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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初入言阊国皇城 言阊皇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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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都京城。
落日黄昏的晖光洒在外围城垣上。
巨大的牌匾高高悬挂在正门之上,此刻也映着夕阳的暖红色余晖。
京城的门守卫森严,不会有人敢在正门的大道上晃悠。进出皇城的人,都得依照身份从不同的侧门挨个验了身份后才可通行。
一位少年站在远处的平地上望了一会儿黄昏下的巍峨城垣,安静地看了看皇城外围的景,便往侧边最不起眼的角落小侧门走去了。
“小牙牌,路引。” 城门守卫的士兵说。
进城时,城门的士兵都会查这两样东西,若是小县小城可能只要小牙牌证明身份就能进了,可若是州治所之类的大城就得要路引,也就是官府商馆或其他机构等发的通行文牒,来证明解释进城的原因。京城就查的更严了,没有路引不可能进入言阊金都。
守卫的士兵见少年只给了一个小牙牌,摇摇头解释道:“小弟,没有路引不可以进金都,你得折回了。天色将晚,去北边郊外驿站歇脚。” 他将小牙牌递回给他,便示意让他离开了。
士兵觉得这名少年看着特别,就不免想多瞧几眼。少年大约十三岁的样子,神态平静,看起来成熟稳重,面色略显疲惫,应该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不像是那种附近小县不懂规矩连小牙牌都没有就跑来想试试能不能进京城的小孩。
少年没什么大箱大件,就背了一个包袱,衣着普普通通,长发松散地拿丝带半束着,容貌却是出众的俊美,是走到哪儿都会让人止不住想一直盯着看的面孔。
他见少年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说:“我没有路引,但皇城里有我认识的人,你能护我进去吗,我母亲是——”
啪!!
这一声颇为响亮,少年和周围人群士兵都被这一声吸引,往旁边一小门看去。
一名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年幼的男孩子跪在门中间,地上摆了一条长白绫,上面是用血字写了什么东西,应该是在为什么事申冤。
刚才那一声响,是另一门正处理这件事的士兵朝她们打出的一声鞭响。
“此处是金都,敢举白绫?夫婿入牢必是与凶徒有勾结!皇天城下有谁能冤了你?赶紧滚远,否则刑法处置。”
那妇女脸上一边流血一边流泪,咬着牙关,不喊不闹,只再次说:“大人,冤情属实,民妇实在无处可去......”
城门申冤这种事,在京城很少见,不仅是京城,在整个京畿道都很少见。洬溟一路从北境边境沿海的小县村子来到京城,水路陆路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一路上看了各个州县的景象和各种事态,在仟州郊外平静行了十多天,已经知道这里治安森严。
此时见到京城前有人因居然胆子大到将士兵的鞭子引了出来,也很是意外。
“小弟,你刚刚说什么?” 士兵没再观望,转头回来问他。
洬溟也回过头来:“我母亲...”
“再说一遍,立刻滚,否则按罪处置!”
在京城城门跟前申冤确实是得算罪过,扰乱治安,举动过分的可以当场抓获押进狱里。
但这名妇女,一来不是在正门或大门,是最侧边最不起眼的小门。二来并没有敲锣打鼓乱喊乱叫,拿着一副血字绫上去找官兵,默不出声。
应该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吧。
这种情况也没必要闹大,恐吓、安抚、劝回家才是最好的办法。
下一鞭打过来时,洬溟跑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甩过来的鞭子。
那士兵愣了,鞭子的力道明明能皮开肉绽,这小少年却手心不流血地稳稳拽住了他的鞭。
“劝她回家吧,不打了。” 洬溟说了一句,转身,跑去将那母亲扶起来,小声对他们说话,想劝她回去。
那士兵停滞未语。
随后,他随手扔了鞭子,说:“说得对,不打了。” 他轻轻击掌两下,示意身后城墙前站着的一排士兵,大拇指指了指那对母子,说:“没这耐心了,拿下吧。”
五个士兵出了队,直接小跑上去,来到那母子面前,把洬溟撇开,然后抓住那女子的双臂,准备将她押走了。
洬溟愣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没有...将军...大人......” 那女子被吓到了,想挣脱。她身后男孩紧紧拽着她的裙角,大声哭喊。
“押走处置。城门闹事,八十棍。” 那领头的将军撇了个头,随口道。
他语气说的那般随意,轻松。
“将军!将军!民女只是为夫婿鸣冤......没有要扰乱......!”
