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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覆盆子 ...

  •   壁炉里最后一块木柴安静地燃烧着,温暖的火焰在墙壁和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潮湿的冷意和沉闷的雷鸣都挡在屋外。空气里飘散的不再是丰饶年代那种肆意交错的香气,而是由更克制,更珍惜的味道组成。洋葱在薄薄一层的黄油里煸炒出微焦的甜香,一锅用卷心菜,豆子和少许干香草慢炖的清汤正发出细微的咕嘟声,与窗外无休止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克洛伊擦干眼泪,沉默地系紧围裙,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蜜色的结实小臂。案板上,是一块裹在油纸里的风干火腿。颜色深红如同玛瑙,边缘透出大理石般的脂肪纹路,散发着浓郁的,经过时间沉淀的咸香。还是多年前老科尔温先生和德里克打猎的存货,被精心保存在地窖。克洛伊挑了一块扛上来的时候,决定骂德里克,该死的,从哪打到这么壮实的猪。

      主菜是火腿薄片配烘烤蔬菜。他拿出德里克留下的那把匕首,耐心地贴着火腿边缘切下薄如蝉翼的肉片。落在洁白的骨瓷盘里时,就像展开的,带着咸鲜气息的玫瑰花瓣。配菜是迷迭香小土豆和芦笋尖。那些刷洗干净的小土豆被整个煮熟,表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沙糯的淡黄内芯。它们被简单淋上一点点融化的黄油和切碎的香芹末,散发着质朴的温暖香气。芦笋尖则是从前菜和汤里省下的嫩根,滚过热水后保持着油绿脆嫩,被整齐地码放在火腿旁。

      没有肉汁,克洛伊便用炖汤的清汤底,加入一点点煮土豆的水和一滴波特酒在小锅里熬煮。最后调入少许的黑胡椒碎,做成一种稀薄但鲜美的简易酱汁,小心地淋在火腿片边缘。

      前菜是醋渍花园时蔬。克洛伊打开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罐,里面是用苹果林最后一批成熟的苹果酿的苹果醋,加上少许的橄榄油,一小撮迷迭香和微量的砂糖。腌渍的时蔬因季节和储备而变化——嫩黄的西葫芦薄片卷成花朵状,小巧的珍珠洋葱,翠绿的嫩豆角,还有洁白的,口感脆嫩的花椰菜。他用银夹子将这些色彩清亮的腌菜取出,沥去多余的汁水,在小碗里摆成精致的塔状。

      沙拉是花园沙拉。感谢主,花园还能活在名字里。克洛伊甚至已经觉得卷心菜是大绿花了,再打几年,说不定他连蒜苗都能当成花养。切碎的卷心菜,生菜和紫衣甘蓝,克洛伊还加了一些蒲公英嫩叶,几滴橄榄油加上几滴苹果醋,淋在绿叶菜上,用叉子轻柔地翻拌均匀,确保每片叶子都能沾上一层薄薄的光泽。

      这道菜能要德里克的命。

      上一道也能,下一道也能。

      汤是炖煮卷心菜清汤。切得细细的卷心菜,芦笋和之前煸炒过的洋葱碎,又投入了几片土豆增加稠度,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后,颜色是春日般温暖细腻的浅绿浓汤,带着芦笋特有的清鲜。

      克洛伊的目光带着一丝温柔的忧虑,落在最后的柳条篮上。里面是红艳的覆盆子和野树莓,数量并不多,而且大小不一,但显然是精心从灌木丛和藤蔓上挑选着摘下的,有些甚至还带着轻微的挤压痕迹。

      甜点是覆盆子冰糕。晚餐到这已经接近尾声,窗外的雨势未减。克洛伊从阴冷的角落搬出一个小瓷罐,拂去表面的冰霜和水汽后,小心地打开盖子。里面的冰糕已经凝结,正呈现着一种柔和的粉红色。它的质地并非完全的冰淇淋那般蓬松,而是更接近于密实和光滑的慕斯或冻糕。表面镶嵌的三颗饱满的覆盆子如同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诱人的光。他用热水烫过的小刀沿着模具内壁小心地划了一圈,然后才将冰糕倒扣在一个预先冰镇过的高柄甜点盘上。这次的冰糕并不是布丁主体,战时材料有限,克洛伊拼拼凑凑只能做出这种口感的。他想,莉莉安会喜欢的。

