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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战神应聘? “仙界最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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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仙君约的是申时整刻,老王跟裘德换上新面貌,相互检查过仪容仪表,愣生生抢出一盏茶的功夫,提前就往百应馆殿口等候。
尚未行至殿口,二人远远便见一身魔尊扮相的李幽正送玉桃仙子出门。
“仙子可还满意今日安排?”出了戏的魔尊略略躬身,语带谄媚。
“开始那戏可真恼人,”已然换回素衣的玉桃仙子,母豹子状盯着长出羚羊角的李幽,唇角笑意难收,“不过后面这部分还真不错,本仙子定会给你们百应馆个好评。”
双手交叠,羚羊,啊不,李幽弯腰浅浅作礼,面上谄媚也多点松快:“多谢仙子。那您看,您这边怎么支付?是我们百应馆直接申请从功德星君处走账,还是您个人划功德?”
“走账吧,”玉桃仙子纤手轻挥,“下回我跟长清一道来,你可得给我们打个折。”
“仙子放心,下回您二位一律八八折,本馆再赠送半幕!”
“那可说定了,下回来还得是你这个小魔尊。”说着,玉桃仙子伸手往百应馆殿口评价仙仪的“好”字上一指,再不舍地看了眼身后李幽,抬脚出了百应馆地界。
便在跨出殿门的瞬间,玉桃仙子面上表情尽褪,眉下双目平静如旱地枯井,再不见什么心动涟漪。
同一时刻,一段属于玉桃仙子的情绪碎片蓦地撞进李幽胸口。画面里,玉桃仙子应是未登仙前的孩童模样,正对着不知什么人还是物,笑得灿烂。
这是李幽对老王都没提起过的秘密。
每当前来体验的甲方仙人们抬步走出百应馆大门,李幽心内便能长出属于那位仙人的某段情绪记忆——不知前因后果,不辨生平境遇,只是段或喜或忧、或悲或惧的短暂波动,且不论仙人来上几次,记忆便始终只那么一段。
刚接手百应馆时,李幽还想过自己莫不是像传奇话本子里写的主角一般,生来不同,更注定有大机缘、大成就。暂时感受不到这段段情绪妙用,只是仙法不精、时机未到。
确实,整个仙界,除了与天同寿、不能当正常仙看待的元尊们,只他们百应馆的人仍具七情,怎么看都该有些不凡际遇。
如此想着,李幽那段时间的白日梦总逃不脱“逆袭之大理寺流外掌固登仙成神”的俗套爽文剧本。
但现实惯来是个爱唱反调的主。
李幽保留的七情,不过被仙界视为低级和消遣。
他手下馆员看着还算凡间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个个根基为零。
至于他那能拣众仙情绪碎片的本事,除去让他精神头好点,利于集中精力做牛马,至今还没什么大用处——毕竟也不敢把大神仙们或露个门牙、或痛哭流涕的模样投去仙界穹顶,以此威胁他们功德转账不是。
看清种种,他倒也不死磕大男主剧本。既上辈子能做好小小掌固,临死还能当回英雄得人供奉,这辈子做神仙当个馆主,当个有编制的领导,还有什么不满意!
不求有大成就,只求不出大问题,带着馆员多挣点功德,有什么不好?
只可惜,这套职场哲学好像被霍青山霍大战神折腾得有点不好使。
上回年终绩效因霍青山几个差评惨遭腰斩,不敢想再来几次,百应馆还能不能招上个女馆员,实现业务拓展,功德翻番。
抬手在胸腔顺上几下,李幽转身间撤去魔尊打扮,朝老王、裘德二人走去:“待会霍仙君的戏还是得仔细点。”
瞧裘德新皮相上藏不住的忧愁,李幽补上句:“也别太紧张了,大不了你们馆主我再去丢回脸,再跟功德星君论论工伤补偿。退一万步,你跟老王按规矩也没在戏里显过真面貌,就算以后路上遇见他,也没啥好怵。”
等裘德不情愿地“嗯”上声,李幽再跟老王对视一眼,叹口气便往主控室去整理玉桃仙子体验记录,以备仙委会查验。
而老王不及再说出些打气的话,霍青山的身形已远远出现在视线当中。
“哎呦!霍仙君!”老王一巴掌拍上裘的后背,而后大步上前,扬声欢迎,“您约的家国篇‘怒’都准备好了,剧本按您要求沿用以往简版,您要是想改动什么,也尽管提。”
“对对,”裘德赶紧接话,“您是我们百应馆最尊敬的客人,您说东我们绝不往北,您要戏中人化成绿眼睛的贼寇,他们就绝对不会化成六条腿的牛!”
