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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南地:共抗燕狄(二) 好好好,你 ...


  •   夜色深沉,辛骞府邸的庭院中,烛火映着两人对饮的身影。两人皆非嗜酒之人,此番酒盏倾酌,皆为与夜星龃龉而郁郁难眠的明音。
      白日里,辛骞听着夜星出兵三万支援北境的决定,心中暗道:夜星这手腕当真是高超。越扬割据一方,虽有顺朝朝廷的名义加持,但天下人难免疑虑其狼子野心。如今中州延误军情,导致北境失地千里,南地却主动出兵三万精锐驰援,两相对比,越扬政权的正当性更无可质疑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只是这手笔也太大了,三万精锐,几乎是越扬军的大半家当,她倒是真敢赌。
      酒过三巡,在越扬单纯的职场环境中,他也有些上头,竟将这心思当作下酒料,转头对一脸郁郁的明音笑道:“明音兄,你瞧中郎将此举,当真是一箭双雕,既显了大义,又固了根基,高明得很。”
      谁知仍一杯一杯浇闷酒的明音闻言。却眉头一皱,当即猛地放下酒杯,厉声反驳道:“辛兄此言差矣!夜星心怀大义,小事上或许会算计得失,但关乎家国百姓的大事,她断无算计之心。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辛骞讪讪,讨了个大没趣。得,我顺着你都还没骂人,你倒反还骂我。好好好,你清高,你纯粹。他默默夹起一颗花生米,狠狠咬了一口。

      三日后,忘机堂中。夜星、明音、辛骞、沐朗正在讨论出兵前的筹备工作。堂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辛夷与晏清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两人一身布衣,沾着些许晨露和尘土,显然是刚从扬州桂县星夜赶回。
      夜星赶忙给二人递上热茶。辛夷刚放下茶杯,便仰起脸,满眼崇敬地对夜星说道:“阿星,你所料不差!那赵绅人当真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败类!他在桂县盘踞了十几年,仗着勾结官吏,兼并了近千亩良田,多少农户被他逼得卖儿鬻女、家破人亡。他还擅用私刑—— 四名佃农丧田无依、生计断绝,饥寒交迫间盗其仓廪以求生路,竟被他下令生生活埋,手段酷烈令人发指。前些年有人告发他,竟被他销毁罪证,反咬一口。他自以为罪证被销毁得干干净净,竟还敢诬告桂县新官对他的整肃是罗织罪名,六月飞雪!”
      晏清神色沉稳,从怀中取出一叠油纸包裹的底册,双手奉上,语声笃定:“我们暗中走访了桂县百余户百姓,搜集了数十份证词,又在他府中假山暗格里,找到了他藏匿的做账底册。上面所载田亩交易、高利贷明细,与证词一一对应,桩桩件件皆是铁证,赵绅人无从抵赖。”
      夜星点点头,神色平静:“证据确凿,便按律处置。赵绅人押入大牢,家产充公,分发给受灾百姓。被诬告的桂县新官,即刻发公文,贴公报,为其恢复名誉。”
      明音听罢原委,大为震惊;又细细看过辛夷、晏清带来的案卷和证据,心中五味杂陈,定定看着夜星,张口却难以言语。
      夜星斟了杯热茶,递给他,语气温和:“阿音,你之前说的那些寒门官员,在整肃乡绅时确有行事过激之处,枉法行事的情况不免有发生,我知道你心中不安。”
      明音困惑道:“阿星,你我从国子监、从父亲处所学,律法乃治国之本,无论何种情况,都该依法行事。这难道有错吗?”
      夜星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的杨柳新绿:“阿音,你以为的律法,当真公平吗?” 她转过身,目光深邃,“就说窃盗之罪,此律法多是为穷人而设。富裕者衣食无忧,何须窃盗?可贫民呢?他们被富绅兼并土地,被高利贷盘剥,走投无路之下,行窃盗之事。”
      “我并非说窃盗可行,而是‘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夜星语气沉重,“贫民被富裕者剥夺的,是生存的权利,是世代相传的土地,这种剥夺不见诸律法,却时刻在发生,比窃盗更甚。那些寒门官员,多是出身贫苦,亲眼见过富绅的恶行,如今掌权,难免意气用事,行为失当,虽不可取,却也情有可原。”
      她顿了顿,继续道:“法不溯及既往,那些已经发生的、无命案牵连的过激行为,便不再追究。但从今日起,必须颁布明确法令,将所有官吏的行为都纳入律法之中,也将贫民的生计纳入保障之内。辛夷熟悉律法,此番查案亦是洞悉民情,你二人一同拟定法令,务必公平公正,但也不可苛责过严,否则律法便成了一纸空文,无人信服。” 她转头道:“阿音,此番我看是律法错了,这顺朝律制早该改改,你二人且先改个能用的罢。”
      辛夷欣然领命,拍着胸脯道:“阿星,你就放心交给我和明音兄!保管拟定出一套公道律法!”
      明音心中的郁结和困惑也在这铁证与夜星的话语间渐渐解开,躬身应道:“喏,这就去办。”
      明音本就是坦荡之人,既坚持己见,亦能在真相面前幡然醒悟,不拘泥于面子俗事。夜星正是知晓他这份品性,才苦等辛夷带回证据,以理服人,此事自解。

