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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才 ...

  •   经过宋淮的一顿宣扬,同时得益于采缨小徒儿精湛的厨艺。来北院里蹭饭的人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有宋淮一人,后来是他的一众弟子们,再后来连陆青尘院子的里的人都跑来蹭饭了。

      饭厅摆了整整两桌。

      昕月阁一月一度的品乐会在初六。

      其余的日子,琴师们都自行安排。

      有的为追求技艺的更高境界,笃学不倦,潜心专研,比如西院里的温克谨先生。

      有的则成日沉醉在花街柳巷里,并且很爱和自己的仰慕者们深入交流感情,比如南院的陆青尘。

      孟长昀平日都不住在昕月阁,他家娘子上个月又怀了身子,这已是他们的第十一个孩子。

      东院的宋淮则广收门徒,循循善诱,诲人不倦。

      只有柳月农,成日里无所事事。

      柳扶风对此的看法是,他从小就这样,但从来不耽误他每次试炼的轻松过关。

      初六傍晚,明月初升,天空在日光的余温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昕月阁的灯笼早已点亮,楼台里繁华璀璨,宾朋满座。

      柳月农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坐于楼台正中,微风轻轻拨动他宽大的袖口,仙气飘飘。

      一琴,一案,檀木香炉的上空青烟袅娜。

      四座静谧,连呼吸声都极为仔细,只留琴声从他指尖流淌。

      柳扶风躲在楼台一侧,透过幕帘的缝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的技法娴熟,信手拈来,复杂的转调也是游刃有余。每一个音的落力都让人意想不到,又不得不拍手称快。

      柳扶风心中轻叹:柳月农的琴艺,已令她望尘莫及。

      一曲终了,柳月农在宾客们意犹未尽的目光中走下楼台。

      轮到柳扶风登场了。

      她捧着乌德琴,缓步走到到楼台正中。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乐器?”

      “距离太远了,瞧不真切,似乎没见过。”

      “好像是琵琶?”

      “琵琶的琴轴可不像这般短。”

      “应该是西域的乐器。”

      “废话!门口张贴的字画上都写了,是西域使团里,给圣上祝寿的琴师。”

      此时楼台上空,落下几缕朱红色的绸缎,金色的粉末漫天飞洒。

      全场便安静了下来。

      柳扶风案子赞叹着邓涵月的巧思,先前的几分紧张,在此刻尽数燃成了兴奋。

      她缓缓抬起手,聆听四周,一个呼吸,带动着指尖的鹰羽飞舞起来。

      第一个音响起的时候,众人便如同被勾魂摄魄一般,再也挪不开眼。

      那琴声温暖而圆润,少了一些厚重感,音调新奇,节奏跳脱,欢快潇洒,好似眼前有一张白色卷轴,乐声如泼墨般在卷中挥洒,一点一点描绘出一幅神秘的大漠画卷。

      众人听见了沙子摩擦衣袖,骆驼沉重的脚步,还有金子一般的太阳。

      乐声艳惊四座,满堂震颤。

      就在众人沉浸于无限的大漠风光里时,曲调一转,突然慢了下来。

      柳扶风卸下了鹰羽,用指腹去弹拨,音色愈发饱满,一个滑弦,喑喑哑哑,众人的心也仿佛被撕扯了一下。

      那是无法为旁人说道的,漂泊的忧伤。

      舞台后面的柳月农也看得失了神。

      那金色粉末附着在柳扶风的锦衣之上,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着金光,熠熠生辉。

      父亲说的没错,扶风天赋极高。

      ***

      散场后,几人一同乘坐着马车回松竹小筑。

      一路上,大家都对柳扶风的表演赞不绝口。

      陆青辰的眼睛没从柳扶风身上离开过。

      宋淮更是一路念叨:“月农,你这师妹,不仅是个大美人,这琴艺更是卓绝,长歌山庄果然人才辈出。”

      温克谨捋了捋胡须,附和道:“柳庄主不愧为一代宗师,不仅自身琴艺绝世,徒儿们也各有千秋,真是虎父无犬子,名师出高徒。”

      柳扶风默默的听着众人的夸赞,想起师娘时常挂在口中的“光耀柳家门楣”的话,不觉轻笑出了声。

      柳月农自然知道她在笑什么,却未多言,只转头看向车外匆匆流逝的街景。

      ***

      柳月农第一次见到柳扶风,是在他九岁那年的早春。

      那日天空飘着绵绵细雪,他和大哥偷跑出去和叶家的四兄妹打雪仗,就因为他把雪球捏的实诚了点,打到叶家小妹子身上,人家哇啦一声便大哭起来。

      于是叶家那三个混小子二话不说,上来就对着他一顿揍,他和哥哥只有两个人,而且又不像御剑山庄是习武世家,自是不敌,结果被揍了个皮青脸肿。

      回到家,娘亲罚他们在柳家的祠堂跪了两个时辰,他们跪了两个时辰,娘亲就在一旁念叨了两个时辰。

      说的大概就是她管教无方,愧对先祖,长歌山庄世代的英明,就要葬送在他和哥哥两个不争气的子孙手里了之类的。

      娘亲说着,一抹鼻涕一抹眼泪的,很是伤心。柳月农也很伤心,无辜被揍了一顿不说,回家还得罚跪,连一口饭都不给吃。

      这时只听嘎吱一声,门开了。柳月农朝门口望过去,刚一转头,只觉得冷风、细雪还有那刺眼的日光一齐打到他脸上,他一个激灵。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影绰绰的立在门口。

