃。

      吕酾名硬着头皮又夹了两轮菜,直到肚子撑得实在塞不下了,搁下筷子。

      不得不说,主厨有两把刷子,怪不得月薪三万呢。

      尤柏萼随即放下筷子,“我跟你老板提前说过了,今天你吃完晚餐就可以下班了。”

      吕酾名被意外之喜砸得眩晕,差点原地蹦起来:“真的?”

      “我可是大客户,这点小忙她还是能允许的。”尤柏萼问,“怎么样,晚上有空了,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街?”

      吕酾名兴奋消退,“算了吧,我晚上……想待在家里看看电视剧。”

      主要是怕尴尬。她自认还没有熟络到可以和尤柏萼逛街的地步。

      “也对,你累这么久了,是该休息休息。”尤柏萼没有勉强,站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送你回家。”

      吕酾名难为情:“不用,你送我干嘛,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吕酾名猝不及防。这句直球来得太快,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沉默片刻,没有再反对,默默站起身。

      尤柏萼心满意足,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挂在指弯里,朝门口偏了偏头:“走吧。”

      吕酾名耳朵发烫:“我去拿我的包。”

      “我在门口等你。”

      吕酾名以为“门口等你”是站在酒楼门口等。

      她跑到更衣室拿完包,快步走出来。

      门口没有一个人。

      徐徐夜风,她拎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台阶上,街上车来车往,没有一张熟悉的脸。

      忽然,一辆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台阶下面,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瘦削俊美的面孔。

      “你等久了吧。”尤柏萼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头看她,“他们把我的车挪了位置,让我找了好一会儿。”

      “噢噢,没事。”

      吕酾名站在台阶上,车里的人,银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搭在方向盘上,露出名表和手镯。

      开车、西装、名表。

      这是一件太成熟的事。

      这一回,吕酾名实实在在地感到了时间的流逝,大家都成熟了,唯独她,好像还停在原地。

      吕酾名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地址定位发我吧。”

      “好。”

      燃油机启动,吕酾名悄悄抬眼,看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双眉眼,瘦了,更利落了,眉骨的弧度比从前更深。

      她盯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坐后排,是不是把人家当司机了?

      吕酾名尴尬地移开目光,手指在包上抠来抠去。

      但坐到副驾驶去,似乎更尴尬。两个人并排坐着,手臂碰手臂的距离,说什么呢?

      唉,还不如坐地铁。

      吕酾名容易晕车,不敢看手机。幸好尤柏萼放了音乐,舒缓的英文曲子,不知道是什么歌,但旋律很轻,像水滴落在水面上。

      吕酾名靠着车窗,盯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打发时间。

      “到了。”

      车停稳了。

      吕酾名下车,预备关车门,轻轻一推。

      没关上。

      她窘了一下,稍微用力再推一次。

      还是没关上。

      吕酾名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心里暗骂什么破车门。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关。

      第三下,终于关上了。

      谢天谢地。

      吕酾名悄摸摸地瞧一眼驾驶位,想速速说句“拜拜”就跑。

      她刚弯下腰,车窗降了下来。

      尤柏萼侧身从副驾驶座上拎出一个编织篮,草莓,满满一篮,每一颗都又大又红。

      “给你带的草莓。”

      吕酾名摆手:“不用了,你转了钱的。”

      “是啊,但我还不了解你?”尤柏萼轻描淡写,“草莓五十一斤,你舍不得买。”

      “我……”

      尤柏萼把篮子往前递了递,胳膊伸直了,可怜巴巴地说:“我都举累了。”

      吕酾名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不擅长拒绝尤柏萼。

      她伸手接下。草莓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手心里,果子红艳艳的。

      吕酾名心头发麻,被绿舌头舔化了那样的麻,细密又温热的。

      “……谢谢。”

      “我们之间还道什么谢。”尤柏萼收回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走了。再见。”

      “再见。”

      迈巴赫驶远了,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融成两个小红点,拐过街角,不见了。

      吕酾名抱着草莓,慢吞吞地上楼。

      没堵车,回来得特别早。她有时间浪费。

      她把草莓篮子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开始摘草莓叶子,一颗一颗,揪掉绿色的蒂,揪得干干净净,再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像一盘红宝石。

      看了两眼,又不得劲,开始打扫房间,拿拖把拖楼梯,每一级都来回拖了三遍,抹布抹床头,抹得能反光。桌上、窗台、镜子,全擦了一遍,折腾出一身汗。

      吕酾名跑去洗头洗澡。吹头发吹了很久,吹风机举到胳膊都酸了,头发都快给吹焦了,终于舍得停手。然后坐下来仔细梳头发,一根一根地梳,梳了半天。

      回家到现在,过了快三个小时。

      手机忽然震动。

      是尤柏萼打来的电话。

      吕酾名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没有动。电话响了很久一分多钟,挂断了。

      隔了几秒,又打过来。

      屏幕亮了整整一分多钟,再次挂断。

      吕酾名拿起手机,打字。

      【吕酾名:在睡觉,怎么了?】

      尤柏萼发来两条文字。

      【尤柏萼:我在你家楼下,能下来一趟吗?】

      【尤柏萼:冻得我的手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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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or隔两日更,时间在凌晨左右,没更新是在卡榜单字数,不会弃坑哦。喜欢这一口的宝宝可以预收一下新文,更狗血drama轻松一点《成名了就想翻脸不认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