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特许百应馆》水湖核桃

5、管理的艺术 麻将扑克飞

　　“霍仙君，”李幽不可置信地使劲眨巴大眼，“仙委会……仙委会竟然长这样？”

　　霍青山一脸过来人模样：“我第一次来这儿，也跟你一个表情。但，这实乃管理的艺术。”

　　艺术？李幽咂摸这两字，双眼逐渐失焦。

　　左前方，盈盈笑声里是一句“嘿嘿，老子同花顺可比你大！”

　　右前方，名为“莎拉公主”的男仙抬手指着对面：“哼，我莎拉公主看上的地，你可不能跟我抢咯！”

　　正前方，四方白玉麻将桌上，三男一女，激战正酣。

　　“啪”一声脆响，朱雀方仙子纤指轻抬，利落摆下枚麻将子，一声“三万”甜得李幽喉头发腻。

　　再看青龙座老神仙，衣袖半褪，闻“三万”二字，当即啧嘴皱眉，一副“差一点就差一点”的可惜模样。吐息调整，他双目紧闭，仙力汇聚，全然凝于他白花花、松蓬蓬的胳膊。那胳膊往右再往上，往下再往回，比着修炼什么绝世秘籍的派头就取回块子。

　　“来，来，来！”

　　三字出口，老神仙右手往案上一拍，再行云流水把那牌子一翻，看清牌面的瞬间，两道精光从他瞪得滚圆的眼中喷射而出，直将对面白虎位中年神仙的黑发烧去大半！

　　“两万吊头清一色！地胡家家翻三番！”

　　不等老神仙收势落座，朱雀、白虎、青龙三人“哗”地起身，拱手便大笑着给老神仙道贺。

　　“恭喜恭喜，您牌旺福旺运道旺！”

　　“不愧是我们仙委会第一麻将司令”

　　“哎呦，我是得再跟您取取经了，这把您可把我好容易攒下的功德全赢跑咯！”

　　看眼前情状，李幽不自觉出声：“这……这么和谐的么？”

　　“都是有涵养的仙。”霍青山正经回答。

　　“上班打麻将，是涵养？是艺术？”

　　“待会有人给你解说。”

　　“啊？”

　　“喏，来了。”

　　顺霍青山眼神方向，一身高体重可能一个数的胖神仙，正拎着衣摆“哒哒哒”小跑而来。

　　近了，只见他管事模样，左手持册簿，右手持毛笔，满脸堆笑，口里直念：“哎呦霍仙君，方才就听着您仙音传话。许久未见，可想死我了。”

　　“袁主簿好。”霍青山微微点头，礼貌回应。而李幽在旁，一脸“你俩什么关系，这胖子大庭广众就说想你”的吃瓜狡黠。

　　面轻实重地拍上李幽后背，把他那点狡黠杀得片甲不留，霍青山道：“袁主簿，还劳您先带我俩去人事分部，等手续走完，您再给百应馆李馆主解释解释仙委会情状。”

　　“好好好，”袁主簿对这安排似颇为满意，“不过这位馆主还是等先登记下名姓来意。”

　　伸手接过袁主簿手中册簿，李幽边登记边问：“最近不是无纸化改革么，怎么仙委会还在用老办法？”

　　“嗨，”袁主簿笑着一声叹，“我们这老古董、老化石哪玩得明白什么系统哦。跟常委们反应，领导贴心，给了几个月的缓冲期说让我们找人学学，您说我们可上哪儿找人，正愁呢。”

　　眼珠一转，李幽陪笑：“要是袁主簿不嫌弃，我们馆里小刘，刘建华，他凡间玩意玩得溜，我们百应馆无纸化都是他在弄，我干脆让他来跟你们交流交流？”

　　“那感情好啊，”袁主簿接回册簿，伸手就握住李幽，“李馆主，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就拜托建华小儿了！”

　　“您放心，”李幽双手回握，“能为仙委会服务是我们的荣幸。这么的，我今日回去便跟小刘说这事，明日公休，咱一块去新开的巴博题店，叫什么来着……”

　　“好多点。”霍青山答。

　　“对对对，”李幽接话，“咱一块去好多点，边喝边把这事儿就定咯。”

　　“李兄仁义，”袁主簿握着的手更暖几分，“那明日必须我请。”

　　“哪儿能啊，我们百应馆是小辈，我们来。”

　　“我们来！”

　　“哎呦我们来！”

　　……

　　看这两人再聊下去可能先抱成一团，再拜个异姓兄弟，霍青山“咳咳”两声，暗送仙力两缕，直扎二人脑门。

　　“啊对对对，尽兴了尽兴了。”袁主簿扶额咧嘴，这才低头边走边瞧李幽方才所填来意，“霍仙君、李馆主跟我来，咱先把手续办了。我看看您这是什么事儿，该去哪一处……”

　　等看清李幽写的“霍青山入职百应馆”几字，袁主簿脚步一滞，回头给李幽个“李馆主大才”的眼神，方带二人往深处去。

　　怎么说呢，李幽想到霍仙君面子大，却也没想到他面子这么大。

　　只说二人进入这挂匾“人事最高处”的地界后，霍青山三两句说明来意，那看上去有些年纪的仙娥二话不说便给开了临时证明，还说什么正式兼职函办好了她会直接喊跑腿送去百应馆。

