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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回忆-一盘散沙 “扶风,柳 ...

  •   “叶二:
      见字安好,许久不见,昼思夜思。
      昨梦回玉华,承兄拳打脚踢,竟不觉有痛。
      彼之所爱,倾心于我,造化弄人,羞之愧之……”

      柳月农正伏在案上写着信,心中焦急难耐,叶二心心念念的扶风妹妹,心悦于自己,这对于他柳月农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柳月农与十岁的叶二,或可肉搏,尚且各有胜负,而今叶二已经年近十六,高出他一个头有余,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早已今非昔比,柳月农在他面前,毫无胜算可言,自知罪责难逃,赶忙修书一封,提前将罪过相告,以乞求壮士谅解。

      凑巧齐清从他的窗前经过,“柳二,你在写什么?”

      不等柳月农反应,齐清便伸手夺过那书信,大声地念了出来。

      “什么?扶风心悦柳月农?”方宁也探一颗头过来凑热闹,“扶风,柳月农心悦于你,还给你写了信。”

      不对!不是他心悦扶风,是扶风心悦于他!

      可是还来不及反驳,柳扶风也来了,三个女孩子挤在他窗前。他看见柳扶风神色鄙夷,“我才不要他心悦于我。”

      “哈哈,为何为何?”齐清笑弯了腰。

      “还能为什么,我不喜欢他,甚至有一点讨厌。”柳扶风说罢,扭头就跑了。

      柳月农咆哮:“我才讨厌你!”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乱了咆哮声,将柳月农从梦中惊醒。

      “月农,你赶紧起床,早课要迟到了!”柳月堂在房外催促道。

      柳月农扶了扶额头,什么乌七八糟的梦。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清醒。穿戴好衣冠,匆忙从小厨房拿了十个肉包,一边跑一边嚼,一路飞奔,终于赶上了师兄妹几人。

      柳扶风也在。

      他没好气地暼了一眼柳扶风,闷头走进悬梯。

      柳扶风无端遭了白眼,一头雾水,今日又是整了哪出?

      距离小考不足十日,他们这几日已经不用上课了,时间都用来排演下月初的小考。

      寸阴选了唢呐,方宁选了胡琴,柳月农是竹笛,柳月堂是筝,柳扶风则被安排弹奏月琴,至于齐清,自告奋勇,选用了箜篌。曲子是大师哥自己作的,还没有名字。

      柳扶风很是喜欢,而且月琴在乐班中往往只能做配角,不需要挑大梁,倒是落了个轻松。

      临行前,鬼使神差的,将阿爹的那把小月琴也带上了,没想到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场。

      小月琴早已不适合她的身量,不过从小到大,一直用着,也未觉不妥,总之就这样时时拂拭,修修补补,也用到如今。

      “我已经问过徐旻师父了,往后,每日上午,琴房就留给我们修习之用。”柳月堂温和笑道:“以后,我们与珑缨几人,轮流使用琴房。”

      齐清的弹奏需要用到一架落地箜篌,正是第一晚夜宴之时珑缨弹奏的那座,那一架箜篌器型硕大且笨重,不便挪动,是以一直安放在琴房里。

      这间琴房是珑缨平日练琴的地方,而今齐清也要用,于是师父们安排说两伙人分上午和下午轮流。

      箜篌落座在琴房正中央,四周围绕着桌椅,摆放着器型略小的箜篌和月琴之类的,许是为了方便随时取用,并未收拾,七零八落地散放着。

      “珑缨这帮人,好生无理,明知道我们也要用琴房,也不收拾一下。”齐清皱了皱眉,脸颊涨得微红。

      柳月堂一袭青衫,少年气的眉宇间,已经有了些许温润和儒雅,他摇了摇头,道:“无妨,我们收拾收拾便是。”

      “没错。”方宁笑道,“本来就是我们占用别人习琴的地方,由我们来收拾打扫也是理所应当。”

      说罢,几人乒乒乓乓,搬搬挪挪,收拾了起来。

      “他们的琴要放哪里?”齐清端起一架七弦琴,问柳月堂。

      “都放到角落那张矮几上吧。”柳月堂嘱咐道,“手脚轻一些,莫要伤了琴。”

      于是师兄妹几人又小心翼翼地把琴安放到角落的矮几上面,又仔仔细细地罩上了防尘的布袋。

      又听见齐清唤她,“扶风,这把月琴,与你那把很相似呢。”

      那把月琴应该是商商的,那日在崖间比试之时,她有弹奏过,漆质细腻光滑,音色厚润,琴头更是采用了上好的黄杨木,还镶嵌了象牙,与她的琴相差甚远。若一定要说相似,不过是器型大小,两把琴都比平常规格略小,更适合小孩子弹奏。

