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边陲孤女如何成为开国皇帝》航海茉莉

25、第25章 南地：共抗燕狄（一） 此番我欲整

　　阳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粉白嫣红缀满枝桠。田垄间新苗破土，翠色漫延如浪，溪畔柳丝垂碧，拂过耕牛的脊背，农人披蓑戴笠，扶犁而歌。烟雨初歇，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杏花巷陌间，酒旗斜挑映着残红，茶寮炊烟袅袅缠上檐角。灾后重建的屋舍已见雏形，木匠挥斧凿木，叮当声穿巷而过；货郎摇着拨浪鼓缓步前行，鼓声混着孩童追跑的嬉笑；妇人挎着竹篮采买，与摊主闲话家常，指尖拈起新摘的春笋，眉眼间是劫后余生的安稳 —— 这市井间的烟火气，恰如这春日生机，坚韧地复苏蔓延。
　　位于杏花巷陌夜星的中郎将府邸，经沐朗巧手，已被改造成一方清雅的江南庭院：朱门轻启，便见水声潺潺的中庭，草木苍翠，尽头是敞亮开阔的主厅，悬匾 “忘机堂”，笔锋遒劲，是夜星亲笔所提。中庭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环绕，门楼东侧加盖耳房一间。
　　沐朗在这小苑里费尽了心思，总想着把世间好景都敛进这方天地，好让夜星春日能在海棠花下展卷读书，夏时于柳荫池畔临流观鱼，秋来倚着石榴树浅尝甜果，冬雪落时静赏红梅映窗，岁岁年年，皆得四时喜乐。
　　这中庭原是颓败模样，全赖二人公务之余亲手拓土植树，方有今日景致。入门处植了数株红梅与海棠，花开烂漫，遮映厅室，添了几分曲径通幽之意。再往里行，便至池边：东侧绕池种着山桃，花枝临水照影，嫣红映波；西侧种着几株玉堂春，叶叶旁逸斜出，苍翠欲滴。池中本有假山挡景，既已植了高树，夜星与沐朗提议撤去假山，改建六角水榭，六面皆设轩窗，开则凭栏赏景，闭则如泛小舟。休沐之日，沐朗半日便亲手打造完工，水榭六角垂铃，风过叮铃作响。沐朗还在水榭四周植了些唐菖蒲、伞南星和爬藤花木，草木扶疏，交相掩映。夜星在水榭边小石上题 “鹦鹉洲” 三字，笔锋朴拙，与 “忘机堂” 的清隽遒劲，相映成趣。
　　但今日虽是休沐之日，二人在 “鹦鹉洲” 中，却少了几分闲逸。沐朗身着一袭天青色春服，衣襟绣着几株素兰，端丽无俦，唯独眉宇间凝着几分严正，不似往日侍弄花草时展颜。他将左将军信函递给夜星，沉声道：“左将军给我来信了。欲为我请命任左路少将，领先锋营，共赴北境御敌。”
　　夜星着一身白芨红襦裙，缓步走到他身侧，素手纤纤轻轻抚平他眉间起伏，语声清柔：“大丈夫志在四方。北境又系着你的故园，你心中自有成算，何须我多言。”
　　沐朗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似要汲取她身上清冽的草木香作为支持：“北境是我沐氏世代守护之地，燕狄铁蹄踏破檀、儒二州时，多少父老乡亲流离失所，我身为靖王世子，于情于理都该回去。” 他补充完气力，语气也愈发坚定，“何况，军人的威望是打出来的！天下不安，战火未熄，即便为你周全，为你我二人，我也得去挣一份功业。”
　　夜星从他怀中探出头，眸中闪着亮泽，带着几分打趣：“既有这么多非去不可的理由，佳人何故还愁眉不展？”
　　“我放心不下你。” 沐朗低头望着她，眼底满是缱绻与担忧，“越扬诸事未定，根基未稳。你前日还与明音因整肃乡绅之事起了龃龉，我在你身边，总也能为你分担一二。若我不在……”
　　夜星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倒是夜星让世子挂心了。明音那边的事，再等几日，我便去处置。”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肃，“顺朝是顺朝，华阳是华阳，华阳的山河不能被外族分裂，北境的战火不能烧遍禹州。此番，我不仅支持你去，还不只你一人单枪匹马去。待我禀明杨叔，让三万越扬军随你同去，卫我山河！”
　　沐朗眼中一热，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把头埋在她的发间：“你真好。”
　　夜星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怀中离情依依的爱人。

