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茗香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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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茗香斋对面有一家汤面铺，铺子一侧挂着一面旗，写着：“广城老字号李婶汤面”，铺面虽不大，生意倒兴隆，南来北往的吃客总是络绎不绝，将窄小的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今日中秋佳节，本来生意就很不错的“李嫂汤面”，队伍更是从街头排到巷尾。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他家昨儿个连夜在铺子的另一侧又支起了一面旗子，红底黑字还镶着金边：
“昕月阁扶风先生少时最爱的汤面”。
铺子的老板早已换成了李婶的儿子小李，据小李老板说，柳扶风少时曾经到过广城，最喜爱的便是他们家的牛肉面，一口气就要吃好几碗。
小李还说，他记得那时候的柳扶风，便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小神童，任何曲子只需要听一次，便能一个音不落的弹将出来。
那般绝世琴师的风范，从她三岁便初见端倪。
柳扶风的目光轻轻掠过那间汤面铺子，看似无心一瞥，心底却早已泛起阵阵酸涩。那酸涩混杂在无数个回忆的片段里，于她心中翻涌，或温暖，或残酷，统统糅杂一起，已分不清具体是个什么滋味。
若是真能一口气吃好几碗，该有多好。
她面色沉静的转过头，连叹息都悄然无声。未有言语，只抬眸跟着邓涵月踏步来到了茗香斋的二楼。
***
这是一间风雅别致的茶斋，雅间内茶香四溢，古朴的七弦琴声随着茶香，弥散在屋里。
只是……隔间里的对话似乎并不风雅。
只见，背对坐着两个人。
一位头顶珠光宝气的夫人，拉着身旁的儿子叮嘱念叨着：“待会儿见了人，脾性收敛些，多几分礼数，莫要由着性子来。”
那儿子道：“娘，儿子无心婚配。”
“无心婚配？”夫人的头微微一侧，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成日跟你屋里那些莺莺燕燕，厮混纠缠，何时才肯收心？”
“娘！小环才不是莺莺燕燕！”
“不成！这扶风姑娘，师出名门，琴艺更是京城一绝。我好说歹说，才求着邓老板牵线，带她来与你一见，这般机缘，你休要搅合了去。”
……
在一旁将母子二人的谈话听了个尽的邓涵月，秀眉一耷拉，面露难色，尴尬的暼了一眼柳扶风，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原本，她见柳扶风琴艺卓绝，正是昕月阁求之不得的人才，想说寻个法子将她留下，不要再回那个什么石头国了。
鬼灵精怪的邓涵月心中本有妙计：若在这三个月里，让扶风遇见一个心上人，心中有了牵绊，留京之事，便就水到渠成了。
可眼下，似乎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旁的柳扶风浑身寒毛都炸了。临行前，邓涵月只说带她逛街、量制衣裳、吃茶，没想到她竟然整这出。
她迎着邓涵月那道尴尬的目光，蹙着眉回了一脸茫然，半点不遮掩心底的诧异。
邓涵月先是对着柳扶风陪笑，随后扬高了声调，道：“王夫人和公子久等了，实在抱歉，我们来迟了。”
王夫人和王公子闻言，立马起身，回身笑脸相迎。
王公子生的眉清目秀，玉树临风，温润随和，全然没有富家公子的骄纵气……
邓涵月心中愁眉苦脸道：我就是见这王公子常日里品行端正，也从未听说他混迹秦楼楚馆的闲话，才带着扶风来见见的。我可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东家！
没有骄纵气王公子抬眼看见柳扶风，眼皮噌地一抬，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只见他看着柳扶风随着邓涵月，信步走来，一直到他的对面。他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二位姑娘，请坐。”