抬手握住裘德两瓣嘴唇,老王咧出几分笑意:“他不会说话,您可别见怪!不过咱们百应馆绝对服务到位,霍仙君这次定能得偿所愿。”
“是么?”霍青山说着不禁抚上胸口,“那就再试试。”
“得嘞,您这边请!”
无论如何,老王“服务到位”四字是半分水分也无。
第一幕按霍青山剧本只有“烈火屠城”四字,老王跟李幽先前绞尽脑汁,再研究了半天凡人所唤电影之物,硬生生给设计出了点花。
说霍仙君甫进百应馆第一体验室,老王与裘德即刻隐身离去,只留他独自走过段黑不见光、幽静无声的甬道。
数着步子,十数之后,小小一只萤火虫泛着明灭微光便从仙君背后往前飞去。
这小虫不过半个指甲盖大,却飞得辛苦、踉跄,有那么几次只觉它力有未逮,几乎坠落在地。
若仙君细看,便可见它后肢被烈火灼过的焦色。
而后,就在小虫回转方向欲与仙君同行为伴,一簇青白烈焰激射,毫不留情将它焚为齑粉。
齑粉落地,爆裂声炸起。
而仙君抬首的瞬间,场景由黑转明。再看清时,是一双粗砺大手正端来碗粟粥。
“尕娃可算是醒神哩,赶紧喝了这粟米汤,把肚子暖和给下。”
循声,眼前是一位灰发老者,粗布褐衣,面貌却善。四周,乃一方陋室,用茅草作顶,黄泥糊墙,方才爆裂之声实为角落细柴毕剥。
“这是何处?”霍青山接过面前暖粥。
“我们这是祁连山脚底下的牛家村嘛。”老汉答着,不忘伸手示意霍青山赶紧趁热饮粥。
“我怎会在此?”
“老汉我出门抬柴,远远望你昏在个大石头块后,再看你官兵打扮,实不忍心你冻死到外头喂狼喂鼠,就背回到家看能不能养回口气。你这娃娃倒争气,山沟沟里的些个杂草野药真个把你从鬼门关拽了回头。”
“只我一人?”
伸手将床边旧袄披在霍青山肩头,老汉反问:“你跟旁的娃娃一块来的?”
“该是有队兵马。”
“那我再出去寻寻……”
可话音未落,霍青山四周景象遽然后退。黄泥房子也好,老汉也罢,霎时已离他十丈远。
不等他喊上声“老丈”,“杀”字层层叠叠、如浪如潮,持枪披甲即往他双耳里钻。
这“杀”浪里,人影浮动,烟尘四起,泥屋崩碎,老汉成泥。
而异邦贼寇顿至眼前,各个双眼血红、嘴角噙笑,藏不住兴奋,掩不了贪婪。一个接一个、一群再一群擦过他肩膀,撞破他面颊,叫嚣着蜂拥过境。
贼寇中一人,身高九尺,壮若小山,抬手挥刀劲斩面前阻路同族为两半。血,半数沁染此九尺恶寇,润他杀心燎原。另外半数则兜头朝霍青山泼灌,再污其手中粟粥烂红片片。
顷刻,冷风乍起,滚烫腥血倒凝成冰,迫仙君皮骨俱寒。而眼前,恶寇如邪如魔,绿瞳骤缩,直盯霍青山双眼。咧嘴狞笑,他右手高抬,屠刀暴涨,直朝仙君欲斩!