      奶酪和黑麦面包被盛放在编织的竹篮里头。饮品是来自庄园的花草茶——接骨木花,椴树花,新鲜采摘的薄荷叶和洋甘菊。还有苹果酒,琥珀色的液体沉淀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中,像一尾火红的斗鱼,又像一片被珍藏的,流火般的秋日夕阳。

      厨房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暖香,克洛伊洗干净了手,靠在冰冷的石制料理台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围裙一角。窗外,暴雨的喧嚣似乎减弱了些。壁炉里,一根新添的木柴噼啪爆裂出一簇火星。那声响,像极了猎枪在森林里的回音。

      于是他想起那个温暖明亮的秋日森林。科尔温庄园的狩猎季,枫叶,骏马和月桂冠。清晨的霜色还覆在松针上,空气清冽如流淌的泉水。猎犬们随着黄铜号角悠长深沉的嗡鸣声渡过雾气弥漫的森林。琥珀色的苹果酒注入锡杯,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宝石,带着橡木和浆果的醇厚气息。有人哼起古老的狩猎歌谣,酒杯碰撞,笑声惊落了枝头那些早已摇摇欲坠的枫叶。

      维斯塔尔山麓的林地被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与赭黄。老柯尔温先生从年轻时便喜欢打猎,连带着德里克也喜欢。克洛伊却不喜欢,狩猎日这个词在他的记忆里,总是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不是厌恶,也不是懦弱,他并非不明白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也不会沉溺于多愁善感的幻想。他厌恶的是生命的打断和永恒的终结。在枪声响起之前,生命是鲜活的,流动的,属于森林的一部分。而枪声之后,一切戛然而止。

      克洛伊更厌恶随之而来的展示环节——猎物被带回,成为晚餐时的谈资和某种勇敢的证明。那些不久前还闪烁着野性光芒的眼睛变得空洞,美丽的皮毛或翎羽成为战利品的一部分,供人评点。这让他想起母亲安娜来,她的生命,她的爱情,她未尽的诗篇……最终都被简化为“溺亡的私奔者”这样一个充满悲剧色彩,苍白扁平的故事标签,在家族传闻中被反复咀嚼,而她本人那个复杂的,充满渴望与抗争的灵魂,却永远沉在了河底,无人问津。

      当枪声在林间断断续续回响时,他总会悄悄溜走。庄院西翼那座朝南的小塔楼是他的庇护所,而阿黛尔是他的同盟。

      螺旋石阶散落生长着彩色的野花,推开橡木大门,扑面而来的是灿烂的阳光。这是个不大的圆形起居室,柔和的灰绿色墙面,纹样是纤巧的石膏卷草与贝壳。洁白的穹顶上蔓延着褪色的粉彩花卉壁画,三扇高大的拱窗占据了圆弧形的墙面,每一扇都嵌着晶莹剔透的菱形玻璃,将秋日的光线切割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缓慢流淌。

      这里曾经是老柯尔温夫人最喜欢的一个小会客室。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鸢尾根粉的香气,混合着旧书页和晒暖的丝绸的味道。靠窗的位置摆着柔软的沙发和缎面绣墩,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套细瓷茶具,描着勿忘我的金边已经有些磨损。

      阿黛尔往往已经先到了。克洛伊常常看见她蜷在沙发里,像一只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雏鸟。女孩的裙摆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诗集,她喜爱丁尼生,但总是跳过那些有关战斗与征服的篇章。或者只是一块未完成的蕾丝刺绣,针线闲闲地搁着。听到门响,她会抬起头,开心地叫着克洛伊哥哥。

      克洛伊会带着刚烤好的杏仁饼干和两杯兑了蜂蜜的温热牛奶。在这个被阳光与旧日温柔填满的室内,楼下传来的犬吠、马蹄和隐约的喧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和阿黛尔一起坐在窗下的软垫长椅上看书,直到黄昏将天际染成宁静的玫瑰金色。

      阿黛尔不像老柯尔温先生和德里克那样温暖,女孩像颗未成熟的青苹果,也像枚未盛放的小太阳。她总是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一样,靠在克洛伊结实的臂膀上。克洛伊则会展开沙发上柔软的羊绒毛毯,将两人一起盖住。这里只有阳光晒暖的织物气息,阿黛尔头发上淡淡的薰衣草皂角味,还有克洛伊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如同被太阳烘烤过的干草和洁净棉布混合的味道。这是阿黛尔说的,女孩总是笑着说,说他身上有着妈妈的感觉,说爸爸和德里克身上靠着硬邦邦的。

