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新政 “带着这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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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还有一件关于阿舒的事想告诉你。”一个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一个是自己视若珍宝的妹妹，华启明虽不至于反对什么，却也在晏常衡再度开口时摆出一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愤愤做派。
“林帅去世那天，阿舒曾藏在我怀里哭。”从幼时到现在，晏常衡从来不会在未过问华素舒之前，就将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告诉华启明。但只此一件事，他觉得好友应该知晓，“那天她哭泣喃喃时的很多话，我都未曾听清。但只有一句，我听的分明。”
“她说，哥哥会伤心的。”
云州山头的星空下，晏常衡听到了她的自责。
一直以来，华素舒都将自己伪装的很好。
孙武被刺，她悲伤却也能转眼就在战场上大胆出击；林霜风逝世，她第二天就能重振旗鼓，在慕言等人的帮助下迅速开始接手定北军的一切事务。亲眼见过那么多的牺牲与悲伤，她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定北军中最为稳当的那个支柱。
在那些未曾转身的背影里，很多人都忘记了或许她也会为了袍泽的离去而悲伤哭泣。
但一直以来，华素舒都是那个所有人中最先调节好，并站出来顶起压力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觉得她发泄过了。
所有人都想当然的认为那些挫折再也无法影响到她了。
但在那个夜晚，只有群星和明月见证的夜晚，晏常衡亲耳听到了华素舒的自责。明明还是那个一把就能被他揽入怀中的小姑娘，却就是能不动声色地将所有脆弱情绪都压进心底，然后刨出一张谁都堪不破的坚强立于人前，昂扬且坚定得向众人宣布下一步的方向。
那一声声无法连贯的做不到和断断续续的哥哥，一下又一下得砸在晏常衡的心头，让他不可自抑得心疼。疼得他连手臂都在轻微颤抖，连想要说出口的安慰都只能梗在胸口。
“傻丫头。”半晌，华启明偏头过去，再不看晏常衡一眼。微弱的声音，像是与自己的对话，又像跟好友的感叹。又或许，只是一道想要飘散空中的压抑。
“所以你刚才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晏常衡起身，看着依旧背朝他的华启明，“我做不到。”
做不到袖手旁观。
做不到看着华素舒失望。
甚至光是想到华素舒那副咽下情绪，还要昂首朝着目标的倔强模样就能让他感到心底发木，仿佛在得到那些令人失望的结果之前，他比她先一步感受到痛楚。
那样的感觉晏常衡不愿尝试，所以他只能帮她。
更遑论，他心悦于华素舒。不仅是她的样貌品行，更是她的气魄与胆识。
所以，晏常衡坚信华素舒在进行一场正确的变革，无论这场变革会有违多少他曾学习的圣人之言、前史之鉴。而他同样相信华启明。相信他是个合格的掌权者和前瞻师，相信他能带着大启在变革中开扩。
晏常衡知道，此一生，他都将为这份倾慕和信任，倾其所有。
有此，他便无惧任何沸议与争论。
“带着这份心，”末了，华启明终是开口，声音平稳，“这样想一辈子。”
“阿舒永远都是我的妹妹，而你，也永远都是华启明的兄弟。”
“我知道。”
两相对视，终得双掌而击。
次日的大朝殿外，晨光如水般倾泻而入。金碧辉煌的殿顶下，文武百官肃立两侧。鼓声响起，号角呼应，连同整个京城的目光，此刻皆汇于御座前华启明手中那泛起微微光泽的明黄诏书。
所有人都知道，等到那份诏书宣读完毕，它将沿阶而下，传向京城各府。再以京城为起点，它将彻底响彻大启十二州三十六城的每一个角落。卷轴之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条文，都将成为历史的宣言。
“朕览古今，思天下之大计，察黎庶之疾苦。”高堂之上，华启明代父宣旨。一朝太子之威仪，他便是最好的范本，“是为朝中诸事，不可拘于旧制，故今颁新令如下。”
“一，革新学制，男女皆准入学，科考平等。此后，夫子授学，不论男女，应公正授道，教以文化、文韬武略。学士取才，以才干为先，择贤而举，毋以性别为别。”
“二，广开女子门路。女子可应征入营，统领兵卒，亦可行掌柜之职。治业理财，任才立功，庶政可平。”
“三，应女子户籍之权。自今以后，女子可独立为户籍之主，无需依附婚嫁，可立家业，掌财产，行自治之权。”
“朕颁此令，愿百姓皆知国用之正，励风化之善，期子孙永享太平。”
三条新政，乃国策。
但这还不是今日盛典的结尾。
百官的静候里，华启明微微抬手，另一道诏书自他手中缓缓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安公主自幼聪慧贤良，文武兼备，屡立战功，庶绩昭彰。朕嘉其才德，兼顾国家安危与百姓福祉，特封为定安王，赐印绶以资褒奖。自今之后，宜行王礼，封号永存。”
“钦此。”
新政与封王。今日过后，华素舒之名，将在其父的荣耀与光辉之上，让定安王之名再度响彻整片大陆。军旗之下，光华所佑，终将太平。
