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突发 从东街的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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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街的茶馆到西市的游街手艺人，从巷口叫卖的糖葫芦再到聚夭楼里最富盛名的御炉金丝鸭。京城里各种有意思的玩意儿，在那日傍晚几乎都挂在了她们一行人的手上。
索性依娜出行时带的侍卫够多，要是按照华素舒的性子，怕是明早皇宫里专门得多开一道门来接收各个摊贩送来的商品。
没办法，她真的不爱在身后坠着一群人。
以前没必要，今后更不需要。
但这般的肆意并不是全无代价。最起码，在次日清晨被青心唤醒后，华素舒的思绪确实有些停滞。
“你说什么？”她懵懵地窝在锦被里，被强制唤醒的认知里只有外面还泛着青意的天光。
“安靖公主身边的侍卫长，在鸿胪寺属馆里，死了。”青心第三遍重复道。她也不愿意做这个扰人清梦的恶人，但奈何事态实在是有些紧急。
“怎么回事？”华素舒这回终于清醒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困惑。
死了人就去报大理寺啊！重要的人死了就直接去找大理寺卿啊！来找她干什么？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军事小天才，又没涉足过刑狱之事。
“太子殿下派人来的。”青心一边递过一盏温水替华素舒漱口，一边将传信之人的话尽数道出，“发现尸体的人是安靖公主，也是她拦着没让人将消息报呈大理寺，而是直接派人去了太子府，向殿下求了一事。”
而因着明日的安排，华启明今夜正好宿在太子府。
“这案子，她想让殿下来查。”
“但太子殿下没直接应允。”青心扶着华素舒起身，又叩掌唤人入内侍奉，“传信的人说了，太子殿下说您若是愿意，此事便交给您，他自会派得力的人前来协助。若是不愿，则无需强求，自有人来接受。”
“依娜现下如何？”来龙去脉说完，比起决定，第一个跳入华素舒脑中的想法是担心。
依娜只比她年长一岁。
“安靖公主那边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她情绪还算平稳，应无大碍。”青心俯身替她将裙摆上的最后一道褶皱摆正，又补了一句，“只是……比以往安静了不少。”
“走吧。”华素舒迈开脚步，快步朝寝殿外走去。
鸿胪寺属馆里，气氛与前一日判若两处。
华素舒进门时，屋里除了华启明，还有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立在华启明身侧的，是晏常衡。而那个蹲在地上正在查验尸体的，华素舒匆匆扫了一眼，只觉得好似有些眼熟。而依娜正坐在一旁，正低头整理一串被扯断的珠链。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脸上仍是笑的，“你来了。”
“嗯。”华素舒走近几步，低下声，“吓到了吧？”
依娜摇摇头，再点点头，最后抬手轻拉了拉她的袖口示意她坐下，“这件事，本该交给你们的官员。”她语气平缓，“可我想了想，我不太懂你们这里的规矩。”
“但我知道，你不会敷衍我。”
华素舒拍拍她的手，起身走到那具已经蒙上了白布的尸体旁。她没有承诺什么，却已足够明了。
“定安王。”摆弄了半天尸体的人起身，先朝着华素舒一板一眼得行了一礼。
“你是——”那人衣着素净，神情端肃，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与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但抬起脸后的样貌，却是华素舒一时语塞。
“秦恪行。”晏常衡适时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介绍道，“擅刑狱探查之事。”
“你认识秦恪予吗？”两人其实长得并不完全相像，身形气质更是毫不相关，但就是能让人莫名将二者联系起来。
“家弟正是秦恪予。”秦恪行躬身回道。
原来这就是秦恪予整日挂在嘴边的书呆子大哥。
看着面前这人对着他们兄妹说一句话就要行一次礼的模样，再想到军营里那个最近在耿元青的带领下已经越来越滑头的下属，华素舒的嘴角这回是真的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别管他。”晏常衡微微侧身挡住秦恪行的目光，声音放得极低，“他近日在家中备考，脑子还没转过来。”
华素舒了然的点点头。
相似的状态，她曾经在晏常衡下场前也见过。
“情况如何？”华素舒的目光重新落到白布上。白布的两角被地面的血色侵染，虽未完全变色，但也显得刺眼不少。
