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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契约 ...

  •   上辈子宋宴顶过最重的东西,是结契那天的凤冠。

      一出生,宋宴的人生就是极简模式。

      没有人不爱他,凤凰窝里出生的小少爷,顺风顺水长大,父亲愿意天材地宝不要钱地花在他身上,直送金丹境,羡煞旁人。

      宋宴不需要刻苦,也能成为同辈中的翘楚。

      想要新出的糕点,扑倒弟弟怀里蹭蹭,隔天就会出现在睡醒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虽然宋惟总是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但宋宴并不在意,只当他羞于表达爱意。

      每一次见到宋惟,宋宴都会以身作则直接开口告诉弟弟,自己见到他很开心!

      虽然每次见面扑抱他,弟弟都会身子僵硬,但宋宴发现,抱得多了宋惟是习惯的,甚至有预感自己准备抱他的时候还会提前张手。

      无忧无虑,爱他的围绕着他。母亲只因他的身子弱些,是走一下怕摔了,磕一下怕坏了。

      每次出门都跟着一大群人。

      虽然偶尔会觉得不自由,但母亲说是为了我的安全,我毕竟是天下第一仙门的嫡系,对我有非分之想的不在少数,我该听话的。

      爱我的,还有——祈望。

      上辈子,宋宴从来没有忤逆过父母亲的意愿,祈望,是那个例外。

      …

      “把剑放下!成何体统!”宋远看着眼前双双跪着的两人怒不可遏,随手用力一挥衣袖飞扬,周身气息爆涨,衣袖回落屏风哗哗哗碎了一地。

      宋宴重复了一遍:“我爱他,此生非他不可,求父亲成全。”

      跪下的身影笔直,横在脖颈侧的剑与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宋宴受伤不轻看向父亲的眼神却很坚定,右手传来祈望的温度,他想要把他留下。

      一刻钟前,

      宋宴牵着祈望来请求父亲允许他们结契。

      宋远指着祈望大骂:“一个哪里来的野小子三言两语就把你的魂给勾了!你可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与阿宴两情相悦,我们…”

      “你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还有你!我花了多少心思栽培你,就为了让你勾引男人的?!”宋远气极。

      宋惟站在母亲身旁一言不发,眼神死死地盯着祈望,此刻恨不得拆他的骨喝他的血。

      宋宴:“父亲!我心悦他,他也心悦我。祈望虽然修为不高,也不是什么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可人生在世,我只求有一知心人逍遥过活。母亲也是普通女子出身与您相爱…”

      “啪——”一声脆响,一个巴掌打断了宋宴的话,看见这一幕的温月盈捂嘴惊呼,眼眶微微红润。

      宋宴的脸被重重打向一侧,打这一巴掌的宋远用了灵力,宋宴硬生生正面抗下瞬间,
      嘴角立马浮现红紫,脸上火辣辣的疼,五个手指的巴掌结结实实印在宋宴脸上清晰可见。

      祈望心疼地抱着宋宴,让他不费力靠在自己身上。

      他听见宋宴在耳边小声说:“你别怕,父亲母亲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们总归是爱我的”,
      祈望默默回握了宋宴右手。

      像是再也看不过去,站在一旁的宋惟二话不说拔出配剑向祈望刺来:“早知今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该废了你,就凭你也敢生出这样肮脏的心思!”

      电光火石间宋惟来不及收手,修为低于宋宴的祈望被宋宴死死按着只能被动进入保护圈,

      噗呲——

      鲜血随长剑喷出,宋宴右肩被穿透,顺着剑身向上望去,是宋惟呆滞的脸,

      “我不怪你。”宋宴冲着弟弟勉力笑了笑左手握上利刃,宋惟一愣,长剑脱手。

      母亲一脸错愕地望着宋宴,走上前来想要近身把宋宴手中横在脖颈侧的剑放下,

      宋宴却执拗地盯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轻声说:“别过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母亲,一直以来,您的话我没有不听的。就这一回,请您、帮帮我吧。”