      有时,阿黛尔会低声念一段诗,关于花园、星光和遥远的海洋。有时,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古老座钟缓慢的滴答声,看阳光流淌在拼花地板上。狩猎的喧嚣被厚重的石墙和挂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依偎着彼此,就像两只在安全洞穴里互相梳理毛发的兔子。阿黛尔是那只小的,纤细,安静,时不时会轻轻蹭一蹭克洛伊的胳膊,仿佛是在确认这份温暖和陪伴依旧存在。克洛伊则是那只大的,沉稳,温和,任由小兔子的依靠,偶尔会伸手,用指背轻柔地拂开她额前垂落的发丝。

      直到许多年后,当阿黛尔也步上母亲安娜的后尘,被爱情的幻梦牵引着,决绝地奔向一场毁灭性的私奔时,克洛伊才恍惚意识到,当年那个在他身边寻求温暖的小妹妹,内心燃烧着与她苍白外表截然相反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炽热和叛逆。而那时,他带来的温暖,是否真的足够呢?这个疑问,连同阿黛尔最终因产褥热死去,只留下莉莉安的结局,成为了克洛伊漫长的余生中,另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早该明白的。阿黛尔是一个柯尔温。科尔温家族的血脉都像火焰,都像太阳,是野火燎原,是烈日灼空。

      火焰注定要燃烧,太阳注定要闪耀。德里克曾以为能让妹妹远离那灼人的轨道,却忘了她生来就是黄金铸造的箭矢,宁可呼啸着划破长空燃尽,也绝不甘于在锦匣中安然蒙尘。

      于是克洛伊又想起德里克来。

      德里克有时会试着和他分享狩猎的乐趣,“那是另一种理解自然的方式,克洛伊。”年轻的少年曾这样说着,他的蓝眼睛明亮纯粹,像被秋日天空浸染过的湖泊。“不是隔着书本或窗户,而是进入它,参与它的法则。”

      克洛伊理解却又无法认同。对他而言,生命,无论是林间跃动的鹿,灌木中惊起的飞鸟,甚至是一只甲虫缓慢爬过苔藓的路径,都呈现出一种完整的,自足的,正在进行的状态,每一个生命都在谱写自己看不见的旋律,拥有独一无二的轨迹。他的方式在于观察蜘蛛如何在晨露中编织完美的网,在于聆听夜莺在月下不知疲倦地歌唱,在于长久地凝视一朵苹果花从绽放到凋零的完整过程。

      如果花生没把蜘蛛网拱破,没把夜莺吓走,没把他看的花都吃掉就更好了。当年小小一只的边境牧羊犬幼崽已然长大,变得体态优美,结实矫健,拍起来更是实心的。咖啡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系着一条红披风,用柔软的皮绳巧妙地固定住,既不会妨碍它的行动,又如同骑士麾下战马的纹章。

      那抹红色每每在金红灰绿的秋日林地里,都灼目得像一滴滚烫的血,又像一簇跃动不熄的火焰。

      克洛伊早些年还能拍得动它,后来也不知道德里克给孩子喂了什么,趴那跟坨奶油土豆泥小山似的,动不动就喜欢往克洛伊脚上热乎乎一坐,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又亮晶晶地看着他。不过花生比德里克乖多了,在厨房会自动清理掉他丢过去的芹菜根,胡萝卜块…等等让德里克痛苦的食物。

      它有时候会来陪克洛伊和阿黛尔读书,毛绒绒的大狗围着两个人转圈,用尾巴把他们紧密绕住,像一轮金灿灿的太阳。阿黛尔给它喂杏仁饼干,它啃完会拖着红披风找个好位置,晒着阳光呼呼大睡。

      但有时候它只是拱拱阿黛尔的裙摆,然后咬着克洛伊的袖口把他带走。他们穿过庄园边缘被踏出的小径,翻过开满野苜蓿的缓坡。花生脚步轻快,火红的披风在绿意中跃动,像正在燃烧的火焰。它领着克洛伊越过山丘,风从天空灌下来,带着远方湖泊湿润的气息。沿着鸢尾湖行走时,水波荡漾,将阳光揉碎成万千片闪烁的金箔。

      就在湖对岸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少年时的德里克正牵着马等在那里。他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隔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与摇曳的草浪,笑着向克洛伊挥手。

      德里克的马是老柯尔温先生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匹纯血马和猎马的混种,体格高大,匀称有力,深栗色的毛皮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四蹄洁白如新落的山雪。德里克给它起名叫作珀加索斯,尽管它并非神话中的天马,却继承了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敏捷与忠实。说起来克洛伊一直怀疑这个名字的真实性,毕竟能给狗取名叫花生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高雅?

