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记忆》会须一饮

8、会面陆景川 “陈总，我

　　周五清晨，白烁是被一阵剧烈的心跳震醒的。
　　梦境残留的影像还在视网膜上灼烧——他在一栋无限循环的公寓楼里奔跑，每一层的布局都和他记忆中的201室一模一样，但每扇门后都是不同的场景，是他记忆切片的反刍，而陈景川站在楼梯拐角，举着一块怀表，微笑着说：“时间到了。”他手里那块怀表的秒针走动声像鼓点一样砸在耳膜上。
　　白烁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他摸过手机，屏幕显示7:08。白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妈的，这时间点精确得跟剧本似的。
　　厨房传来平底锅和铲子碰撞的脆响，煎蛋的焦香混着咖啡的苦味飘进房间。白烁光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看见赵森系着围裙的背影在料理台前忙碌。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边，这场景居家得近乎荒诞——如果他不是正要去面对一个可能篡改过他记忆的疯子的话。
　　“森哥，早。”白烁一屁股坐在餐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段即兴鼓点，“你这早餐服务再这么到位，我真要考虑长期蹭住了。”
　　赵森没回头，只是把煎蛋铲进盘子：“去刷牙。还有，今天衣服别太板正也别太随便。”
　　“为啥？”
　　“太正式显得你心里有鬼，太随便显得你不把对方当回事。”赵森端着盘子转过身，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中庸之道懂吗？”
　　白烁哼了声，趿拉着拖鞋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青，眼神有点发懵，他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很好，清醒了。
　　回到餐桌时，煎蛋、烤吐司、切好的水果已经摆好了，甚至还有杯鲜榨橙汁。白烁咬了口吐司，含糊地问：“森哥，你说我下午见了陈景川，该怎么套话？”
　　“问题要自然，像你平时采访取材那样。”赵森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问技术伦理，问研究边界，问记忆和时间的关系——这些都是你真正感兴趣的点，不会露馅。”
　　“然后趁他不备，观察办公室里的细节，设备型号，文件标签，甚至电脑屏保。”白烁接话，眼睛亮起来，“最好能让他主动提西区模拟社区。”
　　“嗯，你别主动提。”赵森的叉子在盘子上轻磕了一下，“等他先开口。如果他主动提了，就说明他们确实在推进那个项目，而且——”他顿了顿，“可能想拉你入伙。”
　　“入伙？”白烁挑眉，“犯罪团伙？”
　　“性质差不多。”赵森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早餐后白烁就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把笔记本摊在茶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和对策。那些关于智忆科技的问题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优先级，旁边还画了乱七八糟的思维导图——这是他写小说时梳理情节的习惯。最下面一栏列着他“公寓记忆”里的矛盾点，这些都是下午可能“无意中”透露给陈景川的饵，用来试探对方的反应。
　　快到中午的时候郑元来了，白烁从笔记本里抬起头，看见郑元拎着个黑色摄影包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专业范儿。
　　郑元进来，把包放在沙发上，“设备都准备好了。微型录音笔，续航八小时，音质清晰。还有这个——”他从包里拿出块黑色腕表，“GPS定位器，按侧面按钮可以发送紧急信号。”
　　白烁接过腕表戴上，表带微凉地贴在皮肤上，大小刚好。“郑制片，”他晃了晃手腕，“你们电视台装备这么齐全，平时都用来干啥啊？”
　　“做暗访调查的装备，有时候需要。”郑元笑了笑，“放心，正规渠道来的。录音笔放衬衫口袋，腕表别摘。我会在智忆科技附近的车里等，收到信号立刻行动。”
　　“现在说这个我都有点虚了。”白烁难得坦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边缘。
　　“有问题就撤。”郑元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别逞强。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收集信息。”
　　郑元通过电视台沟通智忆科技，但对方暂时不接受在总部内的公开采访及电视台拍摄，他们不能陪同白烁一起，只能由白烁以作家的身份赴约。
　　赵森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个小铁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几片透明的薄膜。“还有这个，”他把盒子递过来，“偏振片，贴手机摄像头上的。智忆科技要是真在搞见不得光的实验，办公室里可能有特殊墨水或光线显示的文件。”
　　白烁接过薄膜，小心翼翼地贴在手机镜头前。“森哥，”他抬头，“你连这种玩意儿都有？”
　　“编辑的职业素养。”赵森推了推眼镜，“好了，现在对一下暗号。如果——”
