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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天才的诞生(上) ...

  •   冷风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屋里灌,呜呜的响。她蜷着身子,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棉被将她整个人包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有细雪从那缝隙飘进来,木板浸湿了一片。她眨着眼,伸手去堵那细缝,一股寒气立即攻击她的掌心,好冷。

      像这样寒冷的天气,就应该缩在被窝里,一觉睡到天昏地暗,如此这般,外面的风雪便与她无关了。但她不能,也不想。她和阿爹做着靠天吃饭的营生,天气好,才有钱赚,所以她还是希望今天能有一个好天气。

      当她穿好素布棉衣,梳好小辫儿时,阿爹推门进来了。

      带着风雪和日光。

      “太阳已经出来了,下午雪应该会停。”阿爹说。

      于是她帮着阿爹收拾好行当。阿爹左手锣,右手鼓,身后背起一身行头,父女两一同走出了门,阿爹在前面走,她小跑着跟着后边,怀里抱着她心爱的小月琴。

      小月琴是阿爹亲手为她打造的,正好配合她七岁的身量,她很喜欢,每天都要擦拭好几遍。

      ***

      扶风从来没有见过娘亲,只有阿爹含辛茹苦的将她拉扯长大。

      阿爹是一个走南闯北的江湖艺人,吹拉弹唱样样都会。去街头卖艺时,总将她带在身边。

      她每天听着阿爹的曲儿,坐在竹篓里听;趴在地上听,据说那时她就会一边听一边用那稚嫩的小肉手在地上打拍子;后来再大一点点,她就坐在布条前的小竹凳上听,行人心情好,便往那布条上的钱盒子里叮当扔几个铜钱,这时她便要恭恭敬敬地向这位捧钱场的老爷或夫人点头行礼致谢。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路过的行人,见她梳着小辫儿,模样讨人欢喜,便是什么都不用做,也能得几个施舍的钱。

      总之,她从小就随着阿爹这样在街头讨生活。

      有一天,阿爹让隔壁面摊的李婶帮忙看着场地,转身去了茅房。扶风看着阿爹的背影消失在街边转角,眨巴着大眼睛,突然站起来,一颠一晃的走到阿爹的椅子前,费力的拿起椅子上的月琴,可力气太小,根本拿不住,月琴哐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李婶闻声惊呼:这孩子。便要过来收拾,却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稚嫩的小手,有样学样地弹起了躺在地上的月琴。

      正是阿爹刚刚弹过的曲子。

      行人啧啧称奇:这孩子可了不得。

      钱盒子叮铃哐啷响个不停。

      阿爹回来瞧见她,眼中满是惊喜。

      那一年,她只有三岁,还未开始习琴,弹出了旁人需要修习三年才能弹奏的《荷亭雨露》。

      ***

      一转眼,她七岁了,依旧是跟着阿爹天南地北的讨生活,他们去过很多地方,问山访水,各地风土人情看遍,居无定所,却也自在逍遥。

      后来柳扶风时常在想,或许东飘西荡才是她此生的主曲,她要用尽一生来品尝这漂泊的苦辣酸甜,直至油尽灯枯,方得圆满。

      阿爹将锣鼓放一旁,卸下行头,支起了摊子。花鼓声𠾴𠾴一响,伴随着一声锣,人群便吆喝着围了上来。

      “快,那个小神童来我们镇子了。”

      “据说听一遍,就能一个音不落的弹出来。”

      “快去瞧瞧。”

      扶风神情淡然,手上指法娴熟,配合着阿爹的鼓声弹了那一首《荷亭雨露》,乐声活泼轻松,整条街都融进了一股悠然自得的闲趣之中。

      一曲方罢,掌声如雷。

      扶风已经是坊间小有名气的小神童,所到之处都有许多人涌过来,众人把她当做一个稀罕物件似的,纷纷前来围观,今日也不例外。

      不过,又有点例外。

      隔壁街有一个阿爹的同行,和他们一样,那个同行也带着自家儿子在街头卖艺讨生活。扶风父女一来,他们的生意便被抢光了。一个客人也没留住的二人,百无聊赖,便也跟过来看看热闹。

      对扶风的评价是:见面不如闻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能弹奏《荷亭雨露》的七岁孩童并不罕见,而那所谓的听一遍就能复刻……不过是因为这些围观群众自己也弹不出什么复杂的曲子,换言之,随便换一个学过三五年琴的孩子,都能够复刻。

      那位同行个子瘦高,只见他拨开人群,挑衅道:“小神童,你与我儿子年岁相仿,不如让我家小儿弹一曲,你复奏一遍,如何?”

