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墨鱼涮锅

5、第 5 章 转眼开学迎

　　转眼开学迎来第一个周末，四中的学生大部分住在天河区，少部分在别的区但也不远，几乎所有学生周末都会回家。
　　落作业的乐挽大早上坐车回学校，途径马场路，洒水车向对面驶进，后车水枪朝上喷溅一道完美的半圆弧，阳光在落雨中折射半段彩虹，一左一右，仿佛借着洒水车游玩赏景，汽车转入海乐路两分钟到达四中南门。
　　大门只剩一个门卫看守，乐挽自来熟的朝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晒太阳的门卫露出大牙笑脸回应。
　　从南门进，路过超市见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位阿姨休闲地坐着玩手机，篮球场、宿舍、食堂皆是空荡无人。
　　“周末超市还开门呢。”乐挽心里嘀咕。
　　到A1楼，乐挽三步作一步跐溜爬上四楼，二班教室在楼梯旁，乐挽上完楼在楼梯口瞧见教室里亮堂着灯，踏着疑惑走到后门口。
　　乐挽探头往讲台从前看到后，教室内只有一处打着亮光，乐挽看去，只见窗边一道清瘦身影正埋在课桌上，桌上堆起的书将人的头遮掩大半，窗帘拉上遮得严严实实。
　　陈峰回写题太过认真，全然不知道身后站了一个人注视自己。
　　“怎么算都不对？”陈峰回被一道化学大题难住，挠头抓腮，脖颈被挠出几道细小的红痕。
　　“偏二甲肼下面的反应热方程式写错了。”
　　被突然出来的声音吓到的陈峰回还没来得及转身，乐挽的身体就已经靠上前，她低头食指指着草稿纸列出的方程式纠正：“这里生成的是气态H，不是气态水，你写水题目也没告诉你气态水的燃烧焓，当然求不出答案了。”
　　陈峰回小声道：“我以为这个要自己知道。”
　　乐挽听道这个回答顿了顿，开玩笑道：“要是这个默认学生知道，那试卷没必要告诉我们任何物质的燃烧焓了。”
　　说完乐挽低头察觉他的表情，皱眉试探的问：“你不会真全背了吧？”
　　陈峰回没有回答，垂眉低头，眼尾微红，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
　　“周末你怎么不回家？”乐挽坐到自己座位搭话。
　　“不想回”陈峰回将试卷两角抓进手里，对此没看到的乐挽找出遗忘的试卷摊桌上，笔也拿出，像是要在这做的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问：“你不回去吗？”
　　乐挽提笔坐正：“反正只剩这一张，索性在这写完回去。”
　　晨光熹微，被帘子挡在室外的麻雀落在窗台发出清脆的咿呀吱叫，角落里写字声充斥整个空旷教室，乐挽写下最后一道题的答案隔壁的沙沙声也停了下来。
　　抬头看去，见陈峰回从抽屉拿出一本高二生物必刷题，用了过一半的习题本前面被翻得起皱，乐挽饶有兴趣撑头歪身，注视他的一举一动，被一直盯着的陈峰回动作变得缓慢，手不自觉抖，旁光观察对方没有移开眼的打算，小声问了句：“你不回家吗？”
　　乐挽没有正面回答，凑近距离，陈峰回下意识缩脖子，她好奇问：“你平时说话都这么小声？”
　　没等他开口，乐挽又拉开距离，语气不掩饰的轻蔑：“敲诈我时不是挺会叫莫，现在装什么。”
　　话毕，陈峰回写字的动作顿住，目光里满是无措慌张，他早知道对方和自己一个学校一个班，打死那天都不会盯上她。
　　教室阗寂无声，陈峰回不敢扭头看她在做什么，怕对上视线自己眼底的卑微弱怯就会暴露的体无完肤，但他自己也不敢有动作，不敢发出声音，左手还顿在翻页的姿势，久了有一些酸。
　　“怕我吃了你啊，胆小成这样。”乐挽瞧他那怂样，对比他坑蒙拐骗的狡猾样形成鲜明反差。
　　忽是想到什么好点子，乐挽勾唇淡笑，拽起陈峰回一本正经道：“跟我走。”
　　陈峰回摆脱不了，身体往后缩脸上很是委屈问她去哪。
　　乐挽抓紧他的手腕，挑眉勾唇，笑的很诡异：“去玩。”