      克洛伊伸出手,马儿便温顺地低下头任他抚摸。“动物们总是更喜欢你。”德里克笑了一声,贿赂着喂给珀加索斯一颗小土豆和脆生生的苹果块。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又把克洛伊拉了上来。

      珀加索斯步伐沉稳,载着他们缓缓离开了庄园修剪齐整的草场,踏入后方未经驯服的广袤山林。花生跟随在附近,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只有这个时候克洛伊才后知后觉,原来养的是猎犬啊。

      克洛伊僵硬地坐在马鞍前部,他不怎么骑马,最多也只是在马场里绕圈玩。舅舅在生日时也送了他一匹马,一份沉默的,带着期许意味的礼物,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个少年身上某种过于沉静的缺憾,又或许是想用某种更传统的方式将他更紧密地系在柯尔温庄园的土地和生活里。那是一匹漂亮的,温顺的纯血母马,是老柯尔温先生的爱马闪电最小的孩子,通体漆黑如墨,像沉淀在夜色下的黑曜石,行走间如同一抹美丽的幽灵。

      在德里克学会骑马后,总喜欢带着他和阿黛尔兜风。

      “放松,克洛伊。”德里克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他坐在克洛伊身后,双臂从两侧伸过来,稳稳握着缰绳,胸膛密不可分地贴合着克洛伊的背脊,“感觉到风了吗?跟着它呼吸。”

      于是世界在此时此刻远去。他们不再是骑马,而是在林间飞翔。少年们的手交叠着握在皮革缰绳上,像握住了一团燃烧的火。克洛伊甚至能感觉到德里克手心下自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仿佛正与身后胸膛里的那颗心脏,隔着骨与血共振。

      他们深入林地。阳光被茂密的橡树冠切割成碎金,斑驳地洒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马蹄走过发出沉闷而轻柔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只有风掠过高枝的低语,和几声隐隐约约的,遥远的鸟鸣。庄园,课业,狩猎……连同那些总在克洛伊心头盘旋的,关于母亲和水的幽暗思绪,都被层层叠叠的绿意隔绝在外,就像是渐渐与这些生灵,与这片森林的呼吸融为一体。

      “克洛伊,看前面。”德里克轻声开口,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头,“别总盯着珀加索斯的脖子。看着路,看着树,看着光。”

      他们越过潺潺流淌的银色溪流,水花溅起,带来清凉的气息。越过璀璨的孔雀草花丛,火红的花瓣在风中摇曳。最后停在一片开阔的高地。一块巨大的,镜子般的湖泊横陈在山谷之中,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湖岸边芦苇丛生,开着细碎的白色绒花。远处,山脉青灰色的轮廓在天际绵延,太阳,太阳悬在空中,仿佛永恒不灭的火种。

      天地在此刻失去了界限。头顶是无垠的蓝,脚下是倒映的蓝,水天相接处模糊不清。他们在湖边驻足,寂静柔软地包裹住整个世界。没有犬吠,没有枪响,没有人声,甚至没有树叶的摩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凝结成湖泊里一滴剔透的水珠。这里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甚至没有过去。只有他和德里克,共享着体温,呼吸和紧紧相握的手。

      就让河水倒流,日月回溯,回到星辰尚未被点燃,高悬于亘古的黑暗之前;回到天穹与大地尚未被分割,仍依偎纠缠在一起,不被命名与定义的命运裹挟。而他们是这混沌的温床中唯一的坐标和回响。

      克洛伊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茧里,就像曾经还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他听不见风声和水声,听不见马儿的呼吸和花生的吠叫,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德里克的下巴依旧搭在他的肩头,平稳的呼吸拂动着他耳后的碎发,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颤意。

      直到夕阳的熔金开始涂抹湖面,将水面染成一片燃烧的橙红,德里克才轻轻动了一下。他收紧了环抱着表弟的手臂,下巴在克洛伊肩头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打破了这凝固的寂静。

      “看,克洛伊,这是维斯塔尔的眼睛。美吗?”

      于是克洛伊终于回过神来,他的脸颊早已滚烫一片,只能含糊地应着,目光却依旧贪恋地停留在湖面上他和德里克依偎在一起的倒影上,久久无法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覆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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