      宋惟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两人,径直转身离开了。

      一个巴掌,一个右肩,以死亡相威胁,从此以后不得以天下第一仙门嫡系的身份现于人前,一一应下,宋宴才得以如常所愿。

      从此,宋宴“隐姓埋名”与祈望搬到了离承岳宗后山不远的一处竹林居住,非召不得出,有关宋宴的行踪,宋远对宗门内外一律称“宋宴少爷闭关”。

      虽说长时间不见踪影偶尔也会有修士猜测“宋宴是不是出事伤重”或者其他,但寥寥几句茶余饭后的闲谈,并没有掀起风浪。

      只要人还在“宗门范围内”,就没有什么太多可拿来说的。

      如今想起往事种种,时过境迁,宋宴只觉可笑。

      自己的真心,一文不值,随随便便就被践踏了。

      祈望,你最好祈祷,这辈子不会有机会落在我手里。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

      …

      朝枫堂,房内。

      “叮铃——“,门口的枫铃声响打断宋宴思绪,宋宴抬头望去,是宋惟。

      宋宴呆呆地看着他,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少年眉目,在此刻再次鲜活。

      真的,好久不见,弟弟。

      脑子还没转动,身体先行一步。宋宴如以前常常做的那样,扑进少年提前放松的怀里,宋惟一如既往轻轻地拍着宋宴后背,像是亲昵,又像是安抚。

      宋惟比宋宴高出半个头,明明宋宴才是哥哥,但又不像哥哥,不过两位当事人都不在意此事。

      宋惟…
      宋宴贪恋着熟悉的久违的怀抱,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下去,汇成一句:“宋惟,见到你,我很开心!”

      宋惟虽然有点疑惑这次的抱抱似乎久了点,不过他也不是讨厌,就随宋宴随意抱着埋头蹭。

      头发蹭到脖子有点痒,但怀里的这个人,是软乎乎的。

      宋惟一开始无法理解宋宴喜欢抱抱的行为,只有幼年的小兽才喜欢用脑袋拱人以示亲近,
      在宋宴第一次扑过来抱着宋惟蹭的时候,宋惟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宋宴不是小兽,他们也不再是小孩,随着年岁渐长,情绪不再轻易外露是成长的必修课。

      可宋宴好像没怎么变,后来又想,有他在,宋宴不需要变,他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

      人小鬼大的宋惟曾问过宋宴是在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宋宴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对宋惟强调:“你我是兄弟,血亲是杀不死断不掉的,抱抱怎么啦。”“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吗?”

      见到宋惟不说话,宋宴低头一脸落寞。

      宋惟这才面无表情语气硬邦邦接了一句:“没、有不喜欢。”

      宋惟觉得,宋宴是因为讨厌孤单才会喜欢拥抱。

      他以拥抱作为未言的契约,当自己习惯被他拥抱的感觉,就会记得时常来见他。

      宋惟不再尝试纠正宋宴的习惯,只是多次一字一字对着宋宴重申:“血亲兄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二人,只有你我二人,记住了吗?”

      宋宴乖乖点头。

      …

      “傻了?”宋惟抿唇,看着宋宴只是盯着自己的脸看,一时不解:“是不喜欢吃桃花酪了吗?那我下次给你带别的。”

      哪一回不是抱完,乐呵乐呵地马不停蹄抢走特意拿来给他的点心津津有味吃起来,怎么今天像丢了魂盯着自己的脸。

      但凡不是急事,宋惟来见宋宴之前,习惯梳洗过一遍再来,硝烟不该、也不会出现在朝枫堂。

      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宋宴笑嘻嘻地接过甜点,摆在书案上,

      宋惟扫过书案,在没见过的弧形物件上假装不经意停留了几秒,眯眼辨认物件出处,随意开口:
      “这些天有外人来过?”

      “唔,盛忌”,宋宴一边吃一边回,宋惟不再接话,像是不感兴趣。

      离别前,宋宴朝离去的宋惟招手,“下次,记得还要来见我啊!”