“娘...!娘...!” 那小男孩趴在地上,手紧紧不放,被拖拽在后面,哭得稀里哗啦的。
洬溟在一旁看着。
他冲上前去,也拖住那些要带走女子的士兵,急着向那领头的军官喊道:“她并没有真的造成民乱!孱弱民妇,她还带了一个孩子,怎么能受得了八十棍?人会打残的!将军请斟酌后再定罪!”
那几个被他拖住的士兵想摆脱他,洬溟劲很大,死死拽着他们不给他们带走女子。他接着喊道:“将军好言劝说,实在不行轻罪警告就行了,何必要对一位母亲动重刑呢?实在有伤风化...!”
那将军却只是拧了拧眉,然后说:“吵死了。合谋闹事,一并带走。”
洬溟怒道:“...怎可如此!我们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那将军停下了咀嚼的嘴,总算说了一句长一点的句子:“她夫婿勾结上了凶徒,她也迟早在外面行凶乱之事,早点处理了,省的日后还成隐患。”
洬溟在一旁看着。
方才的冲上去的举动只是他自己的想象。
不过,也是很合理的,很真实的想象。
于是他决定不想了。
唰!!
众人眼前,一道白光带着尘沙如雷霆般闪过,几乎要割瞎人的眼睛。
长鞭直直向那领头的将军甩去,如同魔爪一般缠住他的颈喉,藤鞭锁着脖子把他往前面拽去,面朝下趴倒在地上。
周围人全部呆滞了。
没人注意少年是何时捡起了地上的长鞭,只瞧见他突然向那位将军领出手,一举把那人拽趴在地下。
“你干什么?!放下藤鞭!!”
城墙站着的一排的士兵朝少年怒吼,向他冲来。洬溟很快就把藤鞭轻轻扔下,走上前去,将摔在地上的那名将领翻了过来。
然后他抽出了将领腰间的长剑,唰的一下,割开了将领的喉咙!
鲜血喷溅。
周围的民众惊呼出了声。
热腾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白净的皮肤沾满了猩红的污渍。
洬溟微微张口,呼吸如此轻缓平静,目光落在那颈脖处开裂的血肉上,眸子里倒映着动脉血管喷出血的画面,眼神微微波动,
一众侍卫冲了上去,要将杀人的罪犯拿下。
洬溟立刻反应过来,手上长鞭一甩,溅起地上飞沙,染血的长剑飞掷出去挡人,转身跑走。
“有人杀守卫士兵!拿下那个白衣少年!”
“拿下他!城楼放箭!”
皇城前守卫森严,他孤身一人自然难逃,但他身手极为敏捷,城垣垛口的弓箭手连放几箭,才射中了他的腿。
他跪在皇城正门的大道上,方才喊下放箭一令时,他便冲向了空无一人的正门大道,避免乱箭射伤其他的百姓。
他拳头撑着石砖地面,想站起来,却被赶来的士兵一剑架在脖子旁,不得动弹。
“敢杀害皇城守卫士兵,扰乱皇城秩序,触犯死罪,你是活腻了!”
洬溟仰头望向他,没有说话,此刻的眼神已不再晃动,平静得像是无波澜的海面一般。
士兵扯下了他腰间系着的牙牌,看了看,质问道:“北境小乡大老远跑来皇城犯案,有何居心?”
“我来找我母亲。” 他的语气很平静。
洬溟感觉到腿上插着的箭是抹了麻药,这会儿已经起药效了。
他撑着一点清醒的神志,徒手握住那士兵的剑锋,说:“我要见洹国三公主,洺浅公主,她是我的母亲,我要见贵妃娘娘......”
