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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退休消防员 “官方数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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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森家的客厅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白烁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第N次重放录音中陈景川提到“西区模拟社区”的片段。那句“您一直寻找的答案”在安静的客厅里反复回荡,每个音节都像细针扎进耳膜。
赵森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镜片暂时搁在茶几上,反射出一小片冷光。“他在下饵。”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知道你在查,就用‘答案’钓你。”
郑元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那份关键词列表被他用红笔勾画得密密麻麻。他没抬头,视线落在纸页上,话却是对白烁说的:“不止是下饵。他说‘志愿者项目’的语气太顺了,顺得像在介绍慈善活动。这说明他们已经把脏东西包上了糖衣,连知情同意书都能给你准备一套漂亮的。”
白烁按下暂停键,后脑勺抵着沙发边缘,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所以呢?我该接这饵,进去当卧底?还是继续在外围打转?”
“太冒险。”赵森和郑元同时开口,声音几乎重叠。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郑元抬了下下巴,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
赵森重新戴上眼镜,镜腿划过鬓角时顿了顿。“如果你进入他们的实验环境,就等于完全暴露在监控下。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反应,甚至你心跳快了几拍,都会被记录分析。而且——”他看向白烁,镜片后的目光很沉,“他们完全可以在你无意识状态下进行干预。到那时,你连自己哪些记忆是真的都分不清。”
“但这是最快拿到证据的方法。”白烁坐直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如果我们从外面调查,等拿到确凿证据的时候,他们第二阶段实验都开跑了,到时候又有一批无辜的人被当成小白鼠。”
客厅陷入沉默。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拖出红色的光轨,像这座城市缓慢流动的血脉。
郑元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客厅,肩胛骨在衬衫下绷出清晰的轮廓。“我有个折中的方案。我们不直接进实验场,但可以接触可能从里面出来的人。”
“谁?”白烁转过头。
“火灾幸存者。”郑元转过身,背光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很亮,“或者准确说,是四年前那场实验的受试者中,可能还活着的人。”
白烁猛地坐直:“但所有报道都说无人生还。”
“官方报道是这么写的。”郑元走回沙发区,但没坐下,而是倚着沙发靠背,“但我托消防系统的朋友打听,听到点风声——火灾后,有几个人被秘密转移到了市郊的康复中心。名义上是‘心理创伤治疗’,实际上可能是智忆科技在继续观察实验效果。”
赵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消息来源可靠?”
“传闻,需要核实。”郑元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眼赵森和白烁又塞了回去,“我联系上了当年参与火灾调查的一个退休消防员,周明宇。他愿意见面。”
“什么时候?”白烁立刻问。
“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茶馆。”郑元看了眼手表,“他点名只见一个人——白烁。”
“为什么单见我?” 白烁不解。
“他说,‘只跟记得那栋楼的人聊’。”郑元复述时,眼神在白烁脸上停了停,“我提到你记忆和现实对不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松口了。”
这个反应有意思。白烁和赵森交换了个眼神,没说话,但彼此都懂——周明宇知道的东西,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行,我去。”白烁拍了下膝盖,“但这次得把尾巴甩干净。”
“自然。”郑元点头,“我会在茶馆附近安排人盯着,赵森可以跟你一起。”
计划定下后,三人分头准备。白烁重新梳理问题清单,赵森打开电脑查周明宇的背景资料,郑元抓起外套说要出去“安排明天的安保”,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眼客厅里的两人,眼神有些复杂。
白烁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那些散乱的线索——时间线、数字、人名、地点——在脑海里翻腾。陈景川那句“你一直寻找的答案”像咒语一样循环。答案到底是什么?谁动了他的记忆?为什么选中他?那栋公寓到底存不存在?
问题太多,压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夜深了,白烁还是睡不着。他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阳台门没关严,夜风溜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走到阳台上,手撑着栏杆。楼下小区里路灯昏黄,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像夜航船的灯火。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光的海洋,虚假又真实。
“你也睡不着?”