      高的那个是爹爹,矮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女孩。那小女孩骨瘦如柴,身上只穿了一件破烂的布衣,赤脚套一双脏兮兮的草鞋。唯一算的上干净的,是她手里那把小巧的月琴。

      爹爹带着她,踏着萦空的细雪,轻快地朝屋里走来。

      柳暮云牵着那小女孩走到池春树面前,神采飞扬道:“夫人,这小姑娘天赋极高。”

      池春树扶袖拭去眼角的泪珠,抬头看了看夫君,又低头看了看那小女孩好一阵子,伸手握住那冰凉的小手,道:“多可怜的孩子,小手都冻红了。”

      柳暮云慈爱的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头,道:“是啊,今日经过集市,这孩子在路边弹着月琴,想凑点钱,好……葬了她爹爹。我看她身世可怜,便领会家里来,夫人,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吗?我们收她做义女如何?”

      听柳暮云这么一说,池春树愁云惨淡的面色又有了生机,对小女孩打量了一番。探起头,殷切的问道:“孩子,你可愿意在我们家住下,给我们做女儿?”

      小女孩面容苦兮兮,目光却清澈,她抿了抿嘴,随即乖巧的跪了下来,道:“多谢老爷相助,安葬了爹爹。扶风再无牵挂,愿一辈子侍奉老爷和夫人。”

      说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很明显这三个响头快把池春树的心都磕融化了,只见她心疼的扶起那小女孩,“瞧这孩子,那你就把我们当爹爹和娘亲一样侍奉,可好?”

      扶风大眼睛忽闪忽闪,抬头望了望柳暮云和池春树,迟疑了好一阵。

      柳暮云夫妇二人也㨀住呼吸,期待着答案。

      屋外细雪涓涓,风声飒飒。

      良久,扶风缓缓的点了下头。

      柳氏夫妇二人长长的舒了口气,满心欢喜,随即对着扶风又亲又抱的。

      二人抱着那叫扶风的小女孩,欢天喜地的走出了祠堂。呆跪在一旁的柳月农木讷的转头问大哥,“哥,我们还要跪多久?”

      柳月堂也目光呆滞,看了弟弟一眼,叹了口气,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

      柳扶风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任何曲子,她只消听一次,便能一个音不落下的弹出来。

      这件事对柳月农来说本不算坏事,毕竟柳扶风一出现,光耀柳家门楣这副重担自然的落到她肩上,可随而伴之的是,柳月农也不再是长歌山庄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了。

      娘亲喜欢柳扶风。“扶风,明儿起,月农这个房间就专用做给你放衣服和首饰。月农,你搬去对面和你哥哥一起吧。”

      爹爹喜欢柳扶风。“扶风,这把琴叫做霜离,乃是用上古神木打造而成,是柳家传世的宝琴。如今就将它赠予你,算作你及笄的贺礼吧。”

      先生喜欢柳扶风。“嗯,扶风你这一曲,每一个音的落力都恰到好处,弦弦扣心,婉转动人,对情感的拿捏甚是精妙。妙哉!妙哉!”

      先生喜欢柳扶风就算了,还老爱拖着柳月农垫背,“月农,你要多学学扶风,尤其是情感处理方面,你和她相差甚远啊。”

      ***

      柳月农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他迷了下眼,懒懒的踱到院子里活动筋骨,撞见七夜正抱着一大叠宾客们送的礼物。

      柳月农招呼七夜道:“今天起礼物就不用清点记账了,直接分了吧。”

      七夜道:“师父,这些都是送给扶风先生的。”

      那一瞬间,柳月农感到阳光有一点刺眼,“什么?”

      ***

      昕月阁又来了个柳先生,刚从西域修行回来,还带了一副乐器,甚是稀奇。

      那叫做柳扶风的柳先生,琴艺妙绝,嘈嘈切切,喑喑哑哑,冷涩凝绝,道不尽的漂泊和离愁。

      昨晚品乐会时,好多人都听得落了泪呢。

      都说柳月农先生是天下第一琴师,如今看来,这一山还有一山高呐。

      邓涵月飞快的敲打着手中的算盘,吩咐道:“下个月品乐会的座席,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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