围着他的一圈士兵怔住了。
“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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洬溟浑身布满汗珠。
眼花缭乱的画面。
腥红的颜色如墨水泼在纸上化开。
堆在一起的粘稠的东西,流在地上,全都是红色。
斧头上沾满了血。
围观的众人看着他的脸,那些表情,那些眼神。
地上的东西全都泡在红色里。
鲜花在屏风上,好像要透过纸长出来,如同食人花一般。
那么多人,恐惧的眼神,害怕的眼神。
戏谑的眼神,恶劣、玩弄的眼神。
令人作呕的接触。
湖水没过头顶,却怎么都洗不去恶心的味道。
那些恶心的钱币。
众人围着他,他们嘴里说着好多话。
好多话。
“有凶徒啊——!”
洬溟猛然惊醒。
记忆碎片交织缠住了他,他赶紧摆脱。手臂略微挪动,有一丝被褥摩擦的声音。
被褥…?
金色的被褥出现在了视线里。
身上很痛。他只动了动胳膊。被子很软。
一颗泪珠仍含在眼眶里,他稍微动了一下便顺着脸颊滑下来,染湿了枕头的丝绸,几乎要掀起涟漪。
洬溟伸手抹去眼泪,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一切都很陌生。
陌生的灯台,陌生的大床,陌生的帘帐,他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挪动……
然后惊了一跳。
陌生的男人,坐在床边,离他很近。
洬溟赶紧往后一缩,一下子警觉起来。
玄色长袍,金冠束发,俊逸的眉骨,一双深邃的眼睛,却很湿润。
洬溟愣了愣。
与他对视片刻,心里泛起了紧张。陌生的眼睛给了他压迫感,他不得不移开眼神,躲避一刻,他低头,看着被子。
被子的料子很精致,是他从没见过的柔软丝缎,很有光泽的金丝。
“洬溟…?”
洬溟立马抬起头,望着男人的眼睛。
只见,从那眼眸中,掉下了一滴眼泪。
洬溟微微张嘴,怔了怔。
男人伸出手,却不是给自己擦眼泪,而是手伸了过来,靠近了洬溟的脸颊。
那手指轻轻替他抹去了脸上挂着的泪珠。
洬溟这才赶紧伸出自己的手,将脸抹干净。
然后,他抬起头,问:“你是谁...?”
面前的人止不住一滴、一滴,掉落下来的泪。
楚晋怀在泪水中强撑出一个柔和的微笑,说:“我是洬溟的父亲。”
洬溟睁大了眼睛,立刻清醒了:“你是言阊皇帝...?”
“是...” 楚晋怀笑了笑,可是眼睛却跟堵不住的泉洞一般,“我是,我是言阊皇帝......”
洬溟想起来方才已经瞟到一眼了。房间里的香炉上,雕纹是腾云驾雾的蛇身鱼鳞鹰爪的怪物,是龙,是言阊国象征帝王的祥物。
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思绪也卡住。
片刻后,他突然有了反应,立刻凑向前,焦急问:“我那母呢?”
“我那母呢言阊皇帝?” 他几乎要不顾礼数地扒住言阊皇帝的手臂。
楚晋怀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他问得那么快,他根本没准备好。
洬溟双眼露出了害怕:“你不要吓我...这里是言阊皇宫对吗?洺浅公主来言阊皇宫了对吗?她来了对吗?”
楚晋怀赶紧扶住儿子的双臂,安慰他道:“她来了...她在...她在言阊皇宫......”
“那她人呢?她怎么没来看我啊?” 洬溟已经拽住了言阊皇帝的衣服,手紧张地攥得紧紧的,根本放不开。
“她...洬儿,那母她这会儿生病了......” 楚晋怀望着他的眼睛,自己也不知嘴里应该说些什么。
“生病?生什么病了?她在哪里?我要看她,你带我去看她,你带我去看她......” 洬溟掀开被子,就要爬下这张床。
“好,好,我带你去,我带你去看...... 洬儿动作慢点...腿上有伤口,父皇抱你去看。” 楚晋怀紧张地环抱住他,以为他要从床上摔下来了,又生怕碰到他的伤口,扯疼了他。
“你快带我,我要见那母......” 洬溟哭着说。
楚晋怀托着他膝下,环着他的后背,将他抱起来往外走。
出了这间房,外面灯火煌亮,洬溟眼睛一瞬间不适应,光线刺着痛又模糊,他眯了眯眼。
这条走廊窗户全敞开,晚风吹入,烛灯摇曳,这一整条走廊几乎有百盏烛灯,工艺无比精美的灯架一直摆到走廊的尽头。洬溟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灯。
他被这些灯震撼,脑子里想着这该有多么昂贵,嘴里却还是喋喋在问:“那母在哪里...?她生什么病了?”