白烁吓了一跳,转身看见赵森站在客厅阴影里,手里端着杯水。
“森哥你吓我一跳。” 这人走路真没声音,白烁拍拍胸口,心脏还在咚咚跳。
赵森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远处。“在想明天的事?”
“嗯。”白烁靠回栏杆,夜风吹乱他的头发,“我在想,如果周明宇真知道什么,这四年他为什么憋着不说?如果我是他,知道一场火灾背后有阴谋,早他妈举报了。”
“也许他试过,但失败了。”赵森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或者,他有不得不闭嘴的理由。”
“比如被威胁?” 白烁转头看他。
“或者要护着什么人。”赵森也转过头看他,眼镜片反射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人性很复杂,小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那股不管不顾非要刨根问底的劲儿。”
这话听着像夸,但白烁听出了底下的无奈。“森哥,”他侧过脸,“你是在担心我吗?”
赵森没马上回答,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里看不清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我签你第一本书的时候,你大学还没毕业。稿子交上来,文笔还很稚嫩,情节漏洞多得能筛糠,但有股特别的东西——你对世界的好奇,对真相的执着,还有那种……”他顿了顿,“中二的热血。”
白烁乐了:“森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赵森难得直白,“所以我不想看见那点火苗被掐灭。不管是被现实泼冷水,还是被人……”他停住,没说完。
白烁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蹦出一句:“森哥放心,主角是不会输的。”
赵森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遵命,赵编大人。”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老城区。
茶馆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脸旧得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木头门框裂着细纹。白烁和赵森提前到,选了靠里又能瞄到门口的位置。郑元在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座位,望远镜搁在手边。
三点整,一个穿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的的男人推门进来。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背有点驼,脸上刻着长期户外作业留下的深纹。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锁住白烁。
白烁起身,点头示意。
男人走过来,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服务员来倒茶,他摆摆手,等服务员走远了才开口:“你就是那个作家?”
“我是白烁。”白烁说,“这是我编辑,赵森。”
周明宇瞥了赵森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许。
“你说你记得那栋楼。”周明宇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具体说说。”
白烁开始讲——没删减,没修饰,从搬进去到生活细节,再到三个月后回来看见废墟。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周明宇的反应。
老消防员的脸硬得像石头,但白烁注意到,当他说到“一楼便利店老板娘总是担心我天天吃泡面没营养”时,周明宇搁在桌面的手指蜷了一下。
等白烁说完,周明宇沉默了很长时间。茶馆里只有其他茶客的低声絮语,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那栋楼……”周明宇终于开口,声音更哑了,“确实不该存在。”
白烁和赵森同时屏住呼吸。
“四年前那场火,烧得很彻底。”周明宇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我们凌晨三点接警,赶到的时候整栋楼都在烧。火势太猛,我们根本进不去。在外面救了一夜,天亮时火才灭。”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清现场的时候,我们找到……很多不该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白烁压低声音问。
“实验室设备。”周明宇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沉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不是家用电器,是专业的医疗设备。脑电图仪,神经刺激器,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有的烧毁了,但有些还能看出轮廓。”
白烁感觉手心在冒汗:“然后呢?”
“然后调查组就来了。”周明宇冷笑,“不是消防的调查组,是市里直接派下来的‘联合调查组’。他们接管了现场,让我们把所有设备残骸打包带走,说是‘证物’。但那些东西从此再没出现过。”
赵森插话:“火灾原因最后怎么定的?”