      扶风转头看了看阿爹,自信地点了点头。这些年,人人都夸她天赋极高,她听惯了赞美,听得多了,自己也开始相信,所以当有人向她发起挑战时她并不知畏惧,欣然接受。

      阿爹没有教过她人外有人山外有人。

      那个男孩弹了一曲,曲调复杂,需要运用的技巧也颇多,她竭尽全力,也只记了一半,然后就卡在了曲中。

      众目睽睽之下。

      那位瘦高的同行露出得逞的笑:“不如,我们再弹一遍。”

      再弹了三遍,她依然没能够记住。

      手心冒汗,抱琴的手也越发僵硬,豆大的汗珠沁出了额头。琴声也磕磕绊绊,反到是契合了眼下这难堪的局面。

      又一个音卡顿之时,阿爹急了,焦躁的伸手一推,“够了!”她连琴带人,一起跌落在地。

      那是阿爹第一次对她动怒,也是最后一次。

      人群一哄而散,一个铜钱也没有留。

      ***

      父女俩没有说话,直到晚上,她看见阿爹数了数零星的几个铜钱,揣进口袋里,出了门。

      回来时带了一碗牛肉面,那是她最爱吃的,要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美味佳肴。

      她又惊又喜地凑过身去,捧起碗,那面碗还很烫,冰冷的手贴上去却是正好。

      咽了咽口水,又把碗推给阿爹:“阿爹吃吧,扶风不饿。”

      阿爹粗糙而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只道:“吃吧,趁热。”

      饥饿战胜了孝心,她抱起碗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然后又留了一半:“阿爹,我吃饱了,你吃。”

      阿爹用筷子夹出碗里的肉送进她嘴里,才将剩于的汤面一扫而空。

      屋外北风呼啸,屋子里,温暖,不,滚烫。

      每个人的生命历程皆有不同,有些人天赋异禀,从小便显端倪,而后一骑绝尘,凡夫俗子只能望其项背;有些人,起初平庸,却厚积薄发,后来者居上;有些人,少时灵通,长大后便泯然众人。

      扶风是后者。

      可退去神童的光环,他们惨淡的营生几乎不能温饱。

      后来,他们每去一个地方之前,阿爹都会事先觅好一些当地的曲谱,让她悄悄练习,熟练之后才去摆摊献艺。

      她又成了“神童”。

      ***

      这磕磕绊绊的日子过了两年。

      阿爹走了。

      一驾马车碾断了他的脊背。

      她的天塌了。

      只是那时的她并未察觉,全然沉浸在失去阿爹的哀伤里。

      她甚至没有钱将他安葬。

      一个细雪绢绢的清晨,她用仅剩的钱,披麻戴孝,往路边一跪。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交换了。

      月琴声在整条街上游荡,她轻抚着阿爹亲手为他做的月琴,一音一顿,一揉弦,心也跟着颤动悲鸣。

      泪眼婆娑中,她似乎看见整条街的人都在啜泣叹息。

      他们……也没有阿爹了吗?

      扶风低下头,而地上也有一层薄薄的雪,天地之间一片白亮,光线刺眼,几乎将她凌迟。风雪之中,她的脸,她的手,她的心,都冷的发疼……

      忽然,那光线不再刺眼,风雪也停了。

      她抬头,看见一个伟岸的身影,将刺目的阳光和风雪挡在了身后。

      扶风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捣蒜似得磕起头来:“这位好心的老爷,求求你帮我安葬我阿爹吧……我……我会洗衣服……会打扫屋子……我什么都肯学……我……我还会弹琴……我我……我听一遍就会!”

      那位老爷一袭青衫,也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声音慈爱温和:“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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