“一刀割喉，死得不能再死了。”秦恪行在自己喉结处比划一下，继续道，“但还需仵作检验，才能彻底下定论。”
“那就交给你了。”华素舒微微颔首，接下这个结论。
“是。”
这是自华素舒迈入属馆以来，秦恪行朝她行得第四个礼了。
好累。
片刻后，只有华启明还留在馆内。依娜虽还未与他成亲，但一个小姑娘长途跋涉得担着两国邦交的重任来到大启，他还真没办法在这种事发生后将人独自扔在这里。
华素舒和晏常衡相携迈出属馆。他们没上马车，只是沐浴在和煦的晨光礼，慢悠悠得并肩在街上走着。
今日的阳光较之昨日更加温暖。不知不觉间，已经又快到新一年的天灯节。
“想吃馄饨了。”街旁的馄饨摊冒起腾腾热气，现下正是用朝食的时辰。从好梦中被唤醒又忙到现在，华素舒还真有些饿了。
晏常衡向来由着她，更不觉得自己一身精致衣袍出现在路边小摊有什么不妥。他抬手让俞沉去要几碗馄饨，自己几步走到老板摆出的桌椅前，掏出手帕细细擦拭。待到满意，才拉着华素舒的手让她坐下。一连串的动作娴熟且自然，流畅到连跟在一旁的青心都无法插手。
不过有晏常衡在时，从来也不需要青心插手。
“太烫了，先喝口汤暖一暖。”刚出锅的馄饨飘在碗里，各个圆鼓鼓的让人心生欢喜。只有迎着热气使劲吹上几大口，才是对它最好的嘉奖。急切的汤匙被晏常衡的话拦得一顿，华素舒这才放缓了自己手下的速度。
晏常衡在旁边配合着她的速度，不急不缓。等到华素舒的速度慢下来，他又从她手中接过剩余的半碗，极自然得摆到了自己眼前。
“府里新制的梅干。”继续用膳前，晏常衡先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递给华素舒。看她满足得眯起眼，才用极快的速度解决完面前剩余的馄饨。
“这次的味道怎么样？”待晏常衡再度放下汤匙，华素舒也正好将荷包还到他手上。梅干合口却不能在饭后多食，过了嘴瘾变好。
“一如既往的好。”宰执府上的梅干最合华素舒的胃口。但与其他她感兴趣的食物不同，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探究过这梅干的制法。
“吃了你这么多年梅干，好像还没给过你报酬吧？”像是一时兴起，华素舒忽地摆出一幅算总账的架势，有模有样的开始盘算，“上等青梅得从山里收，一筐二十来斤，少说也要三百文，路脚钱另算。抛去坏的、熟过头的，最多能留下七成。粗盐一石四百文，一坛少说要耗去十来斤。晒场要人盯着，晴天翻梅、阴天收梅，前后半月，人手不能少，两名长工下来，工钱便是一百文起。”
“不算方子里其他的东西，一坛梅干连工带料，没个八九百文根本下不来。”华素舒的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水汪汪地望向晏常衡，“这么看，我吃了这么些年，还真的应该给常衡哥哥些报酬。”
“报酬？”晏常衡将这两个字单拎出来，放在唇边再次咀嚼。他清楚面前的小妮子是在调皮，却怎么也露不出一个合适的神情接上她的戏。
“既然常衡哥哥想不出来，”华素舒捧着脸，微微前倾，“那这报酬可就由我来定了。”
末了，她也不等晏常衡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不如就用我那第二个秘密来换怎么样？”
身后的街道依旧在吵闹。要去码头的挑夫扛着扁担从他们身后路过，叽叽喳喳的稚童从巷口跑出来，馄饨摊的老板还在不远处大声地招揽客人......这不过是京城一角中最为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但晏常衡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胸腔中传来的，热烈到仿佛连他的头脑都在震动地跃动。
他看到面前的姑娘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嘴唇一张一合的好似在说些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心悦你。”
或许不该在这个简陋的馄饨摊前，或许应该寻个更好的日子，或许应该准备些这个那个，或许应该有更多人见证......脱口而出的真心之前，晏常衡早已在心底幻想过千万次。
华素舒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什么呀！”街市的喧闹重新涌回耳中，他听到华素舒语气里的笑意，“还以为这次我赢定了呢！”
“就这一次。”向来精明的才子，此刻却冒出些傻气。晏常衡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
“就这一次。”他又强调了一遍。
这一生，在华素舒这，晏常衡只能赢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突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