“老旧电路自燃。”周明宇的语气满是讽刺,“一栋1998年建的楼,电路老化正常,对吧?可问题是,我检查过同一片区其他楼的电路,都没这么严重的老化。而且……”他压低声音,“火灾当天下午,那片区域停过一小时电,说是线路检修,但我事后查电力公司记录,那天根本没有检修计划。”
白烁和赵森对视一眼。停电,设备高负荷运转,安全系统被屏蔽——完全符合实验室事故的流程。
“伤亡情况呢?”白烁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周明宇脸色沉了下去。他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像在壮胆。
“官方数字是十五人遇难。”他说得很慢,“但我清现场时,根据房间数和残留物品判断,那栋楼里至少住了二十到二十五人。而且……”
他又停住,这次更久。
“而且火灾后第三天,我整理现场照片时,发现了一张不该有的照片。”周明宇从夹克内袋掏出个旧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推到白烁面前。
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火灾现场,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废墟边缘有人影正被穿白大褂的人扶上救护车。那些人影看着虚弱,但没有明显的烧伤痕迹。
“这是?”白烁喉咙发紧。
“火灾第二天凌晨五点拍的。”周明宇说,“拍照的是我们队里一新来的小子,他不知道规矩,随手拍了。后来调查组收走了所有相机手机,他偷偷把这张存下来,临走前塞给我。”
白烁盯着照片。虽然模糊,但能数出至少七个人被转移。
“他们还活着?”赵森问。
“至少当时还活着。”周明宇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钱包,“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这些人。死亡名单上没有,新闻报道里也没有,就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
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白烁感觉后背发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愤怒。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查?”他问。
周明宇苦笑:“试过。但每次刚有点进展,就会遇到阻力。有人匿名寄威胁信,甚至有人威胁恐吓我的家人。最严重的一次,我骑摩托车被一辆卡车别到沟里,摔断了三根肋骨。”
他解开夹克,撩起毛衣,露出侧腹一道狰狞的疤:“那之后,我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要离婚,她说我疯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们?”赵森问。
周明宇重新整理好衣服,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一点微弱但坚定的光。
“因为四年了。”他看着白烁说,“四年里,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场火,梦见那些被抬出来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死是活,有没有人记得他们。然后你出现了,你说记得那栋楼,记得他们,记得在那儿活过……”
他看着白烁,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如果你真的住过那儿,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要么你是……新的实验品。”
“新的实验品” 这个词像冰锥刺进白烁心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周师傅,你知道那些幸存者被转移到哪儿了吗?”
周明宇摇头:“我只打听到一个名字——‘晨曦康复中心’,在城西。但我去查过,那里三年前就关闭了,现在是片荒地。”
又是城西。
“还有一件事。”周明宇犹豫了一下,“火灾前几个月,我值夜班时接到过几次那栋楼的误报警。每次去,都看见三四楼有奇怪的灯光在闪,不是普通的照明灯,是那种……有节奏的闪烁。我问过住户,他们说是什么‘心理研究项目’,让配合一下。。”
“你记得具体时间吗?”赵森问。
“最后一次是火灾前一周,7号还是8号。”周明宇回忆,“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巡逻经过,又看见光在闪。但那次我多留了个心眼,记下了闪灯的频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页,上面用圆珠笔记着一串数字。
“这是摩斯电码?”白烁接过本子。
“我不懂这些。” 但我觉得不对劲,就记下来了。后来火灾后我想起来,查了查,这串数字对应的摩斯电码是……‘SOS’。”
白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火灾前一周,实验室里有人在用灯光发求救信号。
“你告诉调查组了吗?”赵森问。
“告诉了。”周明宇笑容苦涩,“他们说我想多了,可能是设备故障。后来我的调查报告里,这一段被删得干干净净。”
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周明宇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调查组的异常反应、被压下的证据、还有他这些年私下调查发现的疑点——包括智忆科技在火灾后迅速扩张,以及和某些政府部门过密的往来。
离开前,周明宇握住白烁的手,那双粗糙的手很有力,也很温暖。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到底卷进了什么事。”他认真地说,“但如果你要继续查,记住三点: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第二,备份所有证据,分开放;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遇险,往人多的地方跑,大声喊‘失火了’。这是消防员的经验——火灾警报最能引起注意,也最能让人群混乱,方便脱身。”
白烁用力点头:“谢谢您,周师傅。”
