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特许百应馆》水湖核桃

3、佛大庙小 “人为刀俎

　　疑惑。李幽实在想不明白，霍青山那尊大佛，堂堂仙界第一战力，斩西陆八头蛇、劈东洋吸血妖的人物，怎看得上百应馆陪演的活计。

　　“老王，”李幽脚步沉沉，两步拆八步，抓完耳再挠挠腮，“你真不是传错了话？”

　　“哪儿能呢！”老王伸手往霍大佛的方向遥遥一指，拧着眉毛，再压着嗓子，“我瞧咱霍大战神可不像开玩笑，馆主，您说咱咋办？”

　　不等李幽回答，裘德一脸吃了绿头苍蝇的模样，双眼含泪，嘴角更撇到下巴颏：“馆主啊，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把那大神仙给送走了哇！就因为他，我现在可连去吃个奇斯伯格，再喝杯巴博题的功德都不够了哇！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您就跟上面说，说霍大神仙他搞仙族歧视！毕竟他打洋人打成了仙，现在揍洋妖揍得最起劲，咱百应馆也是我这个倒霉小洋仙被他害得扣了最多功德！”

　　同情地拍拍裘德后背，老王叹上口气：“咱这不兴你老家那套，也怪你老家实在称得句作恶多端，现在报应可不落你头上了。”

　　“那咱，咱可咋办！不说其他，就说他那笑都不会笑的样，哪能搞好服务哇。倒时候咱馆不得差评满天飞，咱不得贷款上班，最后还不起功德贷，不得签卖身契干一辈子白工！”

　　瞧裘德哭哭唧唧，看老王满面愁容，再想想自己吊车尾的仙阶、花架子的仙法、不够看的香火供奉，李幽只恨自己被馆主身份架着不能跟着裘德一块哭：“还能咋办，劝呗。”

　　说着，李幽手指略动，给自己换上身正经领导的齐整装束：“待会你俩得拿出上次仙委会巡视组下来时的劲儿，看我眼神，灵活行事。”

　　此话出，老王当即领会精神，换上副重任在肩、忍辱负重的面貌。而裘德，他抬袖擦擦眼泪水，一双清澈大眼写满对奇斯伯格的爱而不得。

　　可惜，往第一体验室的路比仙阶晋升的路好走太多。没等调整好情绪，李幽已然端正坐在霍青山身侧。

　　“霍仙君，方才我这两位馆员招待不周，也怪我计划疏漏，您还多担待。”

　　打量眼面前两张稍有陌生的脸，霍青山略颔首：“都说来你们百应馆便能再放纵体验把凡心之乐，可本仙试了八次，失败了八次，如今便不想担待了。”

　　生生咽下那句“您老五个差评好意思说担待？”，李幽陪着笑：“但您来应聘百应馆员，也不是个办法。”

　　“虽不知为何我这心始终难动上半点，但或许在百应馆里待得久了，浸润久了，便能动了。”

　　“那您何苦当个伙计！”李幽双眼迸射希望之光，“我直接给您划间贵宾室，您就当自己仙居别院，敞开了住。”

　　伸手挥散李幽周身歪风邪气，霍青山道：“无功不受禄。看来李馆主上回的反思做得还不够彻底。”

　　“咳咳……您住进来，不知得有多少仙门子弟为一睹风采进馆消费。您不是无功，你是大功，头等功劳。”

　　“馆主说笑，”霍青山一张脸还是半点波澜也无，“既想进百应馆长久相处，必得名正言顺，师出有名。恰好，先前初八元尊提到过你们正申请新添馆员，多样化经营。”

　　“仙君或许是没听全，我们申请的是女馆员。”

　　“依本仙君的仙法，化成女仙模样也不难。”

　　“可百应馆需要有创造力的人。”

　　“不才，思政大会便是我的提议。”

　　“光有创意也不行，还得有激情。”

　　“上月，我连挖了六个魔、八个妖、百个精。”

　　“服务意识，服务意识才是关键。”

　　“馆主可去司命殿和档案司一查，前世此生，燃我之躯，只求天下太平，万民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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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看，霍仙君倒真……真合适。不过，应聘么，总得讲求个双向选择，您也该多了解了解咱百应馆不是。”

　　“馆主说得有理，还劳烦您说上一说。”

　　“老王，裘德。”李幽边唤二人名姓边向旁侧解释，“霍仙君，老王是馆内最资深者，裘德则是馆里年轻代表，便叫他俩与你略说。”

　　见霍青山点头示意，老王、裘德“哒哒哒”三步上前。待左右站定，老王伸手一挥，变出小案、醒木、折扇三物。

　　只听“啪”一声醒木清亮，老王抬手起范：“我说说，你听听，在想当初！”

　　“你给说说。”

　　“说仙委会为解众仙忧，弄出个特许百应馆。自打这馆落地经营，已不知过去多少春秋寒暑。但瞧凡间封建亡、高楼起、列强争斗、魔妖进化，至少也有百多年头。”

　　“看来年头确实不短，”裘德侧上半步，“那百应馆究竟是个什么单位？”

　　“百应馆百应馆，便是你有百种想法、千般所求，这馆都能给实现咯！”

