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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北境:风云变幻(三) 自此,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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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机堂的窗棂斜漏进南境午后的暖光,落在宣笺上密密麻麻的火药配方上。夜星收到中州急报时,正执毫细细钻研火器营新制火药的配比。急报触手冰凉,寥寥数语如午后惊雷破日。倏忽间天光晦暗,乌云翻涌,檐角的铜铃乱响,风雨欲来。
她捏着信纸的素手泛白,既痛心于素来关照爱护她的师祖离世,又焦心于如此华阳柱石倾颓,时局危如累卵。“不好。” 她心中一沉,谢相乃主战派的核心,是北伐大军在朝中最坚实的后盾,他一去,北伐必生变故。夜星当机立断,扬声唤来亲卫,速请杨毅、辛骞、明敛前来议事。
不多时,三人匆匆赶至,听闻噩耗皆是面色凝重,明敛眉峰紧蹙,忧虑尤深。
“谢相一去,主和派必定趁机发难,北境危在旦夕。” 夜星站起身,绛红裙摆扫过案角,语气果决,“我意亲率三万南地锐卒即刻驰援。南境防务需劳烦三位整饬,严密防备中州异动,必要时接应明师。” 她心中记挂着沐朗的安危,更清楚北境的存亡系着万千华阳百姓的性命。
三人闻言纷纷颔首。于公,南地北境本是华阳一体,唇亡齿寒;于私,沐朗是与他们共抗雪灾、同守疆土的袍泽,夜星更是他们信服的主将。此事,断无推辞之理。
杨毅声如洪钟:“星星放心驰援!南境有我等坐镇,必不叫中州乱党有机可乘!”
三日后,三万南境精锐整装待发。夜星一身红衣猎猎,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声震四野:“星夜兼程,驰援北境!” 马蹄踏碎晨雾,溅起满地霜华,三万精锐一路向北,疾驰而去。只是夜星也未曾料到,这驰援之路,远比她预想的更为艰难。
南地至北境,需取道中州。大军行至洛水渡口时,原本约定好的渡船竟踪迹全无。洛水滔滔东逝,浊浪拍岸,溅起丈高水花,撞在礁石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夜星勒马立于岸边,眉头紧蹙如川。
“将军!” 斥候气喘吁吁奔回,声音带着急切,“渡口守卒说,前日中州兵突然接管此处,将所有渡船尽数征调!”
夜星眸色一沉,心思电转,已然明了 —— 这定是甘澧的手笔。
如今中州主和势力反扑,户部尚书之流虽在台前跳脚,却不过是些声高力薄的跳梁小丑。真正能左右朝局的,唯有总揽机务的明师与手握中州兵权的甘澧。明师继承谢相遗志,力主北伐;而甘氏本非怯战之辈,与主和派沆瀣一气,无非利欲熏心,意图借主和派之力,操弄权柄罢了。
渡口被封,意味着中州权柄之争已分胜负,明师怕是危在旦夕。她命亲卫取来信鸽,提笔写下 “速救明师” 四字,仔细绑于鸽足,目送它振翅南飞,直奔南境。
“备筏!” 夜星调转马头,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砍伐岸边林木,连夜扎制竹筏,明日拂晓,强渡洛水!” 甘澧此刻定然忙于收拾中州残局,这正是他们借道的唯一机会。
将士们即刻行动,刀斧声彻夜不绝,与江涛声交织在一起。可天公不作美,入夜后狂风骤起,乌云压顶,暴雨倾盆而下。江水暴涨,浊浪滔天,刚扎好的竹筏推入水中,便被巨浪掀翻,数名士兵落水,转瞬便被湍急的江水卷得无影无踪。
夜星立于雨中,望着汹涌的江水,眼中无半分退意。“继续扎筏!” 声音穿透风雨,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每人多束三层绳索,两两相系,卯时三刻,务必渡江!”
她亲自督阵,挽起衣袖,与将士们一同冒雨劳作。竹片锋利,指尖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加快手中的动作。
直至天蒙蒙亮,暴雨渐歇,江水稍缓,数百艘竹筏终于准备就绪。夜星一声令下,将士们纷纷登筏,划桨的士兵奋力挥臂,竹筏在浪涛中颠簸前行。
刚行至江中央,两岸突然响起凄厉的号角声!
箭矢如蝗,破空声尖利刺耳,密密麻麻射向江面竹筏。“是燕狄伏兵!” 有人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惊骇。
夜星拔剑出鞘,寒光乍现,她立于筏首,目光锐利如鹰:“盾牌手列阵!弓弩手还击!” 长剑翻飞,寒光闪烁,射来的箭矢被一一击落。她扫视着两岸的密林,心中翻涌着惊怒——甘澧竟勾结了燕狄!