“不用谢我。”周明宇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最后说了一句:“如果……如果你真的找到那些人,不管他们是死是活,告诉我一声,我想知道答案。”
然后他推门离开,身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白烁和赵森又在茶馆坐了十分钟,确认没异常后才离开。他们绕了几条巷子,才回到郑元停车的地方。
上车后,白烁把周明宇说的一切复述了一遍。郑元边听边在平板上记,表情越来越凝重。
“如果周明宇说的是真的,”他听完后说,“那么智忆科技不仅掩盖了实验事故,还非法拘禁了幸存者继续实验。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但证据不够。”赵森说,“照片太模糊,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周明宇的证词也只能算间接证据。”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确凿的证据。”白烁说,“比如实验室的记录,受试者名单,或者……找到还活着的幸存者。”
车子驶出老城区,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但车内的三个人都感觉不到暖意。
“接下来什么计划?”白烁问。
“两条线。”郑元转动方向盘,“一条,查‘晨曦康复中心’,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工作人员或记录。另一条,继续查西区模拟社区,看他们到底在准备什么。”
“我有个想法。”白烁忽然说,“周明宇提到灯光求救信号是火灾前一周。那段时间,我应该还没‘入住’——按我的记忆,我是2024年底才搬进去的。但如果我的时间感知被篡改过,那段时间我可能在别的地方,做别的事。”
“你想查你那段时间的真实行踪?”赵森问。
“对。”白烁点头,“我需要一个客观的时间锚点。比如,火灾前一周,我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这是个好思路。如果白烁能证明火灾发生时自己根本不在江城,甚至不在本省,那他“住在公寓”的记忆就肯定是假的。
“我可以帮忙查。”郑元说,“电视台有全市的公共监控资料库,虽然个人隐私部分不能碰,但如果你记得具体日期和地点,我们可以试着找找有没有拍到你的画面。”
“那就这么定了。”白烁说,“我们分头行动。森哥继续查智忆科技的学术背景和技术细节,郑老师查监控和康复中心,我……”
他顿了顿:“我想再去一次废墟。周明宇给了我一些关于现场细节的提示,也许我能发现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太危险。”赵森立刻反对。
“就一次,白天。”白烁坚持,“我需要再亲眼看看那地方,带着新的信息重新观察,这对我理清思路很重要。”
赵森还想说什么,郑元开口了:“我可以安排人远远跟着,确保安全。而且白天去,人多眼杂,他们反而不敢做什么。”
若有所思地瞟了郑元一眼,赵森想了想,勉强同意了,但要求必须三人一起去,一有不对立马撤。
计划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晚上回到赵森家,白烁独自在房间里整理今天的收获。他在笔记本上画了条新的时间轴:从火灾前一周的求救信号,到火灾当天,到幸存者转移,再到四年后的现在。
一条清晰的罪恶链条正在浮现。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智忆科技要选中他,一个普通的作家,作为实验对象?是因为他的职业特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白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句“时间是个圆”又在脑海里回响。
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软件。光标在2021年8月7日到8月14日之间来回移动——那是求救信号发出的时间,到火灾发生的时间。
七天。
他又输入自己“入住”的日期:2024年12月18日。
从这个日期往前推七天,是12月11日。那天他在干什么?白烁努力回忆。好像……在赶稿?对,他记得那天催稿催得急,他熬夜到凌晨。
但这段记忆真实吗?
白烁坐起来,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他搜索2024年12月的邮件,找到了和赵森的通信记录。确实,12月11日那天,赵森发了封邮件提醒他截稿日临近,他回复说“通宵赶工”。
邮件时间是真实存在的,内容也符合记忆。但问题在于——如果他整个时间感知都被篡改了,那这些电子记录,是不是也可能被伪造?
这个想法让白烁浑身发冷。如果连电子邮件都能伪造,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他关掉电脑,重新躺下。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这次不是陈景川。
“白烁先生,我是周文清。有些事想和您谈谈。明天上午九点,人民公园东门的长椅。请独自前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文清?智忆科技的那个助理?
白烁盯着短信,心跳加速。她为什么要私下见他?还要求独自前往?
这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回复:“我怎么确定你是周文清?”
很快,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茶馆门口的照片,从远处拍的,能看清白烁和赵森进门的身影,附言:“我一直在关注你们。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你一些真相。”
白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是陷阱。如果不去,可能错过关键线索。
最终,他打字回复:“好。”
发送。
那边回复也很快:“明天见。”
白烁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条路都通向未知的黑暗。
而最可怕的是,他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快搞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