　　“等等，”白烁打断他，“森哥你是不是要说‘今天天气不错’代表一切正常，‘我有点饿了’代表情况不对，‘我想去洗手间’代表立刻报警？”
　　赵森顿住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郑元在旁边笑了声，很轻，但白烁听见了。
　　“你这暗号也太刻意了。”白烁把手机镜头对准窗户试了试，“谁会在办公室里突然聊天气啊？”
　　“越刻意越不容易被怀疑。”郑元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电视台人特有的老道，“不过我们确实需要一套简单的沟通方式。这样吧，你用手机给我发消息，用表情包。笑脸是正常，皱眉是异常，哭脸是危险。”
　　“这个好。”白烁立刻摸出手机，给郑元发了三个表情包过去。
　　等一切准备停才发现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三人只简单吃了外卖披萨，白烁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块就开始检查装备。录音笔的电量，腕表的功能，手机里藏的紧急联系人——每个细节他都检查了好几遍。
　　“对了，”郑元忽然想起什么，“昨晚我看了火灾原始素材的完整版，发现个细节。火灾后第三天，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废墟外围转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镜头只拍到一个背影，但能看出是个女人。”
　　白烁立刻抬头：“女人？什么样的？”
　　“中等身高，长发扎成马尾，戴着口罩。”郑元调出手机里一张模糊的截图，“画面太远，看不清脸。但她手里拿着个像金属探测仪的东西。”
　　白烁盯着截图，像素低得糊成一团。虽然模糊，但那个身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会不会是实验室的研究员？”赵森问。
　　“有可能。而且她出现的时间很特别——是凌晨五点，天还没完全亮。”郑元说，“正常调查人员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我回头再查查其他素材，看能不能找到更清晰的画面。”
　　白烁换上那套浅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赵森提前准备的，尺寸非常合适。他把录音笔塞进衬衫口袋，调整好腕表，手机电量确认满格。
　　“走了。”他深吸口气，对另外两人说。
　　赵森走过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白烁能感觉到他的担忧。
　　“小心。”赵森只说两个字。
　　“放心，”白烁咧嘴笑了，露出那颗不太明显的虎牙，“主角光环在身，死不了。”
　　郑元的车停在楼下，是辆黑色SUV，车窗贴了深色膜。白烁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他看见赵森站在单元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直到车子拐出小区。
　　路上，郑元一边开车一边交代：“智忆科技总部在科技园区，离市区半小时。那边安保严，进去要登记。不过我已经预约好了，你用‘作家白烁’的身份进去，理由是‘为科幻小说取材’。”
　　“这理由能行？”白烁有点怀疑。
　　“行。”郑元打了把方向盘，“陈景川喜欢跟文化人打交道，他觉得这样能提升公司的‘人文气质’。之前也有几个作家和艺术家去参观过，都顺利进去了。”
　　车子驶上环城高速。窗外的秋日风景飞速后退，天空是那种洗过的蓝，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白烁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郑制片，”他侧过脸，“你和森哥是大学校友，但好像……不太熟？”
　　郑元抿了下嘴，开口道：“我们专业不同，”他的声音很平，“他学中文，我学新闻。虽然认识，但交集不多，毕业后就更少联系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白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森提到郑元时那种微妙的回避，郑元此刻语气里那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僵硬。不过不过他没继续问，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园区离市区有短距离，过了好几十分钟车子才驶入科技园区。这里的建筑都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线条冷硬，园区里绿树成荫，甚至还有个人工湖。智忆科技的总部是栋十层的银白色大楼，外立面设计成流线型，像条展开的脑神经。
　　郑元把车停在广场边的停车场：“我在这儿等。记住，安全第一。”
　　“明白。”白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前台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白烁报了名字和预约时间，女孩核实后递给他张访客卡：“白先生，陈总在八楼会议室等您。电梯在右手边。”
　　电梯是镜面的，倒映出他自己那张略显紧张的脸。白烁深呼吸，调整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单纯好奇的作家。
　　八楼电梯门开时，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门口：“白烁老师您好，我是陈总的助理周文清。这边请。”