“她就离这里不远,洬儿...皇宫里有最好的医师在帮她治病,有言阊最好的医师,还有洹海非常厉害的医师,都来了,她会好起来的啊。” 说这话的声音很轻,很是温和。
“为什么要那么多医师...?那母的病严重吗?” 洬溟一听更担心了,他赶紧看向言阊皇帝的脸,试图从他的神态中找寻答案。
言阊皇帝的微微垂下眼睫,面色哀伤,声音却还是听起来略微轻快,很是温和。“所有医师都是最好的医师,那母会没事的,洬儿不要担心。”
洬溟却更害怕了,抱他抱得更紧,“那母生什么病了......?”
楚晋怀也将他抱得更近,轻声道:“父皇带你去见她,洬儿不要害怕,父皇在。”
他们走入了黑夜里。出了走廊,后面那群人依旧跟着。洬溟从言阊皇帝的背后望过去,这些人从他们出了那间房间开始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八个人,好多。
到了外面,洬溟再转头望去,外面人更多,二十多个人都提着灯,还有穿盔甲佩剑的人。他们围着一个大轿子,让出了一条道。
“洬儿来,小心点。” 言阊皇帝把他放在了轿子上,然后自己坐在了他旁边,接着撇头对轿子旁的一个拿着一串长毛的人说:“要稳,他腿上有伤。”
“是。” 那人颔首,朝队伍喊:“稳步起!”
轿子被众人抬了起来。洬溟扒在轿座的扶手边,伸头去看抬轿子的人,他们应该力气很大,因为这个轿座比普通的轿子宽敞太多,而且木制材料都不一样。
他轻轻敲了敲扶手,感觉材料很厚实,应该很重。后背和扶手都有很精细很精细的浮雕,雕得那么细致却又能那么圆滑,这得是多厉害的人花多久才能完成。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和他挤在一个位子上的,是言阊皇帝,他挤在言阊皇帝的位子上。
黑夜里看不太清皇宫长什么样。夜月的光和烛火只隐约让建筑露出轮廓,房顶像是巨大的盖子,盖在屋子上,他几乎没见过那么高大的轮廓,屋子与外头看过的城墙有的一比,所以,才被特别称作殿宇。
他一直紧紧抓着扶手,没意识到自己这么紧绷。
穿过宫墙,宫道,很快到了地方。一片空旷的广场,远处坐落着一个宫殿。虽然外面有围墙围起来,但是里面的宫殿太高了,所以还是能看得很清楚,里头灯火通明。
和刚才路过的很多小宫殿不一样,那些只能看到牌匾围墙,都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这个建筑就高大了很多,和方才他醒过来的那座宫殿很像。
轿子慢慢靠近,宫墙正门牌匾上写着:伊宁殿。
轿子落下,洬溟知道那母在里面,急着想翻下去。楚晋怀赶紧拉住了他,着急地说不要急不要急,然后把他抱了下去。
宫殿外的侍卫把正门打开,楚晋怀抱着他走进去。洬溟望着眼前高大的宫殿,它好像有三层楼。他再环望了望,周围都是种了花的草坪,还有溪水和小桥,大荷花缸,还有秋千,小亭子。
楚晋怀抱他走上宫殿的台阶,门前的宫人赶紧推开门。他跨入门槛,洬溟再次恍了眼,里面灯火太明亮。他闭了闭,再睁开仔细看。
原来宫殿里面很是高挑,外面看起来像三层,但应该是两层。这里头装潢和方才呆过的那间非常不一样,里面略有一点点洹庙宇内的熟悉感,不像刚才那么陌生。
刚进去便是一个大池子,养了很多鲤鱼的大池子。两侧各种漂亮的摆设,有洬溟从来没在海的外面见过的大珊瑚,还有各种样子的贝壳,海螺,椰子刻画,另一侧则是玉石绿色的雕刻,白色的雕刻。
洬溟张开着嘴巴,完全发不出声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辉煌的地方,是即便读过书都想象不出来的奢美。而那母以前居然住在这里。
言阊皇帝抱着他绕过前殿,又出了一扇门,来到一个露天的天井,那里也是有一个池子。接着他们又进了屋子,同样高挑通明的殿宇,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池,甚至可以游泳。
洬溟看到了好多人。七八名医师,都是洹族人,他们围在侧边一个小池子旁。
然后目光穿过她们,他看到了躺在小水池里的那母。
