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特许百应馆》水湖核桃

6、零零五号的大麻烦 “你不是刚

　　从玉桃仙子到霍大神仙，这一天是百应馆漫长的一天，同样也是刘少爷刘建华两生中漫长的一天。哦不，或许应该说，只要遇到零零五号荣誉馆员司命星君来馆体验的日子，都是刘少爷仙生中漫长的一天。

　　刘少爷登仙前是个实打实的真少爷。

　　母亲是红极一时的影视歌三栖巨星钟敏玉，父亲乃金猴、金羊、金兔奖杯集了一轮又一轮的影帝刘朝辉。得时运眷顾，二人虽在离岛起家，却在离岛遭异邦精神荼毒、堕入深渊前及时带着名利、人气，还有名为“建华”的独子举家迁往本土。一时间，刘家这份态度被政商影三界联合追捧，事业常创新高。

　　秉持“吃过的盐比走过的路多”这条理念，钟妈刘爸自刘建华出生起，就在他脑子边循环念经，只求儿子尊法度、不进圈、不投资。或许二人离岛口音太重，儿子又是个本土耳，这频道没对上，到了刘建华这就变成尊法度、必进圈、必投资。

　　这不，他同辈还在嗦手指看蓝猫逮耗子时，他就披个床单演耗子。同辈在看王子变癞蛤蟆时，他就染个绿毛演□□。等同辈边沉迷裘德老家弄出的这个侠那个侠，边培养一些见不得人、见了三年起的隐秘爱好时，他已然背靠爹妈名气拉了投资，自导自演七大侠八大神勾结外星生命企图夺取地球主权的系列电影。

　　本来么，貌美体健、才华加身，刘建华超过他爹妈的成就，是早晚的事。可不巧，天上飘着的那朵叫不测的乌云看上了他，一道雷下来不偏不倚撞在片场爆破控制器上，好巧不巧刘少爷正在那炸点附近驱赶蹭了小半年饭的流浪胖狸。等他再睁眼，已然抱着胖猫走在登仙阶上。

　　刘少爷能登仙，一是钟妈刘爸再加上影迷群体的香火旺盛，一是流浪猫救助团体的供奉不菲，但最重要的还是百应馆缺人，缺的偏偏还就是刘少爷这种耗子□□都能演的。

　　不过一声少爷也不是白叫。换旁人蓦地来到教科书里极尽渲染正义威严的仙界，那不得诚惶诚恐、处处小心应付，可咱刘少爷偏不。一心觉得是被对家做了局，他天不怕地不怕，又带点憨，上来就冲仙门众人吼道：“你们老板可以啊，布这么大个景算计你爷爷我。”

　　末了，他还不忘加上句：“你们这布景找的哪个公司，我出十倍价，以后跟我。”

　　可惜，没等来幕后老板，也没等到公司名姓，只等到仙委会一行“出言不逊，改造一年”的判决。

　　等李幽接到仙委会通知去接刘少爷时，猫还是那个贪吃胖猫，人却已经没了半点少爷脾气，眉眼间溢出的都是“我很听话”四个大字。

　　李幽跟老王也想过帮刘少爷寻回些个性脾气，可试过几回都不成，再加上刘少爷在剧本演戏上天赋未减、技能未损，便也决定顺其自然。

　　当然了，那时候他俩也没想到这自然二字里会冒出个司命星君。

　　司命司命，主司凡间众生的命运撰写、偏航纠错。可整天浸在离奇曲折、早死短命的运数里，瞧他们一步步偏离自己费尽心血定好的命簿，司命星君难免郁气绕体，毕竟他这个不具七情的仙实在想不明白有些人、有些猫怎么送上答案都不会抄。

　　就拿跟刘少爷一块被当成烟花炸上天的那只胖狸来说，明明命簿写的是“猫生在世，吃睡二字。竖店闲散，建华心善。房车套间，别墅豪宅”，嘿，它偏偏不，偏要从有空调、有冻干、还有三花长毛小母猫的房车套间跑出来，偏要往冒着不详气息的炸点边上凑。

　　虽说命运二字多是众生或彷徨无解、或功成名就时给自己找的装裱借口，虽说司命也从未奢望完全掌握万物因果曲折，但自己辛苦写的判词被这耗子没抓过一只、全靠□□换猫粮的小东西挥舞毛爪子撕得粉碎，司命还是郁气横生。

　　再加上他一颗仙心动不上半点，这新鲜郁气跟先前积聚的陈年郁气混在一起，可谓青翠，哦不，焦黄欲滴。

　　揣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司命带着让他看不懂的凡间剧本来到百应馆。本想在馆里七情之气的加持下，设身处地演上一演，弄明白有些选择如何能被放上牌桌，不想他碰上刘少爷这个什么本子都接、演技还好的妙人，这就让他一次宽心，两次解郁，三次不舍，四次沉迷，五次混成vip，六次执笔来创新。

　　回过神，凭借他手头几乎沦落为记录档案跟大事警报的命簿，凭借命簿里能让百应馆剧本创作如虎添翼的狗血剧情，司命已然被李幽赠送的零零五号荣誉馆员这一美称晃花了眼。除去琢磨下次新仙大会得再抢几个趁手的人，才能把自己上四休三的这俩数字掉个个儿，就是琢磨下回跟刘少爷play个什么剧情。

　　这不，李幽、老王、裘德三人拼上老命劝霍青山别来捣乱的时候，司命正跟刘少爷探讨爱喝斯坦还是恨泼斯坦的剧情，试图弄明白恶跟权这俩概念的历史沿革。

　　或许是选取主题太过复杂，二人演了整日也没能算出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司命又舍不得支付刘少爷三倍加班功德，只得悻悻然腾云回还仙居，盼后日的太阳早那么点升起。

