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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豚豚攻略阴鸷总裁第二十九天 近乡情更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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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下班回家,我让他开车带我去方舟动物园。
沈寂的车驶入动物园的停车场时,暮色已经铺了大半。
动物园规模很小,门口的铁艺招牌上焊着一艘小船的轮廓,船舷上蹲着一只长颈鹿、一头象、一只猫头鹰,线条拙朴,漆色有些剥落。
停车场上只有两辆车,一辆是沈寂的黑色轿车,另一辆车身斑驳,车顶落了一层灰,看样子很久没挪过地方。
沈寂熄了火,侧头看我。
我一路没怎么说话。
往常坐在他车里,我不是刷手机刷到好笑的东西凑过去给他看,就是自己哼歌哼得七拐八拐。
但今天异常安静。
沈寂看向窗外的动物园门口:“就是这里?”
“嗯。”
我没多解释,推门下了车。
身后传来他下车的动静,还有他顺手拿后座外套的窸窣声。
傍晚起风了,他总觉得我穿得不够。
傍晚游客稀少,动物园里很安静。
入口是一扇半旧的铁栅栏门,门虚掩着,旁边立了一块木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营业时间9:00-17:00,门票15元。”字迹工整,但墨水的颜色新旧不一,看得出是反复描过的。
我没有走进去,站在门外往里面看。
园子一眼能望到尽头。几排铁网围成的笼舍沿着缓坡依次排开,路面是水泥抹的,扫得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正对着门口的一面公告栏上贴着几张A4纸,远远能看清“动物医疗资助”“招募志愿者”几个字,纸边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立着一排铁皮棚子,棚顶铺着石棉瓦,大概是仓库和办公的地方。
棚子前面的空地上,蹲着一个人。
李淑媛穿着灰蓝色的工装外套蹲在一只矮木箱前,木箱里铺着干草,干草上站着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左边翅膀耷拉着,翅膀尖上缠着纱布。
李淑远正用棉签蘸着什么药水,一点一点地往纱布边缘涂抹,动作慢极了,像在给婴儿擦身子。那只猫头鹰起初还扑棱了一下,她轻轻“嘘”了一声,手掌覆上去笼住它的背,它就安静了。
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用“近乡情怯”这个词。明明是想见的人,明明见到的那一刻应该冲上去,但脚就是迈不动。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对那个对我好了一整个前世的人,面对那个甚至不知道我曾经存在过的人。
沈寂一直静静地站在我身边,见我一直看着李淑媛发呆,才出声问了句:“要买票进去看看吗?”
我摇头:这里很好,但需要帮助。”
沈寂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圈。
不需要多敏锐的商业嗅觉就能看出这家动物园的窘迫,十五块钱的门票,空荡荡的停车场,拿马克笔描了又描的招牌,用石棉瓦搭的棚子。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人守着这些被遗弃的动物,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公告栏上那几张被风吹卷的纸,每一张都预示着经费的紧张。
我转过头。
暮色里,沈寂的脸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
我主动提出来这里,他一定猜到了我不只是想“看看”。
我看着沈寂:“我刚刚在同城视频刷到了,感觉公益性很强,想帮她。”
我没有说李淑媛就是我上一世的饲养员。沈寂虽然相信我有前世的记忆,可这个理由讲出来还是太天方夜谭了,我怕没法让他信服。
沈寂拢了下我被风吹乱的碎发,干脆利落地问:“你想怎么帮?”
我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沈寂问了“怎么帮”,而不是“为什么帮”或者“跟你有关系吗”。这对我来说,比任何爽快的答应都更重要。
“我写了那么多毛茸茸的故事,我的读者喜欢动物。”我沉吟着思考,“我可以把‘方舟’写进新书里,用版税帮忙,也可以发起读者募捐——”
我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园子里。
“但那些不够,这里需要的不是一次性的捐款,是稳定的资金,还有专业的兽医。”
我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像平时的我了。
平时的我是一只卡皮巴拉,能躺着绝不坐着,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是绕过去。
但此刻我站在这里,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帮一个曾经照顾过我的人。
沈寂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比我大一圈,指节分明,骨感有力,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的手像被他裹在掌心里,只露出几个指尖。
“好,你写书号召,我来解决资金和资源。”
“沈氏旗下有生物科技子公司,可以提供动物医疗设备和专家支持。另外可以设立一个‘方舟’专项公益基金,保证长期运营。”
我愣住了。
沈寂没有问成本,没有问周期,也没有问回报。只因为我一句话,他便倾力相授。
我笑着问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帮这个动物园,就投这么多?”
