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她爱》冰铁

2、Chapter 2 破镜重逢2

　　不是删了吗？

　　怎么还记得她的号码？

　　吕酾名抠着手机壳子，不愿承认，心灵深处生出一股希冀。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纯蓝的图，点进去，昵称是“ice”。

　　【ice：你好啊，小姐姐，认识一下呗~】

　　吕酾名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心口那只刚刚扑腾起来的鸟，嘎嘣一下就死了。

　　不是尤柏萼。

　　一个陌生人。

　　真好笑。

　　她鼓足了全身力气去推一扇门，结果门没锁，轻轻一碰就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尤柏萼当初为了来海城，使了吃奶的劲才和她撇清关系，如今走到哪里都被人叫一声“尤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应有尽有。

　　怎么还可能记得她？

　　她算什么呢？一个见证了尤柏萼最狼狈、最不堪、最不想回忆的那段日子的人。一个活着的提醒。谁会想把提醒留在身边？

　　吕酾名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将垃圾连带着不该产生的情绪一起扔进去垃圾桶。

　　洗漱，关灯，睡觉。

　　第二天八点刚过，闹钟还没响，吕酾名就醒了。

　　酒楼规定服务生早上十点上班，她习惯提前出门，避开早高峰。吕酾名啃着馒头走进酒楼大堂，在九点四十二的时候完成打卡。

　　她啃完馒头走入更衣室，换工作服，再画一个简单的妆容。

　　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吕酾名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比平时多挤了半泵粉底液，多拍几层。

　　她预感到今晚会特别尴尬，她站在门口笑，尤柏萼从她面前走过，也许还会看她一眼……或者不看……但不管是看还是不看，她都会脸红。她一紧张脸就红，遮不住。

　　粉底液抹厚一点，应该看不出来吧？

　　离上班还有几分钟，吕酾名抓紧时间看了一眼余额，还剩1132.6，六天后发工资……这个月貌似能够存下一千块。

　　奖金，不知道会发多少。

　　“上班别看了。”

　　陈姐推开更衣室的门，朝里面吼了一嗓子，目光扫到角落里的吕酾名，额外加了一句：“手机塞进去，利索点。”

　　吕酾名赶紧把手机塞进更衣柜里，“来了来了。”

　　她今天午间负责一个包厢的服务，比大堂轻松，不用在大厅里来回穿梭，不用站在散客中间，被那些打量的目光扫来扫去。包厢里的客人大多是商务宴请，不会多看她一眼。

　　吕酾名负责上菜，把一些大菜分好，倒茶水，水没了及时补，满了脏了的骨碟要换成新的，桌上垃圾要随时收走。事情不算多，但全程踩着高跟鞋站在一边，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后脚跟似乎被磨得更严重了，包厢一散场，吕酾名立刻跑去卫生间。

　　她嘶着冷气，脱下鞋。

　　袜子后跟那块已经被血沁了一小片，暗红色，黏在皮肤上。擦破的那块皮比昨天更大了，边缘往外翻，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忘记买创口贴了。

　　昨天就该买的，回来太晚，倒头就睡了。今天早上只记得多拍两层粉底，忘了脚。

　　本以为没什么事儿的。

　　正值饭点，不可能跑路。

　　吕酾名咬咬牙，拿湿纸巾擦了擦血，将血迹转到侧面，重新穿上。疼是疼的，但疼着疼着，脚后跟那块就麻了。

　　下午交接班的时候，吕酾名终于有空掏出手机，点了个创口贴外卖。

　　附近没有药店，最近的也要三公里，外卖配送费四块，比创口贴本身还贵。

　　吕酾名自认倒霉，下了单。

　　等两只脚后跟都贴上创口贴，再套上袜子。舒服多了。

　　晚宴定在三楼大宴会厅。上午就有设计公司的人来了，搬花篮、搭背景板、架灯光。后厨从早忙到晚，备餐区堆满了食材箱子，连过道都只留了半人宽。

　　快六点的时候，陈姐把今晚宴会当值的服务生全叫到走廊里，挨个检查妆容衣着。

　　检查到吕酾名的时候，陈姐盯着她的脸多看了两秒，“粉底太厚了。”

　　吕酾名心一抖。

　　“不过今晚灯光强，还好。”陈姐说，“行了，站大门口去，第一个。”

　　吕酾名长得好看，这是酒楼里公认的事。虽然她平时总是缩肩低头，说话声儿也小，但只要她站直，抬起脸，就会显露出那一份惊人的美丽。酒楼但凡有重要的迎宾场合，都会把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个好看的花瓶，不用说话，就能让人觉着这地方上档次。

　　吕酾名被安排站在门口第一个，负责端笑，检查请柬，但收礼物的是另外一个人员。

　　尤柏萼和混血女人是一起来的。

　　走廊那头先传来稀疏的交谈声，紧接是两个人的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节奏，传入耳里，吕酾名仿佛被那只皮鞋轻轻碾过一般，脊背一紧。

