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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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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离凝视着乱窜的火焰,心头的怒火已然被浇灭。
脑中已经预见赵涉回来之后的酷刑。
在他愣神间,张信走近院落正准备履行“监工”的职责。
骤然发现目光所及,满是冲天的火光。而罪魁祸首此时正立于院中,应当是被吓傻了。
“走水了,还不救火!”
张信的声音唤回安离的思绪。
后者四肢僵硬犹如机械,跟着张信的指挥匆忙救火。
*
赵涉脑中仍在回想方才的两条“神谕”,以及……
那个看似荒谬的“辞官”旨意。
封侯?辞官?
赵涉步履从容,鞋底踏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之上,奏出一首美丽的乐章。
这两个“旨意”看似矛盾,但只要稍作分析,便能发现其实则环环相扣。
——不过都是将他的前路,铺得更稳、更直的垫脚石罢了。
如今正值北狄叩关之际,他贸然辞官,魏萧必不会准许。
相反,还会为了逼迫自己领兵北伐,亲自下旨册封侯位。
只是……
这个所谓的“神”——他姑且称那神秘的力量为“神”。
究竟有何目的?是否跟自己重生的四世有所关联?
抵至乾清宫,赵涉阖目收回思绪。
视线投向御座之上端坐的明黄衣袍,以及其身下的暗金色龙纹。
这龙位,迟早会回到他手上。
“臣,叩见陛下。”
赵涉恭敬垂首,面色隐于两臂阴影之间。
魏萧抬眸,倦懒的神情掠过阶下的之人。
“北狄使团下月入京,赵卿此时面圣,可是有万全之策?”
赵涉闻言,身形僵硬一瞬。而后伏得更低,展现谦卑姿态:
“臣愚钝,此事实在棘手,暂未思得万全之法。”
“赵卿英勇善战,屡战屡胜,怎会愚笨?”
魏萧眉眼一挑,淡漠疏离的眸子定格在赵涉身上。
“陛下恕罪。”
赵涉倏地屈膝,跪于御前金砖之上:
“臣前岁上阵杀敌时,不慎落马……伤到了神智。如今头脑愚钝,恐无法思得………万全之策。”
“伤了神智?朕记得去岁围猎,爱卿三箭连中空中飞雁,其敏捷与决策,至今朝堂无人能比。如今……爱卿说伤了神智?”
魏萧抬眸,眼底升起一抹趣味。
“臣恍惚了,是前月……”赵涉神色如常,好似真的记错了时日。
“前月?”魏萧手指覆于案沿,轻轻叩击。
明黄的衣袍在灯火下散发柔光。
“那赵卿,这两月懈怠公职,也是因为……伤了神智?”
“陛下明鉴。”赵涉齿关轻启:
“臣并非懈怠公职。臣这两月,不过是为了钻研狄人习性罢了。”
“钻研习性……”
魏萧口中咀嚼,目光却如一把弯刀径直逼向赵涉。
“那爱卿就说说……狄人,有何习性?”
赵涉目光透过袖口的缝隙锁在魏萧脸上,不悦之色已然跃上眉眼。
“禀陛下。
北狄虽善秋掠冬袭,但其伎俩不过是些豺狼之技。
唯需谨慎的……便是其散则为民,聚则为军。”
“爱卿有何应对之策?”
“陛下恕罪。”赵涉顿了顿,身影被灯火尽数拉长,彻底掩去他的面庞。
“臣,当真伤了神智。暂无万全之策……”
魏萧指尖微顿,如刀的目光,狠狠焊在赵涉身上。
半晌,他倏然起身逼近赵涉,抬手将御前之人稳稳扶起。
“赵卿是我大黎肱骨,既然身体抱恙。朕,便特赦赵卿沐休七日,以养心神。”
然而赵涉闻言,神情并未放松,眉目间的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赵卿,还有何事?”
魏萧托扶赵涉的指尖赫然收紧,眉目间已然掩上了一层阴霾。
赵涉犹豫片刻,终是在魏萧的“威逼”之下开了口:
“臣恳请辞官,归隐故里。望陛下恩准。”
“放肆!”
魏萧倏地甩开赵涉手臂,转身跨步跃上御座。
“北狄使团下月入京,边关诸将,唯卿能镇其气焰。你……”
赵涉将魏萧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
只差最后一把火,便能完成“神谕”的最后一步。
也就能……
验证“神谕”的真实性。
他神色未变,脊背绷得笔直,藏于袖中的手指却已然蜷紧,一副下了很大决心的模样:
“臣心意已决……恳请陛下……”
话音未落,一只琉璃盏自魏萧身前的案机飞出,径直擦着赵涉的衣摆落地。
“江山社稷,岂能容赵卿儿戏?”魏萧下颌紧绷,齿关因为愤怒而狠狠咬合在一起。
“臣……”
“够了!”
魏萧倏地抬手截断赵涉话语,而后倚靠在龙椅之上,双目微阖。
良久,饱含帝王之威的声线才破开寂静的宫殿,落入御前之人耳中。
“朕乏了,此事往后再议,赵卿退了吧。”
“臣,遵旨……”
赵涉步出乾清宫,满意的端详着自己撒下的火种。
却不知另一边的火种已经窜出了天际。
马蹄抵至府邸停下,赵涉下马。以往早已提前恭候的张信,如今不见了踪影。
——不对劲。
赵涉脚步倏地放缓,轻轻推开合拢的大门。
院落空空荡荡,本该有序忙碌的下人,也如张信一样不翼而飞。
赵涉扫视一圈,脑中忽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安离闯祸了。
他步伐骤然加快,朝着书房处疾驰而去。
还未踏入院子,焦糊的气味率先钻入鼻中。
下一瞬,本该屹立在院落的书房不翼而飞。只留下一片被烧得只剩框架的废墟。
而全府的下人齐齐聚集在书房院落,验证着他心中的猜想。
赵涉立于月洞门下,身形僵直。
玄色狐裘在带着焦糊味的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周身的空气都已凝固。
然后,他的目光如淬火的刀锋,越过忙碌的人群、弥漫的烟尘,精准地钉在了那个试图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满脸烟灰的身影上。
——安、离。
瞧见赵涉出现,院中忙碌的众人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下手中活路定格在原地。
审判的脚步踏在满是烟灰的地面,赵涉直逼角落灰头土脸之人。
心底异常平静。
迎着安离略显恐惧和心虚的目光,赵涉眼底平静无波,轻轻吐出审判的话语:
“解释。”
安离手中的木桶“咣当”落地。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只是为了泄愤烧了赵涉的书,结果不小心点燃了院子?
“我如果说……是‘神谕’让我这么做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