　　校门口路边车来车往，车尾排出的尾气乌泱乌泱将本就炎热的气温再度上升。
　　乐挽一手紧揪陈峰回的校服角，生怕人跑了，多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我想坐地铁。”旁边的陈峰回弱声道。
　　“你晕车？”
　　陈峰回耷拉脑袋，没有回答。
　　看他样子乐挽已经猜到答案，点开地图，搜了离学校最近的地铁站，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她将手机界面展示给他看：“最近的地铁站离这有900多米，你确定？”
　　他轻点了下头，不说话，是想让乐挽知难而退，对于她这种有钱人怎么可能坐过地铁，怎么可能愿意和一大群人挤在一节车厢里，更不可能和别人狼狈的争抢座位。
　　低头的陈峰回心里琢磨着等她打车离开就回去继续做题，旁边的声音响起。
　　乐挽无所谓道：“那骑共享单车过去吧。”
　　话说到这她走到旁边停共享单车的道上随便选了一辆低头扫码，陈峰回定在原地呆木，直到乐挽喊才回神走过去。
　　扫好车的乐挽整个人倚在车上静静凝视他拿那部破烂手机扫不上码而满头冒汗焦急的呆样，几分钟后好不容易扫上码，结果还要人脸识别认证，乐挽眉间凸起，问：“你以前没用过共享单车？”
　　他摇头。
　　乐挽朝上翻了个白眼：“那你不早说。”
　　陈峰回执拗的摆正手机指腹擦了镜头一遍又一遍，屏幕碎的将他的脸分割成几十片，天干地燥，等不下去的乐挽将人一手拽上胳膊提溜走到街边等车，陈峰回语气不开心但还是很小声道：“我不坐车。”
　　乐挽不给他拒绝：“晕车等下开窗，还有我付钱。”
　　“我....”
　　“不用你还。”
　　猜到他要说什么，乐挽不耐烦打断把他心里的胡思乱想先一刀切断。
　　“我要你陪我玩，那钱肯定我包，这是基本规则”。
　　*
　　网约车行驶了十几分钟在龙洞步行街一处停靠，二人一下车扑面而来的美食香味瞬间唤起大脑饥饿意识。
　　往前走一百多米，蜜雪的BGM直冲心灵，乐挽看向路边奶茶店，拉上陈峰回点单。
　　“你想喝什么？”乐挽将点单界面给他看
　　陈峰回看着上面奇奇怪怪的奶茶名称，回答：“我不渴。”
　　“大杯珍珠奶茶加椰果对吧，行。”乐挽迅速点好他的那杯，又给自己点了大杯不珍珠的珍珠奶茶，一秒后手机提示交易成功。
　　陈峰回：“。”
　　点完奶茶的乐挽闲不住，拉上陈峰回跑到对面的炸鸡店买了一份炸鸡柳。
　　吃了没两口的鸡柳被乐挽无情的甩给陈峰回，陈峰回以为要他拿着，没成想走在前面的人向后指他手里的鸡柳郑重其事：“作为班长应秉持浪费可耻的美德，剩下的帮我吃完哈。”
　　陈峰回：“。”
　　*
　　进入购物中心，站在一楼的乐挽猛吸了口冷气，仿佛进入仙境般畅快，念叨：“爽！”
　　属实被外面的高温逼退，乐挽没有出去的打算。
　　在一楼买了鸡蛋灌饼、章鱼丸子、梅菜扣饼，都吃了几口连同在外面买的奶茶剩一半全扔给后面的跟班。
　　上一份没吃完又紧接几份砸过来，陈峰回看了眼被塞满的手，小声抱怨：“吃不了还买这么多。”
　　“我乐意。”
　　乐挽猛然转身把陈峰回吓得手上差点没拿稳，终于挺直身用正常的声量道：“可你每样只吃了几口，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你留着回去慢慢吃。”
　　陈峰回：“。”
　　二楼全是卖衣服的，乐挽走到一家小众牌子店内，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陈峰回，又扫视了遍店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好几件衣服递给销售员，下巴昂起指着陈峰回对销售员道：“麻烦带他去试衣。”
　　陈峰回立即走上前拒绝：“我不买。”
　　乐挽态度坚决：“陪我玩就得听我话。”
　　夹在中间的销售员热情的做手势，礼貌微笑道：“先生，这边请。”