　　暮色漫灌时，刘少爷、老王、裘德三人脚步飞快地迎上背着战神铺盖卷儿的馆主李幽，在李幽笑得发腻的表情中，一道为霍大神仙安排好落脚住处。

　　而司命殿里，瞪红双眼监测凡间万物动向、为自家星君上三休四铺路的几名小仙打完下班卡后，面色骤而红润，带着对公休盼望，脚底生风地便窜出了门，只给迎面遇上的司命星君留下句：“老头儿，没事别找，有事你直接报仙警。”

　　司命摸摸自己明明还算年轻旺盛的须发，叹上口气，眼神却不忘透出丝清明，送出涟漪三簇，急追小仙而去。

　　便在涟漪触到小仙的瞬间，三人面上红润散尽，换上如霍大神仙一般无二的冷峻面孔，心内对公休的期盼也消减无形。

　　“无知小儿。”司命摇摇头，随即双手往背后一叠，带着对剧本创作的热情钻进了殿。一改，已是夜深。再改，他脑袋一歪，无声沉眠。

　　等等，什么动静？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呦，红艳艳。老大哥领导咱打江山，打呀嘛打江山。”

　　“哎我说你，脑子里这想得什么玩意，赶紧给我停。”

　　“嘿嘿，最近看了不少凡间那叫电视的古早玩意，有点上头。”

　　“碍事，若非你曾来过司命殿，知道命簿在哪，我可真不愿带你这么个大累赘。”

　　“好弟弟，好弟弟，你哥哥我大神通不说，认路可是一绝。喏，前面左拐。”

　　这句旁人听不见的话说完，只见一道近似透明的阴影，贴地匍匐游弋，而后灵活往左一拐，直往白玉仙殿透出的浅淡萤光中去。

　　瞧周围松柏、奇石、玉楼交相掩映，交错处恰巧给中天悬月留出个露面空档，先前唱着歌的那道声音不住感慨：“别说，司命这小子品味真不错。”

　　“要我说，”被称为好弟弟的另道声音略带讽刺，“这仙界只怕找不出比你品味差的，整日只知道在你那腌入味的懒人软榻吞云吐雾，吞就算了，也不知道过滤过滤吃点好的。”

　　“你不懂，”品味差的懒哥哥巴巴看着身下司命星君费大力气炼成的铺路白玉小石子，伸手取上一块，再往虚空中一送，“糙的够味。”

　　“得了吧。”好弟弟没忍住任阴影吐口信子，再从鼻洞中喷出团气，“不过我说，你也收收心，有空学咱们大哥闭个关，练练气。我看你每天吞那量，早晚出事。”

　　“大哥？”懒哥哥忍不住笑，“还不是托你的福，咱大哥这辈子就只能闭关练气了，哈哈哈。”

　　或许想到话里大哥模样，好弟弟一个没绷紧，忍不住跟他懒哥哥一道笑了声。不过这人明显懂得克制隐藏，仅一声放纵便恢复先前模样：“命簿还有多远？”

　　左右看看，懒哥哥答：“穿过前面这丛白玉仙草，再往前十步，哦，咱这模样得说差不多十个身子的长度，便能到那存放命簿的偏殿。”

　　得此话激励，好弟弟双眼紧盯面前偏殿，眼光微亮间，承载兄弟俩的那道透明阴影便窜上玉阶，再一扭，便从门缝中钻进了殿。

　　如供奉香火袅袅升腾，阴影弯曲盘旋间化成人形，伸手取下万千命簿中的一本随意翻看起来。还没翻上两页，阴影像被什么人从内部牵扯，左右扭曲，终在裂成两半前，整个别扭转身，抬步往里走去。

　　“别碍事，赶紧找到百应馆那本。”好弟弟出声。

　　“啧，要我说，你就是心太小。百应馆那帮人加起来都凑不出半个脑子、一个胆子。一帮混吃等死，咳咳，混吃等功德的玩意，你担心个什么劲，非得拽着我大晚上出门。”

　　“你可不要低估了他们，难道你忘了霍青山是凭什么做到战神的位子？”

　　“哼，”懒哥哥声音依旧半分紧张也无，“凭他什么将军、战神，还不是我们一手造出来的……嗯，你说我该称呼他什么？”

　　伸手划过本本命簿，激它们散出藏着众生命运的蓝色光晕，好弟弟幽幽开口：“食物。”

　　“既是食物，还有何惧？”

　　“兔子急了会咬人，狗被宰前也会发狠叫两声。”

　　“行行行，说不过你。”懒哥哥说着纵阴影翻个白眼，而后用它一片混沌的双瞳扫过架上命簿。

　　被他视线扫过，玉架上册簿仿若等死的猎物各个打起寒颤，其中一本更像被咬住脖颈，浮现隐隐猩红血气。

　　“喏，”懒哥哥双眼一闭一睁，下一瞬，被选中的册簿已然发着颤落入阴影手中，“你赶紧拿走回去研究，别耽误我看今晚脑电波直送的凡间好声音，决赛了呢。”

　　轻翻手中命簿，等“李幽”“王守财”“刘建华”“裘德”几字清楚入眼，好弟弟语气终松上一分：“你不是刚吞了份带气的么，正好散一散，放把火，烧了这里。”

　　“哎呦，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随着阴影调皮地打出个无声响指，司命偏殿整个陷入幽蓝火海。

　　阴影自在游弋远离。

　　而司命仍旧沉眠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