      出征前一夜,月色如水,洒满鹦鹉洲。沐朗处理完军务,望着自己亲手打理的一草一木,缓步穿过庭院,来到忘机堂。只见夜星仍在灯下核对粮草清单,烛火映着她的侧影,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专注。
      “夜深了,该歇息了。” 他走上前,身影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夜星抬头,眼中带着倦意却依旧明亮,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谨遵世子吩咐。” 说罢将核对完毕的清单合上,起身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肢,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操劳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怀抱驱散。
      沐朗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般乖巧,我有礼物送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对双鱼佩,将其中一枚递到她掌心,“这对玉佩是先母遗物,你留一枚,我带一枚,见玉如见人。只盼我不在南地,你见到这枚玉佩,便知该歇息了。莫要太过操劳,务必保重自己,我会心疼。”
      夜星握紧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在沐朗怀中点头如捣蒜,声音软糯:“我看到鹦鹉洲你亲手打理的一草一木,便会想你念你,记得歇息。你放心便是。” 她在他怀中蹭了蹭,发顶蹭得毛绒绒的,仰起脸道:“我也为你备了些东西。”
      她从书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便见一枚小巧的银制护心镜,镜背錾刻着精美的星月图,还细细琢着 “星朗” 二字,“心镜是辛骞所赠,说是波斯特制,尤为珍贵,可挡暗箭。镜背的字是我亲手打磨的,你贴身戴着;我不上战场,用不上这物件,你务必收下,莫与我推托。”
      沐朗一一收好,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带着渺远的期许:“等北境平定,天下无战事,我们便好好筑一处小院,看庭前花木四时更迭,观天上云卷云舒、水中月影流转,可好?”
      夜星埋在他怀中,声音呢喃如絮:“好,真是再好不过了。等你回来,我们在院子里种下你爱吃的白桃,春天一同赏繁花,秋天并肩摘甜果……”
      沐朗低头,吻上她的唇,月色温柔,映着两人紧紧相依的身影,不舍与牵挂在草木芬芳的庭院中静静蔓延。

      三日后,越扬城外的校场上,旌旗如林,鼓声震天。三万精锐将士身着统一银甲,手持崭新兵器,队列整齐如铁,气势如虹。杨毅与夜星并肩站在高台上,沐朗一身明光鎏银甲,腰悬佩剑,肩挎长弓,立于军前,颈间的双鱼佩藏于甲内,与护心镜的微凉,一同传递着爱人的牵挂。
      杨毅拔出佩剑,直指北方,声如洪钟:“将士们!北境烽烟起,燕狄蛮夷犯我华阳疆土,杀我同胞,毁我家园!你们皆是华阳儿女,今日北上,是为保卫华阳河山!”
      夜星走上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语声清冽却带着千钧之力:“诸位将士,华阳是我们的家园,北境亦是华阳的山河。今日你们出征,身后是越扬的父老乡亲,身前是家国的安危。我已备好粮草军械,后续补给会源源不断送往北境。待凯旋之日,我必率南地百姓,出城十里相迎!”
      “守我华阳!驱除蛮夷!复我疆土!寸土不让!”
      全军将士齐声高呼,声浪滔天,震彻云霄。
      沐朗翻身上马,银枪直指北方,高声道:“出发!”
      令旗翻卷,三万甲士如怒潮奔涌,马蹄踏碎尘土,扬起漫天黄沙,旌旗遮断云天,浩浩荡荡北向而去。沐朗立马阵前,眼前尘烟滚滚,脑海中那抹素衣倩影却越发清晰 —— 身后是心之所系的挚爱与家园,身前是责无旁贷的烽火与疆场,此去征途,必以热血换河山,定要凯旋而归。
      夜星独立高台,东风吹得她衣袂猎猎翻飞。掌心的双鱼佩被她攥得温热,纹路间似还残留着沐朗临别时的体温,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她抬眸北望,那里有他魂牵梦萦的故土,有燃眉的战火,更有他们相约岁岁长安的诺言。此别山长水阔,生死难料,但掌心的玉佩、案头的军书、营中操练的呐喊,都在无声诉说:纵使相隔千里,他们心之所向,皆是华阳山河,亦是彼此眼底的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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