　　理亏的陈峰回只好妥协，没一会儿试衣间走出人，陈峰回试了件优质棉绒蓝边领口纯白T恤和一条浅蓝休闲长裤，乐挽满意的笑了笑，对旁边的销售员道：“他身上这套和我刚才挑的全部包起来。”
　　听到这话的陈峰回垂在裤边的手被紧紧攥红，身上试穿的这套一共要899元，还是里面最便宜的，陈峰回蹑手蹑脚走到乐挽身前，怯生生道：“我...不需要。”
　　试图和她讲道理，但面前的人根本不管，反而理直气壮。
　　“我都说过了，我有洁癖，你看看你从头到脚的衣服就是一块烂布，随便一扯就烂，不给你买几件好料子的衣服穿着我心里眼里难受，你别想多了，不是白给你的，这些是你今天陪我玩的工资。”
　　乐挽抱胸轻蔑道：“你上次不也从我这赚了一万块钱吗，那几件衣服钱总共还没上次的一半呢。”
　　面对她总是提起的往事，和那双鄙夷的眼神，低头沉默的陈峰回垂在下面的手心被指甲掐红一大片。
　　发觉自己话说重了，乐挽撇过头没有再多说。
　　*
　　回到一楼，经过一家数码店乐挽停下脚步。
　　她看了看窗柜里摆放的手机，店主此时也上前拿出一部介绍：“靓女，这款是今年最新上市的，要不要看看。”
　　乐挽拿过展示机翻看了设置，抬头对店主道：“拿一个黑色容量1T的包起来。”
　　见到爽快的买家店主二话不说连忙应好，拿出收款码冲乐挽笑盈盈：“靓女，原价8799，你给我8790就行。”
　　*
　　两人从商城出来天已经黑了，路边摆满了美食小摊车，原本陈峰回想乐挽会回家，自己正准备坐地铁回学校，结果在商城门口被乐挽提进车里。
　　到学校，他走进校门，乐挽也进去，夜里的校园多了丝身处大自然的静谧，两人一路同行保持沉默，到宿舍楼，陈峰回提着衣服小吃正要进宿舍，身后的乐挽突然又叫住他。
　　他回头问：“怎么了？”
　　乐挽开口，听不出情绪：“你回宿舍放下东西再下来一趟。”
　　“...噢...”
　　不明白但照做，没一会儿他下楼站在原地，乐挽眼底布起惊讶，看了眼手机：“一分钟都没到。”问，“你住几楼啊？”
　　他老实回答：“五楼”
　　乐挽瞧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轻松样，小声呢喃，“瘦的跟马喽似的看不出来体力这么好。”
　　“你叫我下来做什么？”
　　问完见乐挽拿出一个袋子，是她在一楼买手机送的提袋。
　　“手机给你的”乐挽道
　　陈峰回没有接。
　　乐挽催道：“接着啊。”
　　陈峰回还是没有接，眼前的人让他陌生又熟悉，不变的毒舌，莫名的关心，他脑子里越发拧成一团麻酱，他看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想对他好？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一个烂泥扶不上墙没钱没背景生在臭水沟的社会底层老鼠，也能有光照耀吗？
　　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一直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永远不可能有光主动温暖。
　　他紧紧盯着伸上前的手，抬头问：“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不单单问一个问题。
　　乐挽头一次看见他这么严肃的表情，眼底冒似发出阴郁的暗光，她不以为意耸肩，调整状态：“你的手机太旧根本支持不了日常使用，我送你手机是方便以后的联系。”
　　陈峰回抓住关键词，蹙起眉头：“以后联系？”
　　“对。”乐挽点头。
　　没得到准确解释的陈峰回陷入思考，身前人倏然靠近，一旁的路灯在地面发射的亮光印进对方眼中，距离太近，他看到了乐挽瞳孔的颜色，是深棕色，在微光下恍如荒芜大漠闪着星光的夜空。
　　清风过耳，带入一道温和的细语。
　　“回仔，做我的小跟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