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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哥哥生日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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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长树扫了一眼她的床,说:“我衣服呢?”
“床边袋子里。”
他本来就没多少衣服,带到学校之后,更是所剩无几。
房间很小,原本就只用一个衣柜隔档着,墙面是不规则的四边形,有个莫名其妙的横梁顶在上面,床几乎顶着门,没有下脚的地方,因不太通风也没窗,气味潮得带股泡久了的腐朽木头味儿。
床底下放了两个卫生局送的红色的塑料盆,里面放着袋子里扔了几件衣服。
墙壁上那个灯泡都是后来牧长树自己装上去的,屋内光线昏暗到几乎看不清,人影憧憧立在那。
牧长树去北京上学后,他床上更是成了放杂物的地方,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
“那你晚上睡哪?”林君秋站在他门口,头一回没有进他房间里去。
“没听到我要出门?”
她还是往前走了两步,见牧长树没反应,走到他旁边看他收拾。
“不回来了?”林君秋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追问。
牧长树扫她一眼,把人脑袋移走。
从中拿了件外套,起身往外走:“嗯。”
林君秋跟在他身后往客厅走:“去网吧干什么?我也、想去……”
“你去干什么?”
“我查一下数学资料。”林君秋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查了也没用。”
林君秋就不吭声了。
又盯着窗外下着的雨看。
“外面都下雨了。”
牧长树已经拿起了雨伞,换上了一件黑色外套,拉链锁着下巴准备出门。
“走了。”
随后那高挑的身影钻进雨水里,一溜烟人就不见了,像被阵阵雷雨吞掉了似的,让林君秋不禁站在走廊往楼下看。
灯光在雨水中流动,底下漆黑一片,噼里啪啦的雨声带着轰隆雷鸣,震得林君秋发抖。
强撑着担惊受怕,过了大概两分钟,看到一把黑伞在视线中游移,晃动着走出视线。
林君秋盯着乌洇的天,想到这是整个暑假的第一场雨。
风吹得脸疼,林君秋进了屋,看到牧长树的手机在响,她拿起来接听,对方问:“还没过来?好像下雨了,我去接你?我前两天买了辆摩托车,码数……”
“手机忘带了,已经出去了。”
“哎妹妹啊。”
林君秋正要挂断电话,又听到对面的声音说:“哎等等!问你件事。”
林君秋就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嗯”了一声。
“你现在打开手机,看一眼你哥的微信。”
林君秋没有微信,甚至她的□□也是才注册,但她没有手机,也只有偶尔用同桌宋苔的小手机登录看一眼。
“我不看。”
对面啧了一声,“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看一眼他微信跟侯静的聊天,截图给我就成,明天给你买棒棒糖吃。”
林君秋:“我不吃糖。”
“买别的!”
“我不敢,他会生气的。”
何况他手机似乎设置了密码,林君秋也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林君秋不知道他为什么连过年都不愿意回来,也不打电话回来了。
但林君秋知道,从他去北京上学开始,他俩就不一样了。
“他生你气?不对,他还会生气?”
林君秋倒是真的没有见过他生气。
“日光哥,北京什么样子?”林君秋有些好奇,忍不住问。
那么远,她实在太好奇。
徐晃许久没见林君秋,脑子里还是几年前她妹妹头的模样,那会他跟牧长树还不认识,只知道这是他们县里一家人的儿女。十岁的林君秋肤色比牧长树白了好几层,倒是因为身子骨不好,一副病恹恹瘦巴巴的模样。
她打小就是一副漂亮样,还被人追着认妹妹,最后哭着跑着去找牧长树,抱着他的腿说她只要一个哥哥。
挺逗。
“啊,你今年高中了吗?”
“高中了,都高二了,你还没说呢,北京都有什么好吃的?人很多吗?楼很高吗?”