　　周文清——这个名字白烁听过。刘教授提到的那篇论文，第二作者就叫周文清。
　　会是同一个人吗？
　　跟在周文清后面前往会议室，白烁看着她的背影，那种熟悉感又来了，他们……见过？
　　会议室是全玻璃设计，能俯瞰整个科技园区。陈景川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是那种标志性的温和有礼的笑容。
　　“白烁老师，欢迎。”他走过来握手，“很高兴您能来。”
　　白烁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陈总客气了，能来参观是我的荣幸。”
　　两人落座。周文清端来茶水后退出，但白烁注意到她在门外停了几秒才离开——像在确认什么。
　　“我听郑制片说，您是想为小说取材？”陈景川开门见山。
　　“是的。”白烁点头，“我正在构思一个关于记忆科技的故事，想了解一下相关技术在现实中的进展。特别是时间感知和记忆的关系，我觉得这个方向很有意思。”
　　陈景川的眼睛亮了下：“您对时间感知感兴趣？”
　　“嗯。我在想，如果记忆是内容，时间就是容器。改变容器的形状，内容会不会也跟着变？”白烁说着准备好的台词，同时观察对方的反应。
　　陈景川身体微微前倾：“很妙的比喻。确实，我们的研究表明，时间感知和记忆编码是双向影响的。改变时间感知，可以改变记忆的‘质感’——让遥远的记忆变清晰，或让新鲜的记忆变模糊。”
　　“这让我想起一个体验。”白烁自然地接话，“有时候觉得明明很久以前的事，感觉就像昨天发生的；而有些昨天才发生的事，却感觉过去了很久。这是不是时间感知的偏差？”
　　“正是。”陈景川点头，“这种偏差通常是自发的，但我们的技术可以主动诱导。比如通过特定神经刺激，能让一段痛苦的记忆在主观感受上‘推远’，减轻心理创伤。”
　　他说得很学术，很正面。但白烁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如果能推远痛苦的记忆，那是不是也能拉近虚构的记忆？
　　“陈总，我有个问题可能比较冒昧。”白烁斟酌用词，“这种技术如果被滥用，比如用来植入虚假记忆，是不是很危险？”
　　陈景川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温和：“任何技术都有被滥用的风险。关键在于使用者的伦理底线。智忆科技有严格的伦理委员会，所有实验都经过审批，确保不会伤害受试者。”
　　“那就好。”白烁假装松了口气，“其实我最近遇到件怪事，让我对记忆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哦？”陈景川挑眉。
　　白烁开始讲述——当然是删减版。他说自己租的公寓突然变成废墟，记忆和现实对不上，感觉很困惑。他故意说得模糊，没提具体地址，也没提深入调查。
　　陈景川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白烁说完，他才开口：“听起来像是记忆和现实的错位。白烁老师，您有没有想过，可能您的记忆受到了一些……外部因素的影响？”
　　“外部因素？”白烁心里一紧。
　　“比如压力、疲劳、或某些环境暗示。”陈景川说得云淡风轻，“人的记忆其实很脆弱，很容易被影响。有时候我们确信无疑的事，可能只是大脑制造的错觉。”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但白烁听出了试探的意味。陈景川在观察他的反应，看他会不会表现出更多的怀疑或恐慌。
　　“也许吧。”白烁故作轻松地耸肩，“不过我是个写小说的，离奇经历就当素材了。对了陈总，我能参观下贵公司的实验室吗？想看看现实中做这些记忆相关的科技研究是什么样子。”
　　陈景川站起身：“当然可以。不过核心实验室需要特殊权限，我只能带您参观公共展示区。”
　　参观持续了一小时。陈景川带他看了几个非机密的实验室，介绍了各种设备：脑波监测仪、虚拟现实记忆回放系统、神经反馈训练设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规，也很前沿。
　　但白烁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在一个实验室角落，他看见台设备上贴着“WMT-2021-F01”的标签——正是刘教授提到过的那个项目编号。设备已经被封存，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还有，经过一扇半开的办公室门时，他瞥见白板上写着一行字：“西区模拟社区，第二阶段，受试者招募完成。启动时间：11月15日。”
　　白烁记下了这个日期。
　　参观结束时，陈景川送他到电梯口。等电梯时，他忽然说：“白烁老师，如果您对记忆研究真的感兴趣，我们其实有个志愿者项目，可以深度体验我们的技术。当然，是完全自愿且安全。”
　　来了。白烁心想，终于露真面目了。
　　“志愿者项目？”他假装好奇。
　　“是的。我们在西区有个模拟社区实验室，可以让人在真实生活环境里体验记忆增强和时间感知调整技术。”陈景川说得轻描淡写，“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安排。”
　　电梯到了。白烁走进去，转身面对陈景川：“我考虑考虑。谢谢陈总的邀请。”
　　“期待您的回复。”陈景川微笑着挥手。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白烁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吐出口气。衬衫口袋里的录音笔还在工作，腕表的GPS信号正常。
　　他成功了——至少表面上是。