燕狄士兵素擅射术,又占据有利地形,箭矢不断袭来,江面上的竹筏缺乏遮挡,伤亡渐渐增多。两岸战火纷飞,江面上竹筏奋力前行。夜星身先士卒,斩杀数名跳上竹筏的燕狄士兵,身上又添新伤。激战至午时,大军终于艰难渡过洛水,可清点人数时,却发现折损了近三千将士。
休整半日,大军继续北进。行至太行隘口时,又遇拦截。隘口狭窄,两侧悬崖峭壁,是典型的一夫当关之地。而此刻,隘口已被甘澧麾下的中州兵占据,为首的将领正是甘澧的心腹副将。
“苏将军,奉甘帅之命,此路不通!” 副将立于隘口之上,居高临下地喊话,语气傲慢,“还请将军率部回撤,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夜星勒马向前,目光冰冷如霜,声音掷地有声:“甘澧勾结燕狄,背叛华阳,你等也要助纣为虐,沦为千古罪人?”
“我等只奉帅令!” 副将一声令下,隘口上方滚石、箭矢齐下。
夜星早有防备,下令将士们以盾牌结成方阵,缓缓推进。可隘口太过狭窄,方阵难以展开,伤亡不断增加。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夜星望着上方倒戈相向的中州兵,眼中闪过决绝,当即唤来技击小队:“取十枚火药包,从东侧峭壁攀援而上,绕后突袭!”
东侧峭壁陡峭湿滑,常人难以上攀,可技击小队皆是特训多时的精锐。他们腰间系着粗壮绳索,手指抠住岩石缝隙,脚掌蹬着石壁,如猿猱般灵巧攀爬,不多时便消失在崖壁之上。待攀至崖顶,依夜星之策,绕至中州兵后方,点燃火药包,奋力掷向敌军阵营。
轰然数声巨响,山石崩裂,火星四溅,隘口上方的敌军阵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此起彼伏。南地精锐趁乱发起猛攻,打得敌军丢盔弃甲。
“甘澧叛国,尔等若降,既往不咎!” 夜星振臂高呼,声音穿透硝烟。
中州将士本就因勾结外敌、同室操戈而人心惶惶,此刻腹背受敌,纷纷扔下兵刃,溃散奔逃。夜星率军成功夺取隘口,却又折损了两千将士。
连日行军作战,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面带倦怠之色,眼底布满血丝。夜星望着麾下将士风尘仆仆、满身伤痕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下令在隘口休整一日,加发粮草与伤药,自己却只啃了半块干硬的饼子,便独自走到崖边。
夜色如墨,繁星满天。她望着北方的星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块鱼佩,“沐朗,你一定要撑住,我来了。” ,她心中默念。
休整过后,大军继续北进。此时北境已入冬,朔风渐紧,雪花纷飞,漫山遍野银装素裹。好在南地如今最不乏的就是御寒衣物。将士们裹紧厚实的棉甲,想起当年南地冰灾时,正是夜星与沐朗并肩守护南地,救万民于水火,心中暖意涌动,疲惫顿消,愈发加快了行军速度,日夜兼程向北赶去。
终于,行至断魂谷附近时,震天的厮杀声自北方遥遥传来。夜星心中一紧,当即下令:“大军全速前进!我率精锐骑兵先行驰援!”
此刻的断魂谷中,沐朗已身陷重围。他浑身浴血,玄铁铠甲崩裂多处,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手中的长枪早已被鲜血染红,视线渐渐模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在一点点流逝。
燕狄士兵嘶吼着,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喊杀声震彻天地,仿佛要将这方土地彻底吞噬。沐朗咬紧牙关,奋力挥枪抵挡,身上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恍惚间,他似是望见一道红衣身影,自乱军之中破阵而来。
那身影高挑清丽,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绛红衣衫猎猎如燃,恰似一团冲破阴霾的烈火,劈开重重刀光剑影,径直向他而来。
“星姐?”他喃喃低语,嗓音沙哑干涩,只当是弥留之际的幻觉,眼眶竟不自觉发热。
可那道身影愈发清晰,越来越近。
夜星跃至他身旁,挥剑劈开迎面袭来的刀光,长剑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将周遭的燕狄士兵逼退数步。她转过身,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声音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沐朗,我来晚了!”
沐朗怔怔地望着她。她红衣染血,鬓发微乱,脸上还沾着泥污与硝烟,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他想抬手触碰她的脸颊,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她扶着自己的臂膀,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 那是真实的暖意,不是幻觉。
“星姐……”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有了夜星的支援,被困的朔州军士气大振,与南地精锐合力,硬生生守住了阵地,将追击的燕狄大军尽数歼灭,终于遏制住了敌军的攻势,得以率部回撤颍州。
经此一役,华阳军失去了北伐的先手,与燕狄形成了战略相持之势。沐朗与夜星并肩坚守北境,一面组织将士,抵御燕狄;一面安抚百姓,恢复生产。积蓄力量,以待来日。而中州那边,明敛幸得杨毅亲自率军驰援,才侥幸逃脱甘澧的追杀,一路南下投奔南地。荣帝被迫禅位,甘澧自立帝,国号 “英”。
自此,华阳分裂,北境、中州、南地三足鼎立。
禹洲大地,风云变幻,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