在经济落后人数匮乏的苔菉县,城区范围小,无知跟贫乏裹挟着所有人,抬头一看就能碰到天看到头。
“……你考上了不就知道了,行了你哥——”
“给我手机充个电,充电器在书包里。”一道冷冽声音陡然强有力地打断。
林君秋被忽然的声音定住了,又缓慢启动脑子:
“哦,我能玩你的手机吗?”
牧长树问:“你玩什么?”
“我听歌。”
那边说了句“随你”就挂了。
“密码是什么。”林君秋着急忙慌问了句。
“120107。”
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林君秋的,更不是爸妈的。
徐晃被他发现也毫不尴尬,笑眯眯说了句:“你妹可真乖啊。”
牧长树没搭理他,又听到徐晃抽着烟很是惆怅:“诶,可惜我妈没给我生个妹妹,看后妈给不给力。”
徐晃高一跟他亲妈转去临襄上学,爸妈离婚后,徐晃两头跑。
他挺喜欢小孩,前天回来之后就跟他后妈一起吃了隔壁阿姨孙女满月酒的席,他忍不住上手捏人脸玩,跟面团子似的手感极好。
“快点做完这一组,我十二点前要回去。”
网吧玻璃门外密密的雨线连成一片,把远处的街道都遮得模糊,门口积水漫过路沿,雨水正顺着排水沟急急往下冲。
时不时还有闪电把街景蓦地照亮。
“啊?这都十点了你还要回?我还想着结束去下馆子呢。”
“县城哪来的凌晨给你下馆子。”
县城基本没有夜生活,跟首善之区的四九城迥然不同,徐晃今年大一刚开学,被纸醉金迷的首都熏染得还没反应过来。
徐晃摸了摸鼻子:“也是。你家有地儿睡吗?不然就睡我家,有个客房空着,就是有点乱。”
“不用,我回去。”牧长树直截了当不再多言。
“行行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跟他家里人待一起。
林君秋想登录一下自己的Q.Q账号,她有加过班级群,自己的小手机只能打电话,只能积攒许久的消息一起看。
她还不太会玩这个手机,点了好几次才玩明白,群里99+的消息,她点进去高二年级群看,都是有关假期作业的跟选科的。
另一个没老师的群里尽是些八卦吹水。
苔花如米小:【!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有手机了??!】
君:【没,我哥的。】
【??!你哥还真回来了!!】
【学校放假。】
【不愧是最高学府。】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林君秋点左上角的返回,不小心点到,手机便切到了牧长树微信上。
林君秋没有微信,这是今年刚出的app,屏幕上猝不及防出现牧长树一个女生的的聊天界面。
最后几条是对方发的:
[牧长树,你大二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我怎么样?]
[我觉得我还不错,要试试吗?我第一次追人,第一次对谁有谈恋爱的念头。]
林君秋盯着看了好久,像是窥探到了哥哥的隐私,心里不太安静,眼珠却盯着一动不动。
从微信里切出来,把后台清空,又想到点开之后便没有那个红点了。
手指不停抠弄着手机,也没了跟宋苔聊天的心思。
【我哥哥好像要谈恋爱了。】林君秋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发了这么一句。
苔花如米小:【那还不正常!?你就要有嫂子了还不开心/笑。】
林君秋当晚没睡着,睁着眼看天花板的四角正潮湿地往下滴水。
躺在床上撑不住睡着时还在想,他还没回来,估计是去徐晃家里睡了。
晚上睡得不是很好,一到晚上,房间那股潮湿的冷意都要钻进骨头缝里,她中间醒来好几次,做的噩梦也不记得是什么。
醒来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说话声,雨后晨早清冽的凉意冲淡了暑气,她翻了翻身蜷紧了,还是没动静。
“小树过来,一会把这个吃了。”
林广胜要很早去清理街道落叶,天还没完全亮,雨后的空气带着十足的潮湿气,阳台的窗户透进一点淡淡的薄光,把石灰地地面映出斜斜的影子。
牧长树刚从厨房洗漱出来,客厅没开灯,茶几上的杯子轮廓模糊,他熬了一宿眼睛看不太清。
走近看到林广胜手里正拿着一个小蛋糕,上面坠着一颗小草莓,用透明塑料包装着,写着来福蛋糕店。
隔着门,牧长树的声音低沉沉的,林君秋浑身是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
“等小君醒了再吃。”
“这是买给你的,你吃,等她醒来再重新给她买。”
林广胜这几年都是这样,从不掩饰,又着急忙慌说:“我先去上班了啊,你记得吃完,这东西不能放。”
“好。”他说。
林君秋装睡一直没出去,后来憋尿憋不出了,才穿着短裤跑去厕所。
从厕所出来正要重新钻进被窝里,看到牧长树的床铺微褶,一副明显睡过的痕迹。
他昨晚回来了?