刀斩刹那,“将军”二字于脑中鸣响。回神霍青山已然身处城内。
“将军……”蚊蚋残音从身下传来,一褴褛老妇面容哀戚,伸手欲递怀中襁褓,“求,求您护吾孙平安……”
可话未尽,已有单箭破空,先穿城门护卫于胸,再穿面前老妇于颅。须臾,一变二,二变三,三变万千。漫天利箭如蝗,尾燃烈火,直将寸寸尽吞城内生机。
等霍仙君本能护住被死气攀咬的婴孩,等他身形变换藏身墙后,再等他小心掀开襁褓观婴孩情状——这破布里哪还有什么娇嫩幼儿,有的只是具被焚成黑炭的尸骨!
蓦地,婴孩焦唇微张,一声“霍青山”鬼魅而出。四周遽黑,哭声、怨声如蛛网密缠,又如木枷锁喉,自四面八方越裹越紧。
“霍青山,你为何不早半日来?”
眼神空洞地环视一圈,再伸手探颈处本该有的枷锁,不等他寻到,已然被百应馆安排策马奔袭荒原之上。
入眼,遥遥黑夜,条条白烟。入鼻,焦糊死味,八方而来。入耳,风声猎猎,哭声缠缠。
本草丰城美、富足自得之处,自异邦南下夺粮,只剩城破,人死,魂灭。
不辨原貌的黑灰余烬落在霍仙君持枪握缰之手,灼出点点红痕。即便他冷静地欲以仙力疗愈,红痕半点不消,直如从其骨血中浸透而出,本就是他仙体部分。
“将军,”熟悉的副将声音自后传来,“前方不到十里便是那异邦驻地。”
“散成七路,一个不留。”千年前的八字如有神识,径自而出。
八字出,场景转,霍青山眨眼一瞬便已浑身浴血,身处异邦中心营帐,手中梅花龙魂枪则直指对面人额中。
那头领打扮的人却也不惧,甚至还有闲情咧开嘴笑:“王儿,让霍将军好好看看他究竟身处何处!”
“砰”一声主帐四裂,二人周围顿现人影三十有余,正围拢成圈,皆是与霍青山一道闯帐的兵卒精锐。
不,不对!这三十余人无不双手被缚,脖颈上更有寒光隐现!
“好久不见。”
幽幽男声自被束副将身后传来,暗处那人往前一步,显露出九尺之形与碧绿眼瞳。他手中匕首缓缓划过副将咽喉:“霍将军,你这属下也不过如此。”
嘲笑声伴血流汩汩愈发猖狂,霍青山瞧面前场景,右手再次抚上胸腔。
有感觉么?他无声自问。
属下逐一倒地,眼中已有蜿蜒血河,可胸腔却还是毫无波澜。
“停。”他左手骤松,长枪落地。
“霍将军这是认清现实,准备归降?”异邦首领看出霍青山不对劲,与九尺恶寇对视一眼,还是挣扎着往下演。
摇摇头,霍青山道:“这戏没意思,喊你们馆主来。”
“别啊别啊!”首领疾步上前,挥手间散去面前场景,“您说哪里不行,我们改,马上改!”
“是啊,”九尺恶寇亦大步凑近,躬着身子切切哀求,“仙君,您每月一次,来了八回。咱倒霉哥俩,还有我们倒霉馆主,回回细心伺候、换着花样安排情节,可您次次撂下句‘没意思、没感觉’,差评更是连给了五个。
“您不知道啊,我们馆主因为您这差评在思政大会当着那么多仙,羞红了老脸念万字反思。我们倒霉哥俩上回更被扣了小半个月功德。
“这回为了逼真,咱连幻术都用得少。萤火虫是我们哥俩托炼器星君一比一做的,溅您身上的血都是花了好几天熬来的。你可发发慈悲心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本就处处被欺负的小洋仙吧!”
叹了口气,霍青山双手齐出,拍了拍这异邦父子:“放心,这次本仙不会再给差评。”
“真的?”异邦首领的皮相都掩不住老王成吨的将信将疑。
“真的。”霍青山点头。
“那……那行,”老王松了半口气,眨眼为霍仙君变出把按摩椅,“您在此稍候,我俩去带馆主。”
“好,”霍青山说着往按摩椅上眯眼一靠,“你二人就跟李幽说,仙界最强战神要来应聘百应馆馆员。”
“嗝!”老王猛地激灵,打出了才将将松了的那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