　　走出大楼时，下午四点的阳光还很明媚。白烁快步走向停车场，郑元的车还停在那儿。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立刻开始摘腕表、取录音笔。
　　“怎么样？”郑元问。
　　“收获很大。”白烁把录音笔递过去，“他主动提了西区模拟社区，还邀请我参加志愿者项目。而且我看到了项目启动日期：11月15日。”
　　郑元接过录音笔，面色凝重：“他这么快就邀请你，说明他们确实在推进这个项目，而且很急。”
　　“还有那个助理周文清，可能就是论文的第二作者。”白烁补充，“陈景川提到志愿者项目时，她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不太赞同。”
　　郑元启动车子：“先回赵森那儿，一起听录音。”
　　车子驶出科技园区。白烁靠在椅背上，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他摸出手机给赵森发消息：“顺利，在回去路上。”
　　赵森很快回复：“等你。”
　　窗外的城市开始进入晚高峰。白烁看着车流，忽然说：“郑制片，你觉得陈景川信我是单纯来取材的吗？”
　　“他那么聪明的人，不会全信。”郑元看着前方路况，“但他可能觉得你还在可控范围内，甚至想把你拉进项目，这样更方便监控你。”
　　“那我该接受邀请吗？”
　　“太危险。”郑元摇头，“一旦进入他们的实验环境，我们就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白烁没说话。他心里其实有个疯狂的想法：如果进模拟社区，是不是就能搞清楚他的记忆问题？是不是就能找到确凿证据？但确实如郑元所说，太危险了。
　　车子驶入市区时，白烁的手机震了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白烁先生，今天交流很愉快。关于志愿者项目，如果您决定参与，我们可以提供优厚的报酬——不仅是金钱，还有您一直寻找的答案。陈景川。”
　　寻找的答案。这人怎么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这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真让人感到恶心。白烁忍不住抖了抖身体，把这点不适感给甩出去。
　　郑元瞥了他一点，问：“怎么了，不舒服？”
　　白烁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几秒后，他回复：“我需要时间考虑。”
　　然后把手机递到郑元面前。
　　几乎立刻，回复来了：“当然。期待您的决定。”
　　郑元瞥了眼：“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白烁收起手机，“但‘寻找的答案’这个说法……他好像知道我在调查什么。”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郑元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不管他知道了多少，我们现在都不能自乱阵脚。按计划来，先分析今天的收获，再决定下一步。”
　　“嗯。”白烁点头。
　　就在这时，他无意中看了眼后视镜。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后面两辆车的位置，司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这本来没什么特别的。但白烁记得，那辆车在之前的两个路口好像也出现过。
　　“郑制片，”他压低声音，“后面那辆银灰色的车，你注意到了吗？”
　　郑元看了眼后视镜：“怎么了？”
　　“我觉得它在跟着我们。”
　　郑元没有立刻反应。他继续正常行驶，过了两个路口后，突然拐进一条小路。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车也拐了进来。
　　“坐稳。”郑元说，声音很冷静。
　　他加速，熟练地在小巷间穿行。白烁紧紧抓住扶手，感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后面的车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郑元看了眼导航，突然一个急转弯，驶入一个地下车库入口。银灰色的车跟着冲了进来。
　　车库很大，光线昏暗。郑元在车库里绕了几圈，突然刹车，倒车，躲进一个柱子后面。银灰色的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司机左右张望，显然跟丢了。
　　几秒后，那辆车调头离开。
　　郑元等了一会儿，才缓缓驶出车库。白烁回头看，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甩掉了。”郑元说，但表情并不轻松，“他们跟踪技术很业余，可能是临时找的人。但这说明，陈景川确实在监视你。”
　　白烁感觉后背发凉。他今天才第一次正式接触智忆科技，对方就已经派人跟踪了。这意味着，从更早开始，他就一直在对方的监视范围内。
　　“回赵森那儿。”郑元说，“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下后续的调查计划。”
　　车子再次汇入车流。白烁看着窗外，夕阳开始染红天际。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此刻忽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他想起了梦里陈景川举着怀表说的那句话：“时间到了。”
　　也许，时间真的到了。
　　正面交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