      “阿清莫要说笑,我的琴可比不了。”柳扶风道。

      齐清耸耸肩,轻手轻脚地为那把月琴罩上布袋,放到矮几边。

      前几日,柳月堂已经将曲谱分发给大伙儿,嘱咐私下弹奏熟练,以便今日合奏。师弟师妹们听从大师兄的安排,不敢怠慢,这几日都勤加练习,今日也算是交了差,已将曲谱烂熟于心,无一人拖后腿。

      “今日,我们试试合奏第一个段落吧。”柳月堂道,“就从齐清的箜篌开始,扶风的月琴从第五句开始进入,然后是月农的竹笛……”

      大师哥逐句讲述了曲子的叙事和色彩,安排了各人的段落,道:“我们先试一次。”

      大伙儿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玉手触弦,箜篌之音如微风中的水波,一层一层荡漾开来。

      平日里他们都是各自弹奏,只是偶尔在课堂上有一些齐奏的经历,像今日这般各司其职,一同合奏的,从来没有试过。

      独自弹奏之时,尚且察觉不出问题,可扶风的月琴声一进入,齐清便乱了方寸,频频出错,要不慢半拍,要不忘记了旋律。反复尝试了许多次,好不容易心无旁骛的承接下扶风的干扰,柳月农的笛声一响,立马又寻不到东南西北了。

      被柳月农干扰的不只齐清,还有柳扶风,那笛声一片肃杀,冷峻孤高,如重剑破风,生生将箜篌声和月琴声劈开,不留余地。

      “柳月农,你不要捣乱!”柳扶风恼道。

      从前跑江湖之时,她也没少与阿爹一起合奏,寻思着不难啊,为什么大伙总是踩不准正确的节拍进入,好不容易节拍跟上了,手上的琴弦却不受掌控,总是乱响,害得她也跟着被带进了沟里。

      柳月农争辩道:“我何时捣乱了。”

      “你弹奏之时,可还能听见我们的琴声?”柳扶风质问道。

      “我按照乐谱完成自己的便是,何必听你们的,自己跟不上,反倒怪起我来了。”柳月农不屑一顾。

      “胡闹!”柳扶风没好气道。

      柳月农的性子一直都阴晴难定,一会儿好得不得了,一会儿又非常讨人厌,几年下来居然也渐渐习惯了。对于讨人厌的柳月农,柳扶风自有应对之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柳月堂拍了拍柳扶风的肩,“第一次合奏,能有这副模样,已经很不错了。不如我们先把整个乐曲拉通了合奏几次,至于细节之处,以后再来仔细斟酌罢。”

      众人应声点头。

      于是齐清又咕咚地弹拨起了箜篌,然后是柳扶风的月琴噔噔,本是天上宫阙的靡靡之音,竟然分外和谐。直到那煞风景的竹笛声响,顿时方寸大乱。

      胡琴声、唢呐声和古筝声不管不顾,也依次进入。

      柳扶风手忙脚乱,每一个人的节拍都不一样,也不知道究竟要跟谁和,顾上了齐清,又顾不上方宁,至于柳月农就更别想了,已入神仙之境,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跟得上。后来索性谁给不跟,自顾自地续续而弹。

      一个段落下来,几人各自为阵,那乐曲好似被撕得稀碎的纸片,七零八落,堪称灾祸。

      回忆起那日夜宴中箜篌谷弟子们如灵似仙般的风采,对比他们方才好似一盘散沙的呈现,心中怅然,长歌山庄的颜面恐怕是要被丢尽了。柳扶风心中低落,却抬眼瞧见齐清和方宁,他们的神色也极为复杂。然而就在那六只水盈盈的眼眸交接之时,丢尽了的颜面突然被加厚了,三个人都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原来羞愧到了尽头,是会笑的。

      这一笑,竟一时之间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止住了,抬眼一看大家,忍不住又窃笑起来。

      “长歌山庄,不过如此。”齐清自嘲道。

      “还是师父有远见,嘱咐珑缨放我们一马。”方宁附和道。

      柳月农却撇了撇嘴,“我瞧珑缨,不像是会放过我们的样子。”

      “没错,事在人为。”柳月堂道:“不可心存侥幸,期待对手会手下留情。我们再多练几次。”

      众人应了声是,又合奏了几次,依旧是不尽如人意。

      眼看已是正午,无奈只得收拾了琴房,给珑缨腾出地方。为了与箜篌谷的琴区分开来,他们把各自的琴用墨绿色的布袋包裹好,放置在角落的矮几处,回头却看见苏寸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也是刚刚学习唢呐,要多加练习。”

      小师弟要勤奋,师哥师姐们自然是勉励加赞赏,只嘱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回忆-一盘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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