　　这全程啊，仙娥就是微笑服务的标杆，什么横眉冷对、指责教育，不存在的。头回站在受益者这边，一不用溜须拍马端茶倒水，二不用为证明文书跑上个千八百趟，李幽一时竟生出些局促。

　　想到自己想给馆里添个女馆员的申请还不知道卡在那个环节，说不定压根还没送到仙委会，他心内不禁叹息连连，一个白眼飞砍霍青山脑门，直攻他确实漂亮的发际线。

　　可惜，飞得水平太差，直接被霍青山伸手挥走。仙力反噬，李幽当即双眼迷离，几欲泪流。若不是靠“不能在仙委会领导面前丢脸”的精神意志撑着，只怕百应馆将因馆主的失礼表现再次冲到《仙界新鲜事》榜首。

　　等回过神，这人已然坐在仙委会东南角落的小茶棚里饮茶，听袁主簿介绍仙委会规矩。

　　“李馆主啊……”

　　“嗨，您叫我小李就行！”

　　“好，小李啊，”袁主簿放下手中茶杯，“今日你进仙委会第一感觉如何？”

　　想的是“嘈杂、混乱、大染缸，打麻将还温良恭俭让”，李幽出口却是：“亲切、友好、效率高，待人接物样样棒。”

　　闻言，袁主簿含笑点头：“后生不错。本这谈话目的就是为□□言蜚语扰众仙清净，看来李馆主天资聪颖，压根不需要我交代这一遭。不过，咱流程该走还得走，不然功德拿着也不安心。”

　　“您说。”李幽颇有眼力见得给袁主簿添上茶。

　　“话说仙委会统筹管理仙界大大小小所有事，是整个仙界的核心枢纽。事多、权大、责任重，所以仙委会里的仙不论资历、不论仙力，统统两班倒，每十年才可出仙委会一次。”

　　“这么……”

　　“惨？”瞧李幽欲言又止模样，袁主簿笑咪咪接话，“你不是都瞧见了么，麻将扑克飞行棋，瓜子饮料啤酒局。仙委会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玩。一班人干活的时候，另一班人便在广场该吃吃、该乐乐。效率、休闲两手抓，都是管理的艺术。”

　　对对对，他霍青山的流程走得快，咱百应馆自己个儿递的申请就慢得没边，可不都是管理的艺术。

　　如此腹诽，李幽瞧面前仙君的笑模样，总还忍不住添上句：“可被拘束在一方天地，总觉不那么自由。”

　　眉眼一弯，袁主簿笑道：“是也非也。仙委会圈出了一方天地，可仙界、凡间，甚至空间概念本身，哪个又不是你所说的‘一方天地’？”

　　闻言，霍青山抬手略敬杯茶：“主簿智慧。”

　　而李幽，自他登仙门的那刻——又或许是那之后不太远的某一刻——就再没想过超出百应馆业务范围的宏大命题。

　　毕竟人都成了仙，还要怎么宏大，难不成再想办法死上一回，从头做人？

　　怪好笑的。

　　带着对自己“不求成为早死的哲学家，只想撞钟打卡、功德够花”的满足，李幽岔开话题，“这么说，明日便是您十年才有的出门大日？”

　　瞧袁主簿点头，李幽赶紧道：“那明日您该好好放松放松，看看仙界这百年的变化。无纸化改革的事儿，您随时传个信儿，我让小刘过去就是。”

　　“哦？”袁主簿笑着晃晃茶盏，“霍仙君，仙界这些年有何大变化么？”

　　沉思几息，霍青山摇头：“仙多了，店多了，但我还是我。”

　　被最后四字恶心的不行，李幽心内一个白眼上天，但这回面上却不敢显出半点。

　　袁主簿倒还是笑模样：“那便也无甚大变化好看，不如跟百应馆小友喝喝巴博题，再谈谈事。”

　　“行，那就还按照之前计划的来。”李幽说着再给袁主簿又添些茶，迎上他圆脸盘上的笑面孔时，心内某处突就生了股怪异感觉，有点痒，就像有个鸡毛掸子一步三回头地不愿离开脚心。

　　“阿嚏！”裘德抬手挡住刘少爷手里的鸡毛掸，顺带拒绝了他擦完百应馆招牌再擦自己脑门的好意。

　　“老王啊，”裘德侧着脑袋，遥遥望着仙委会方向，“你说闭馆都多久了，馆主怎还没回来，不会遇上马帮劫道、食人狂蟒、魔族入侵，然后被困在陨石砸来的那一夜了吧？”

　　恨自己慢了一步，没捂上裘德的嘴，老王叹口气：“第一，你串台了。第二，馆主跟在霍战神屁股后头，能有什么危险？第三，你这嘴莫名灵得很，咱馆里的人你都盼着点好。”

　　“哎，”裘德继续望眼欲穿，“你说以后，咱是听馆主的，还是听霍战神的？”

　　想也不想，老王回：“我肯定是听馆主的，刘少你呢？”

　　刘少爷该是想到刚登仙时的苦闷经历，蓦地昂首挺胸：“领导的话，我都听！”

　　踮脚拍拍他脑袋发髻算是安慰，老王再问裘德：“你呢，你听谁的？”

　　“我觉得……”裘德捏住兜里vip大客户炼器星君的预约单，双眼微眯，瞧远处慢慢走近的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咧嘴笑道，“可能我们都得听霍仙君安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