邓涵月道：“这位是京城首富王员外家的王夫人，身旁这位……是公子王贺书。”
王夫人一挥手，珠钗玉坠也跟着一起晃动，“邓老板恭维了，在邓老板面前，谁还敢称首富。”
接着又是几轮吹捧式寒暄。
一名茶博士踏着细碎的步子轻轻走来，跪坐于案侧，拾起一块茶饼放入臼中轻轻捣碾……
王贺书看了一眼茶博士，转头对柳扶风温和地道：“今日的茶是龙团胜雪，不知扶风姑娘可有品尝过。”
柳扶风微微欠身，拘礼道：“未曾。”
那王贺书闻言，得意地一笑，撩开手中的折扇，朝胸前拍了两下，便打开了话匣子，道：“那我便与姑娘仔细说道。这龙团胜雪本是北苑贡茶，近年才放入民间……此茶制作工艺极为考究，先挑选新抽的茶枝上最嫩的芽尖，蒸熟后剥去外叶，仅取那芽心的一缕，再用清泉水浸泡，使茶芽光洁如银丝。最后，制成茶饼……”
柳扶风道：“原来如此。”
王贺书又看了看正在点茶的茶博士，继续道：“这点茶也有讲究，必须采用黑釉兔毫盏，待茶汤泛白，茶盏和茶汤的色泽相得益彰，入口又细腻柔和，清甜爽口。甚是妙哉。”
说话间，茶博士已将一盏点好的茶奉至柳扶风面前，王贺书抬手示意：“姑娘请尝。”
柳扶风本就对茶道不甚讲究，上等好茶于她而言，与寻常茶水并无太大分别，倒显得有些暴殄天物。
她伸手接过茶盏，小啜了一口，只道：“好喝。”
王贺书朗声一笑，“喜欢就好。”
一旁的王夫人含笑接话，眉眼间满是赞许，“前几日的品乐会，扶风姑娘一曲名动京城，现在上至宫里下到街里街坊都对姑娘的琴艺赞不绝口，都谈论着扶风姑娘才是天下第一琴师。”
“王夫人过誉了，扶风实在不及柳月农先生之万一。”
“姑娘莫要妄自菲薄。”王夫人连连摆手。
随即柳扶风话锋一转，道：“只是大家听柳月农先生的曲子，也听了五六年，翻来覆去都差不多调调，听得有些腻了罢。正巧扶风初来乍到，许多人又没见过乌德琴，觉得稀奇而已。”
话音刚落，隔壁桌忽然传来茶水打翻的声响，一名小厮小步匆匆路过，上前收拾打扫。
柳扶风看了一眼那名小厮，心神便被王贺书拉回，只听他道“原来那琴叫乌德琴，甚是稀奇。”
接着，便是一番不尴不尬的细碎闲谈。
直到晚膳时分将近，王夫人说今日中秋，邀请柳扶风到家中做客，共度中秋良宵。
邓涵月帮忙婉拒：“不巧，今日昕月阁已经准备宴席，先前便与几位先生约好，一同过节。”
听闻此言，王夫人也不便多说，几人相互客气寒暄，便作别离去。
待王夫人母子的身影消失在楼下，柳扶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阁主往后莫要再做这等安排了。”
邓涵月正要陪笑辩解，可转身的那一刹，不经意瞟了一眼隔壁桌，竟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柳月农一袭月白色的宽袍，席地而坐，衣袂自然的铺展开来，光影斜落在他肩头，正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道：“哟！东家。这般巧？”
柳扶风也吃惊的僵在原地，竟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悄然坐在了隔壁。她心头一紧，对之前席间的谈话又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番，忽然想到什么，顿时耳朵一阵訇鸣。
果真是，闲话说不得，隔墙必有耳。
邓涵月才不管柳扶风耳朵鸣不鸣，赶紧溜之大吉方为上策，“我答应过我的爱猫，今晚陪它过中秋，便先回了。”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柳月农的身侧，摆放着半盏未喝完的茶，随手拂过案上用作摆设的袖琴，温润的指尖轻拨琴弦，弹出一声轻响，目光扫过柳扶风泛红的耳朵，淡淡的补了一句，“原来我的曲子，听着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茗香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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