沈寂把我握得更牢了一些:“不用问,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全力支持。”
——
翌日,我和沈寂又去了方舟。
昨天傍晚从动物园回来之后,我们回家又商量了一下。
我想帮她,但不能一厢情愿。
李淑媛愿不愿意接受资助、愿不愿意跟企业合作,是她的事,她守了这座小动物园这么多年,一定有她自己的坚持和骄傲,万一她觉得接受了洲海的资助就等于把方舟“卖”了,那我们的好心反而成了冒犯。
沈寂听我说完这些顾虑,点了点头:“那就先去谈,如果李园长同意,我们再推进。”
所以今天我们没有带任何合同,也没有提具体方案,只是来见面沟通,看看她的意思。
这次是上午,阳光比昨天傍晚慷慨许多,把整座小动物园照得亮堂堂的。
可亮堂的光线下,那些剥落的漆皮、生锈的铁丝网、石棉瓦棚顶上长出的青苔,反而比暮色里看得更清楚,也更让人心里发紧。
铁栅栏门依然虚掩着。我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从旁边石棉瓦棚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印着“方舟”字样的旧T恤,手里提着一桶拌好的饲料。
“两位是来看动物的?”他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大概是从穿着和气质上判断出我们不是普通游客,“今天人少,随便看,门票在那边——”他指了指门口那个木板,“扫那个码就行,没人专门收。”
沈寂上前一步:“我们不是来看动物的。请问李淑媛园长在吗?”
男人愣了一下,打量沈寂的眼神变得谨慎起来:“你们找李园长什么事?”
“洲海集团的,”沈寂说得简短而清晰,“想跟她谈谈资助合作的事。”
男人看了看我和沈寂,辨认着我们俩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确定之后,把手里的桶往地上一撂,转身就往园子深处走:“跟我来。”
我跟沈寂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园子从门口走到最里面不过两三分钟。水泥路面扫得很干净,两旁的笼舍静悄悄的,几只孔雀蹲在栖架上晒太阳,一只狐狸隔着铁网警惕地看着我们。
男人领着我们从一排空置的笼舍旁边绕过去,走到最里面那片石棉瓦棚子前。
“李园长,”他隔着几排铁皮棚子喊了一声,“有人找您。”
李淑媛正在给一只瘸腿的羊驼喂草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草料掉了几根:“你好,请问你们是?”
沈寂上前一步:“您好,我们是洲海集团的,昨天我太太来这边看过,觉得方舟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想和您谈谈资助合作。”
李淑媛愣住了。
她把手上的草料碎屑在工装裤上蹭了蹭,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洲……洲海集团?”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本市的龙头企业,新闻里经常出现。
那样的大集团,会主动来找她这个快撑不下去的小动物园?
沈寂点头:“是的。”
李淑媛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仔细地打量了几秒,眼眶就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没想到洲海集团这么大的总裁,会亲自来和我们谈资助的事情。”
沈寂微微颔首,又强调一次:“全是我太太的想法,她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心。”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耳根一热,偷偷嗔怒地瞄了他一眼。
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么直白干什么。
沈寂接收到我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淑媛没注意到我们之间这点小动作,她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她走到我面前,郑重地鞠了个躬:“沈太太,谢谢您。”
“不用的,李姨——李园长。”我差点脱口而出“李姨”,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硬生生改了口。
李淑媛直起身,近距离地看着我。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沈太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她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笑了,“瞧我,您这么年轻,我怎么可能见过。大概是您和我女儿差不多大,看着就觉得亲切。”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李园长,”我的声音有点紧,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动物吗?”
“当然当然,我带你——带你们转转。”
李淑媛转身领路,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每一只动物的来历。
我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她的马尾辫已经变成了花白的短发,看她工装服后面的“方舟动物”四个字褪了色。
沈寂走在我旁边,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指。
我没有跟他说过李淑媛就是我前世的饲养员,但他大概猜到我和李淑媛有过交情,不然没法解释我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动物园园长,有这么大的执念。
我们跟着李淑媛走完了整个园子。
每一只动物她都能叫出名字,每一只的故事她都记得。
“这只金刚鹦鹉叫小红,是林业站从非法饲养的人手里查没的,送来的时候不会飞,现在能飞了,但野化训练一直不成功,放出去活不了。”
“那匹矮马叫馒头,三岁的时候被车撞断了腿,原主人要安乐死,我求了好久才要过来。现在瘸是瘸了,但能吃能跑,胖得像个桶。”
“那只猫头鹰叫泥鳅,去年秋天在路边捡到的,翅膀被人用弹弓打穿了。你看它右边翅膀尖,骨头碎了,接回去也飞不高了,但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她说到这里,伸手轻轻摸了摸猫头鹰的脑袋。泥鳅眯了眯眼睛,没躲。
“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她站在那只猫头鹰的木箱前,声音低下去,“有时候真想多救几只,可是没地方,也没钱。”
沈寂讲出他的资助计划:“李园长,洲海集团计划设立一个专项公益基金,专门用于方舟的长期运营。包括场地扩建、动物医疗设备更新、专业兽医团队的配备。具体的合作方案,后续会有专人跟您对接。”
李淑媛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我别过脸去,假装在看那只猫头鹰。
眼眶是热的,但我不能哭。
我一哭,李姨会奇怪,沈寂会担心,而我自己,大概会忍不住说出那句“李姨,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喂过一只很小的水豚,喂了好久好久才救活……”
我不能说。
太荒唐了。
但没关系,上一世她帮助了我。
这次我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