“过来。”牧长树叫她。
林君秋就顶着鸡窝似的头发重新走出来。
“嗯?”
“蛋糕吃了。”他眼皮都没抬,言简意赅。
林君秋迷迷瞪瞪拿着叉子往嘴巴里面塞,嘴角都是蛋糕奶油。
后知后觉又想起,站在他卧室门口扒拉着半边门,朝正在床边叠长裤的牧长树含糊说:“我还没刷牙。”
“嗯。”
又吞咽下去后,认真说:“哥哥生日快乐,十八岁了。”
成年了。
牧长树顿了一下,才继续手上整理床铺的动作。
“嗯。”
“几号开学?”牧长树一边收拾房间,一边随口问。
林君秋不知道几号开学,就随意编了一个。
“十月九号。”
林君秋紧跟着询问:“哥哥放假几天。”
“十月五。”
牧长树收拾完房间出来,天彻底放亮,客厅墙壁上的方形石英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时针正指向左下角数字8。
他拿起遥控,电视机屏幕画面阅兵仪式刚刚开始,五星红旗飘扬,白鸽盘旋,国庆期间,整齐划一的阅兵仪式在电视机内肃穆转播,齐刷刷的响声在潮湿阴暗的杂乱小客厅徐徐穿荡。
“这么早啊。”
难怪只回来两天。
牧长树听着她拖腔带调的声音,回头轻飘飘扫她一眼。
林君秋被发现,急急忙忙别过头,眼神还是飘在他身上的。
她不信大学会开学这么早,只是牧长树不想待在家里罢了。
林君秋不吭声了,站在卧室门前,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低着头跟罚站似的。
牧长树也不说话,认真看电视。窗外的光线罗布到他身上,那层薄暗的光影显得冷清,他向来话少得可怜。
于是林君秋亦步亦趋走过去,慢吞吞问:“一会要做什么?”
“出门。”
“出门干什么。”
“有事。”
“什么事?”
牧长树跟林君秋惯常的交流方式便是如此,一个不停问,怎么也不着急,显得很有耐心。
另一个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总说不到林君秋想知道的点上,逗她似的。
偶尔甚至牧长树嫌烦了就不吭声,她也就不问了。
牧长树闲开看向林君秋,还是那个模样,头发比他离开前长到后肩,饱亮黑圆的眼灵活地转动着,倒是长高了一些,模样也出落得逐渐明朗生动。
五官长开,看着一副很乖的样子,偶尔执拗起来却很烦人。
此时又忽然想起徐晃说想要这么一个妹妹。牧长树扯了扯嘴角,他想要给他。
牧长树从房间关上门,换了件黑色短T,又套了件黑色冲锋衣。
他走之后,客厅更无聊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林君秋眼睛涣散地看着空气中的细小灰尘,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从书包中拿出试卷铺展在木桌上写。
牧长树此时换好衣服出来。
林君秋放下笔,什么都没问,眼疾手快随便摸了两下脸,水渍都没擦干净,跟在牧长树身后往外跑。
“哥,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