　　翌日，镇南大将军府议事厅内，众人齐聚。杨毅端坐主位，明音、辛骞分列两侧，夜星与沐朗并肩而立，厅中气氛凝重却又透着几分跃动的期许。
　　夜星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当众展开，道：“此乃谢相手书。” 信中言及，顺朝积弊已久，庙堂朽烂，北境遭燕狄入侵，檀、儒二州失守，莫、应二州告急，朔州危在旦夕。他全力主战，恳请南地勿使后院起火。谢相高义，亦言自知顺朝愧对百姓，命我等无需自缚于腐朽王朝，若他日能扫清寰宇、解民倒悬，便以先朝《武备志》孤本相赠。
　　众人传阅来信，字里行间的忠义之情，令厅中众人皆大受震动。
　　杨毅率先拍案而起，声如洪钟：“谢相多虑了！我辈皆是华阳人士，当初揭竿而起，也是为了救国救民。如今外敌入侵，家国危亡，我等岂会背后点火？若非师出无名，我早已率军北上御敌！”
　　明音连忙起身劝道：“杨将军息怒。谢相久居中州官场，见惯了明枪暗箭，思虑自然周全些，并非不信南地军民。” 他目光转向夜星，“不知中郎将打算如何回应？”
　　夜星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杨叔所言极是，同为华阳百姓，御敌于外，名正言顺！此番，南地越扬军，也当参战，北上共抗燕狄！”
　　“好！” 杨毅大喜过望，抚掌大笑，随又蹙眉，“怎么个参战法？北境、中州皆未向我等求援。”
　　沐朗上前一步，语声朗朗如金石相击：“左将军乃先父旧部，当年随军征战燕狄，立下赫赫战功。只可惜先父早逝，他遭奸人构陷，被排挤至中州闲置多年，空负一身报国之志。如今谢相识才，力排众议委以镇北大将军之职，他来信欲为我请命，任左路少将，领先锋营，邀我同赴北境共襄盛举。”
　　“我已决意应下。” 沐朗美丽的眼眸中燃着熊熊火焰，亮得惊人，“北境是我的故土，那里有我沐氏历代忠魂，有盼我归乡的父老，燕狄蛮夷毁我城池、戮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我必当率军杀贼，收复失地，以慰先灵！”
　　夜星执起案上军帖，目光沉凝如渊，补充道：“此番我欲整肃越扬军，挑选三万精锐，随沐朗一同北上。粮草军械，由南地全权筹备，绝不给北境添半分负担。”
　　“好好好！” 杨毅连说三个好字，起身便要往外走，“我这就去传令，挑选最热血勇猛的南地儿郎，三日之内，必让大军集结完毕！沐朗贤侄，快随我同去点兵！”
　　明音、辛骞均无异议，众人各自领命散去。明音即刻返回医署，唤来主事亲拟伤药名录，拣选二十名医术最精的医工，又令匠人赶制数百副夹板、绷带，查验药材库存；辛骞则带着账房先生盘点府库粮仓，调拨船只车马，与各州府接洽转运事宜，待办事项记得密密麻麻。
　　沐朗与杨毅同往校场点兵，此时的校场上早已鼓声震耳，将士们闻听要北上抗敌，个个摩拳擦掌，争相上前报名。有的袒露臂膀，露出征战留下的伤疤；有的高举兵器，声言要燕狄血债血偿；队列如铁壁般齐整，呐喊声直冲云霄，满是 “不破燕狄终不还” 的决绝。杨毅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队伍，老泪纵横，连连感叹：“这才是我华阳好儿郎！”
　　夜星随后赶来，见校场军械堆积如山，忽然开口：“杨叔，沐朗，我有一议。” 她走到二人身边，声音清冽，“此次北上抽调三万精锐，南地防务虽有剩余兵力支撑，但终究薄弱。我以为，当武装境内民兵乡勇，教其基础格斗之术，配给简易兵器。民兵本是百姓，熟悉乡土，既能自保家园，亦可在战事吃紧时作为后援，实乃战力补充。”
　　杨毅闻言一怔，随即沉吟：“民兵…… 倒是个法子，可从前顺朝从未武装百姓……”
　　“顺朝与我等不同。” 夜星眸色清亮，“顺朝视百姓为草芥，故惧养虎为患，乡勇反噬；而我越扬军本就是为护民而建，百姓与我等休戚与共，上下一心。这般民心所向，何惧刀刃相向？”
　　杨毅颔首赞同，眼中满是赞赏：“星星所言极是，是杨叔固守陈规了。“
　　沐朗亦点头道：“民兵虽无正规军战力，却胜在人数众多、熟悉地形，关键时刻能成奇兵。此事可行。”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帮着清点军械的晏嘉，扬声唤道：“晏嘉！”
　　晏嘉闻言快步跑来，身姿挺拔如松：“杨叔，姐姐、姐夫。”
　　“此番武装民兵之事，便交由你去办。” 沐朗拍了拍他的肩，眼底满是信赖，“挑选青壮，制定操练章程，配给兵器，务必严整有序，不可滋扰百姓。我不在南地，姐姐身边需得可靠之人守护，乡勇练成，你既是统领，亦是她的护卫，能担此任吗？”
　　晏嘉挺直脊背，神色郑重，握拳行礼：“姐夫放心！晏嘉定不辱使命，护好姐姐，练好乡勇，待姐夫归来，定给你看一支能征善战的民兵队伍！”
　　沐朗朗声笑言，眼中暖意融融：“好！待姐夫归来，便给你打造一柄玄铁长枪，寒光闪闪，削铁如泥。”
　　晏嘉眼中一亮：“多谢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