　　“有这好事？我想要金山翠湖，百应馆也能让我得咯？”

　　“非也非也。”老王取过案上折扇轻晃，“术业有专攻，贪多嚼不烂。百应馆专攻的便是七情之感。”

　　“哦？仙人神通无穷，还需向此劳什子馆求此凡间最寻常不过之物？”

　　老王将手中折扇往裘德脑门敲去：“说你读书少，你还真看得不多。仙之所以为仙，便在其经凡落仙华，弃凡间俗物，一心降妖除魔，护正道无穷。”

　　揉揉脑门，裘德嘟囔：“那又为何弄出个百应馆？”

　　“哎呀呀呀，”作势开扇掩唇，老王眉眼斜飞，“无情无欲好干活，可无情无欲也容易滋生空虚迷茫冷，致仙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整日问些‘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腐朽问题。”

　　“所以……”

　　“哗啦”收扇于身前，老王满脸谄媚：“所以，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导之，再导而化之。元尊们大智慧，大神通！伸手一划，便圈出块凡心情欲不受限制、可尽情潇洒之处。”

　　“如此，那你可说说，百应馆里具体都干些什么活？”

　　“呦，你可问到点子上了。这第一件，便是剧本创作。只有剧本写好了，各类情感才能体验顺畅。”

　　“我可听说乙方的活不好干啊。”

　　“嘿，你书读得不多，耳朵倒算灵光。虽说千百年来百应馆围绕七情之感，形成了十三个一级学科门类、百多个二级细分领域，积累了千万份成熟剧本，但架不住客户他与时俱进，顺带要求您因地制宜，这不就得个性化单独处理。

　　“个性个性，革你的命，还要你处处不幸。初稿不满意，二稿再精进，三稿四稿挑毛病，五稿六稿有问题，七稿以为能满意，八稿九稿在待命。客户一激灵，手上笔不停，昏天又黑地，饮食它还不规律。”

　　“哎呦，你说说，最多一次，可改了多少版？”

　　“哎，不瞒你说，曾经遇上个闲职大仙，那是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直到三年期满，才让他说出句‘ok fine’。”

　　“嚯，那得扣得多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咱不怕细，不怕缠，不怕‘说（shuì）服’变‘说（shuō）服’，不怕茴字改写法。”

　　“那你怕啥？”

　　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听得认真的霍青山，老王折扇往案几直敲：“咱怕空啊！就怕那剧本轻飘飘三四字，全靠你自己个儿想，但凡遇上个没心肝肺的，你就改吧，没个标准，没个尽头。”

　　“那还有啥？”

　　“能有差评。”

　　“给你说的，”裘德仰面而望，“我都愧疚曾经年幼无知，嘴人剧本写得差。”

　　“哪儿到哪儿呢，剧本关过了，还有陪演的实战关呢！”

　　“演戏能有多难呢？”

　　伸手拍拍裘德肩膀，老王一脸不可说：“你还是年轻，经的事儿少啊。”

　　不知幸还是不幸，老王话音刚落，只见今日负责第二体验室的刘少爷身穿粉色蕾丝裙，头戴绿底大花绸，捏嗓吼着“来啊来啊”，猴一般蹿过老王身后玉门。

　　随即一道清雪润古松的男声传入四人耳中，说的却是：“小心肝，你可慢点跑！”

　　“这是？”裘德、霍青山同时开口。

　　“百应馆员的自我修养。”老王、李幽一字不差。

　　“咳咳，”裘德努力控场，“毕竟服务行业，这也……不算出格？”

　　“可不。您要是机灵呢，便没啥事儿，可要不机灵……”

　　“如何？”

　　“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人为膳夫，你为豆腐。”

　　“豆腐，啊呸，馆员要是忍不住，可咋办？”

　　“差评，差评！一个批评，两个挨训，三个扣钱，四个要命。”

　　“这么说，您到哪一步了？”

　　“我啊，”老王说着摸着醒木往案上一拍，“我投八次胎咯！”

　　“好！”伴李幽丝毫不吝啬的掌声，老王、裘德冲观众席深鞠一躬，而后挥手退回自家馆主身后。

　　“您瞧，”李幽收了掌声，“百应馆的活多不是仙干的。您堂堂仙界第一战神，怎能来此处受委屈！”

　　跟着收回鼓掌的手，霍青山却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李馆主，我暂时还感觉不到委屈。”

　　对啊，怎么忘了，怎么能忘了，这人现在就是个臭石头、烂木头，没感觉的！

　　李幽苦笑出声，再瞥了眼同样苦兮兮的老王，双手一摊，最后拖上一把：“那行吧……不过最近搞什么无纸化改革，咱馆里只有刘少爷——哦，就是方才穿粉裙子那位——知道怎么用新换的流程系统。看他模样，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这么的，”李幽伸手拍拍霍青山指尖，“您先回去歇着，等刘少爷收拾利索了，我亲自寻您，咱一道把申请系统给填了，再一道等上面层层慢批。”

　　反手按住李幽伸出的右手，再轻拍拍，霍青山道：“直接去仙委会不行么？”

　　“仙君说笑了，”李幽发力欲还右手自由，对方却纹丝不动，“那地方我可没资格去。”

　　“无妨，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