洬溟立刻伸手伸脚要挣脱跑过去,楚晋怀根本没准备,抱不住他,一下子就给他翻下去了,洬溟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疾速跑向小水池。
“洬儿!” 楚晋怀跟在后面跑。
“那母!” 洬溟冲过去,却被医女挡着,抱着他拦下来。
“六殿下,六殿下小心!不要碰着公主了!” 医女凝眉对他说。
“公主怎么了?公主还好吗?我要和她说话……” 洬溟还急着想要往前凑。
“殿下,公主在昏迷中,她需要在池子里以药水控制体内的鲮毒,让鲮毒缓解。殿下千万小心不要伤着公主了,她身上还扎着针呢。” 医女抓着他的双臂说。
洬溟怔住了。
“鲮毒…?昏迷…?”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会呢?!我把她救上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他说着话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只能着急地质问。
“您救公主…?” 医女们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当时还有气呢!我还听到她的声音了!她怎么会昏迷呢?鲮…鲮有毒吗?对…鲮有毒……” 他才想起来自己以前读过的那母写的书。“可是…可是……”
他伸长脖子往小池子里看。白石水池里,药水泛着淡淡的蓝,那母躺在里面,脖子以下全都浸在水里,她就像睡着了一样,但身上扎了好几根针灸的针。
洬溟这才观察到了,她的手臂上,淡淡的,白色的纹路。
洬溟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那硬壳般的手心,也是鲮兽的杰作。
怎么会这样……
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那母还是受伤了……
他一声一声的抽泣,殿内回荡着他的哭声,两名医女的手搭在他的背上,但没有一人说话,每个人都的脸上都愁容满面,哀伤弥散在殿内。
楚晋怀跪在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把儿子抱在怀里,一直摸着他的头发。
“那母会好起来的…..那母会好起来的……” 他说的竟然是洹语。洬溟沉浸在悲伤中,蹦出了一丝意外的思绪,原来言阊皇帝也会说洹语吗?
“阿贝在,洬儿,那母会好起来的……” 他说。
他洹语说的很生疏,口音也奇怪,但他竟然会说,这件事本身就很奇特了。
“她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呢…?洬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楚晋怀的胳膊,问:“她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呢…?” 接着又转头握住医女的手:“什么时候…?”
楚晋怀搂着他的双臂,让他看着自己,然后认真对他说:“所有的医者,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让那母早点好起来。”
洬溟眼泪汪汪地问:“明天吗?”
医女没有说话。他接着问:“后天吗?”
医女还是没有说话,洬溟想到那母已经来言阊皇宫快一年了,可她一年都没有好起来。
他眼泪更止不住了,泉水一般往外涌。
“洬儿…她会醒过来的,只是需要等一等,我们有点耐心,多等一等,好不好?” 楚晋怀替他擦着眼泪,却也在和他一起掉眼泪。
洬溟一下子崩溃地哭了,他猛地抱住面前的人,抱住此时唯一的安慰,埋在言阊皇帝的怀里狠狠地大哭出声。
楚晋怀紧抱着他,一直抚摸着他的后背,眼泪擦也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