　　两个人拐过走廊转角，出现在她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

　　尤柏萼今天穿的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比昨晚那套更深更沉，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截被夜色浸过的冷杉。领口别了一枚胸针，金色细条，左腕换了一块链形手表，链节紧密，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尤柏萼的目光扫过来。

　　吕酾名弯起嘴角，露出八颗牙。精准的弧度，肌肉记忆。

　　双目相对。

　　对视时间极短，可能甚至不到一秒，转瞬即逝，但吕酾名却直冒冷汗，她迎接到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注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被摸得透透彻彻。

　　尤柏萼的嘴唇微颤，却没开口，收回目光，走进宴会厅。

　　同事笑着奉承：“尤总，酒楼恭迎你的莅临。”

　　尤柏萼微微颔首，“嗯。”

　　她若有若无地又扫视了一眼吕酾名。

　　吕酾名脸颊发烫，烫得她想尖叫，想逃跑，想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个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在给尤柏萼端笑。

　　尤柏萼穿着六位数的西装，踩着昂贵的高跟鞋，从她面前走过。而她穿着酒楼的黑色工作服，站在门口，负责冲每一个进门的宾客露出八颗牙。

　　这是她的工作。

　　尤柏萼是她的贵宾。

　　吕酾名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服务生”这三个字的重量。它压在她头顶，压弯她的脊椎，让她站在这扇门旁边，矮得像一株被人踩进泥里的草。

　　总经理今晚全程陪在宴会厅里，她等尤柏萼走远了，快步退出宴会厅，找到门口站着的吕酾名。

　　“你和尤总认识？”

　　总经理昨晚察觉不对劲，但没来得及细想，刚才那一幕，尤柏萼在门口那不到一秒的停顿，她全看在眼里。

　　吕酾名手指蜷了一下，捏住裤缝。

　　“同学。”

　　“什么同学？”

　　吕酾名欲哭无泪，“……初中同学。”

　　总经理盯了她两秒，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那你别站在门口了，进去服务。”

　　吕酾名连连摆手，惊恐得声音都变了调，差点咬舌：“不不不，不行的！我和尤、尤总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不怎么样！”

　　她磕磕绊绊说完这句话，感觉脸上的粉底都要被热气冲开了。

　　总经理了然，“不想去？”

　　“嗯。”吕酾名心虚，垂下眼不敢看人。

　　总经理想了想，倒也没勉强。一个是总裁，一个是服务生，就算是高中同学，那也隔了十万八千里。况且看这姑娘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进去反而坏事。

　　“也行，那你就站这儿吧。反正进去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吕酾名使劲点头。

　　总经理走回宴会厅，顺手把门带上了。

　　吕酾名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溻湿了一小片，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她才后知后觉刚才憋了多久的气。

　　接下来的事儿就很简单了。

　　端笑，检查请柬，弯腰，送入。如果每天工作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一个乔迁宴，但来往宾客，无论男女，都穿着正式。男的大多是深色西装，女的一水儿的礼服裙，露出光洁的肩膀和脖颈，首饰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宴会的声浪从门缝里一阵一阵地漏出来，杯盏碰撞的声音，笑声，有人致祝酒词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特别响亮的寒暄。

　　吕酾名站在门外，和这一切隔着一堵墙。那些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的，闷闷的，不真切。

　　陈姐交代她，没有人进出的时候，可以坐下休息，但不能一直坐着，有动静必须提前站起来，这叫做尊敬。

　　吕酾名站起，坐下，站起，坐下，反反复复不知多少回。

　　后脚跟的创口贴又松了。

　　胶的那一面黏在了袜子上，走两步就扯一下，伤口蹭在高跟鞋硬皮上，火辣辣的疼。

　　吕酾名忍痛又站了两回，第三回站起来的时候，痛感从脚后跟一路蹿上小腿。

　　她趁着一个空档，拦住一个刚端完盘子从宴会厅里出来的姑娘。

　　“那个，能不能帮我顶一会儿？我去趟卫生间换个创口贴，几分钟就好。”

　　吕酾名把门口站岗的规则讲了一遍。

　　姑娘一听，这活儿比端着滚烫的盘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轻松多了，正好歇歇脚，爽快地点头：“行，你去吧，我不走。”

　　吕酾名连声道谢，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三楼她不常来，不熟悉。大宴会厅外面是一条回字形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灯光偏暖偏暗，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艺术油画。

　　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不见卫生间的指示牌，倒是先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味。

　　吕酾名迎面撞上一个公子哥。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一只手揣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落了一小截在地毯上。

　　吕酾名一钻出头，就撞上了他一双花里胡哨的眼睛。

　　公子哥笑盈盈地盯着她。

　　吕酾名掩耳盗铃地埋下头，试图绕过去。

　　“哎。”公子哥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懒洋洋的，像是在叫一只猫。

　　吕酾名只好停下来，维持职业道德说：“您好。”

　　公子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她一臂半的距离，目光从她的脸开始，一寸一寸往下走，脖子、锁骨、胸脯、腰，停了停，又绕回来，回到她脸上。

　　“你是这儿的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