      “知道了。你烦不烦啊,每次都说同样一句话!”宋惟每次也会回复同样的这句话。

      重来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出事的,宋惟,我的弟弟。

      …

      信已经送过去了,程家家主应已得知妖族会在大婚当日偷袭一事。

      宋宴记得原本程家的结局:
      【天宸二七二年七月十四日,程家一晚被妖灭族。程家家主——于隔日被发现死于——余唯嫡女程心重伤存活。】

      这次,结果会怎样呢?

      …

      程家,婚宴当晚。

      一袭红衣的程心拿着匕首一步一步朝着堂内的程缺走过去,一步一响笑容绝艳,脸上几道细碎鲜血,周身萦绕杀戮之气,

      祠堂中心被捆绑成粽子的程家家主程缺在门推开带起的冷风下发抖,手脚并用使劲蠕动,被黑布蒙住的双眼什么也看不清,

      程缺哆哆嗦嗦讨好问:“是、是谁?有谁过来了?是要财宝吗?金银我有,我有,要多少都可以,我都给你,全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程心嗤笑:“你骨子里还是这么贪生怕死啊,就这么舍不得你的荣华富贵?”

      程缺大惊:“程心?怎会、怎么是你!”

      “啊——”程缺一声惨叫,匕首钻进程缺的腿部用力左拧搅拌,鲜血流了一地,程缺顿时痛苦不堪,“不,我是你父亲,你不能这样对我!”

      程心将匕首拔出,再刺,对痛叫视若无睹:“这些年来,父亲可曾管过我们母子?什么嫡女?活得连下人都不如,你也是这么活活把母亲施虐逼死的吗?还记得吗?喜新厌旧,色衰而爱弛,母亲根本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疑神疑鬼的从来都只有你!这么多年来,你从当年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爬到如今数一数二的家族坐稳你的家主之位,你替仙盟盟主做了多少亏心事!你私下残杀了多少无辜妖族!”

      程家癫狂厉声:“我有什么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有我她早死了!花鸾的命是我救的,我不过是收回来我有什么错!那是妖兽,是会蛊惑人心的妖!我不过是为了自保!”,又换温情语调:“心儿,求你放过我,我是你父亲,我们血脉相连…心儿,放过父亲…”

      程心:“母亲当年苦苦哀求你的时候,你放过她了吗?”程心在程缺的耳边幽幽低语:“你新娶的年轻貌美小妾与翘首以盼的嫡子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程缺怒极破口大骂:“程心!我当年就不该心软留你!你不得好死!当年就该溺死你!程心——!”

      一刀比一刀深,刀刀入骨,拔出来带出骨沫,程缺的痛声惨叫响彻程府,

      寒光闪过,利刃穿喉,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父亲,一路走好。

      …

      朝枫堂,房内。

      是夜,红烛摇晃书影,

      宋宴披着外袍坐在案前,一页页翻看着下午从藏书阁带回来的书卷,宋宴上辈子不能随便出宗门,对外面的很多人和事都不了解,想要快速了解宗外的门派势力与大事件,新收入录的藏书阁书卷是唯一有效的选择。

      明知是一回事,但宋宴苦恼,自己上辈子不爱读书,文绉绉的书卷拆开来看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就是一团晦涩难懂的文章。

      一夜无话,火光映出笔尖扭来扭去圈着画线点点的影,看不懂但宋宴直觉觉得重要的文字就先用朱砂勾笔标记。

      没有灵感的时候,没有什么比直觉更好用。

      一连多日,宋宴日夜苦读,叫苦连篇,气不过把书卷扔了,生够闷气又乖乖地把它捡回来。

      上辈子没吃过的苦,欠下的路,这次一点一点地补上了。

      没有捷径。
      一缕青烟升起,烛火烧到了底。

      …

      寂灭山,妖尊主殿。

      祈望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坐在空寥肃穆的妖殿主位上的一把墨玉宝座,睁眼发现自己身披华丽暗金黑袍,上一秒正俯视着九层台阶下的雀族与凤族:
      凤族众人:“见过君上”
      雀族众人:“拜见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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