“启明。”盛典结束，百官尽散。文坤殿里，华乾安将华启明单独留了下来。在这众人之后，大启的开国皇帝亲手将自己的接班人按在那把代表着无上权力的椅子上，“这把椅子的冰冷，不是为了代表上位者的孤独，而是为了时刻提醒你不要让自己如坐针毡。”
“身为上位者，最可怕的，就是只能听见那些你愿意听的。”这位被迫上位的尽职皇帝，已经在这张御座上蹉跎了太久。但在将这份责任交出前，他却依旧免不了再三叮嘱，“裴为清之于废帝，便是最好的例子。他是个忠臣，却也是个蠢人和坏人。”
“永远记着，顾及百姓，莫忘英雄。”
“父皇相信你。”
——
若晨宫。
“她想见我？”被封王的旨意砸得还没回过神来的华素舒一回宫便被青心抛出的消息又惊得顿在原地。最近实在是太忙，除了奔波于文坤殿和东宫，她就甚至还腾出时间去了几趟晏府和定北军军营。
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一时还真没顾上这位已经进京的和亲公主。
“殿下要见吗？”
“见吧，”华素舒思量片刻，点了头，“明日，在聚夭楼，你去给蓉娘传个信。”
也不知道她这位未来皇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带着好奇，华素舒这一夜，过得可谓是辗转反侧。次日约定的时辰还未到，她便忙不迭的带着青心迈上了出宫的马车，直奔胡砖瓦市而去。
路旁的树还未抽出新芽，阳光正好，空气里却依然饱含冷气。跑堂的店小二在门口张罗，门外就能听见的说书声，隐隐飘出的香味。没了擂台，聚夭楼外依旧热闹。华素舒下车时犯懒把手炉留在了马车上，这会在门口短短的驻足，手便已经变得冰凉。
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那些留在沙场中的鲜血和生命终是护住了这片喧哗。逝去之人若是泉下有知，当能大笑三声，喊一声吾命足矣。
轻风中带来的凉意终止她的思绪。华素舒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聚夭楼二楼。
约定好的雅间内，远道而来的公主已在等候。窗扇微开，钻进的清风带起她头上的珠链，发出阵阵细碎而悦耳的声响。门帘掀开的下一瞬，她站起身，长久以来的期待终于得以实现。
“安靖公主。”华素舒朝她点点头。本想行个平礼，人还未动作就已被拉了过去。
“叫我依娜就好，我更喜欢别人这样称呼我。”初次相见的依娜还带着些南疆的别扭口音，却不妨碍她对华素舒展现出了十成十的热情，“我早就想见你啦！”
“只不过你的侍女说你最近实在太忙，这才等到了今日。”不然，她早就去求皇后娘娘的旨意，亲自冲进宫去寻人了，“对了，我还没祝贺你新得封王呢！”
说着，依娜又站起身，朝着华素舒行了一个还有些生涩的礼节。
“我跟你说，我可羡慕你了。”华素舒甚至没来得及道谢，依娜就已经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什么？”华素舒总算抓到个话头插嘴。
“女子之身，却以元帅之名名满天下。”依娜笑得灿烂，眼里带着些向往与憧憬，“如今又以一己之身推动大启实施女子入朝之法。我在京城的这段时日，可没少听关于你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你做过的事情，我一样都没做过。”
“没练过武，没上过战场，没从刀山火海里拼过，更未曾以一己之力指明万人前路。”依娜一项一项的细数，话里带着些与她的笑容不符的自嘲，“我只是很平常的长在后宫，按照规矩走每一步。唯一出众的，大抵就是长相在一众姐妹中还算出众。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愿意，父帝才会选中我。”
“你不想和亲。”华素舒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依娜今日寻她的目的。
但出乎意料的，依娜摇了摇头的。她的目光沉静，从中确实看不出一丝不满。甚至，华素舒好似窥见一瞬满足，“牺牲一个既不受宠又无特别的女儿，交换一个强大的盟友。对于南疆来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至于我的意愿，并不重要。”
“定安王，我与你不同。”许是因为华素舒是个极好的倾听者，关于她所好奇的一切，依娜都没有丝毫隐瞒，“我只是想，平平淡淡的，偶尔能够带点笑得，过完这一生。我知道，这是在季渊永远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无论你信不信，我真的很庆幸我是这个和亲的人选。”
“信。”柔和而坚定的眼神，足以带给人巨大的能量，“我信你。”
“好吧，那我就不再一本正经了！”依娜的眼睛亮得像盛夏的星辰。她抖了抖肩膀，像个孩子般松了一口气，“你看，我可是能笑得很灿烂的！”
“就该这样！”华素舒忍不住也笑了，一双桃花眼弯起，简直摄人心魄，“还有，别那么急着觉得自己未来只能一个人。都来京城了，你可以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期望再高一点。”
对上依娜诧异的模样，她眨眨眼，“你不是还没见过我兄长？”
“你不会失望的。”
华素舒看着她，心里微微动了动。
“我以他妹妹的身份作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