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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从来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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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人,他的父母、亲戚,没有人叫他这么亲密的称呼。
“为什么?”
她的语气是那么随意,表情淡然到像在点奶茶,她的从容反而让陈峰回问出的问题显得奇怪,他真的搞不懂有钱人的思维。
乐挽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被问问题表现的疑惑,她忽而看向一旁路灯,深棕的眸珠在白炽灯光照下闪烁,表情依旧平淡。
陈峰回低眸看向一直递出悬在半空的手提袋,那只伸向他的手在灯下白得发光,没有一根汗毛,光滑无瑕,手背的青筋纹路清晰可见,关节处白里透粉,手指修长笔直,指甲被修剪的整齐圆润,陈峰回想,这双手大抵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了。
现在这只全世界最好看的手正在向他递送礼物,换作那群手控肯定激动的晕倒。
畸变的情绪渐渐涌起,陈峰回收回目光,按下即将控制大脑的恶魔,又变回那个胆怯的人,低头说:“我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给你这样的有钱人提鞋都不配。”
身前女生转回头单边挑了下眉:“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收回手提袋,走上前靠近。
一人向前,一人后退。
最终陈峰回被逼到背靠墙,退无可退,乐挽见他不能再退挑起恶趣味仍然上前,她步伐悠缓,如一只慢慢靠近猎物的恶狼,饶有韵味的目视对方挣扎。
乐挽离他一步之遥停住,重复刚才的话。
“你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被逼靠在墙上的男生低着脑袋悻悻点头。
一道略强的微风撩起陈峰回额前碎发,不受控制的抬头,正对上那双深棕瞳孔。
面前人噗地发笑,歪头道:“难怪你长得跟白雪公主似的,原来是没见过光啊。”
陈峰回大脑蓦地短路,而身前的女生已经退开一步,头小幅度侧歪,眉宇间点起一座小山,脸上表情古怪,似乎对刚刚的话不太满意,纠正道:“不过白雪公主红润的像颗苹果,你像一颗焉掉的白菜。”
她瞅了眼手机,把手提袋递上叹气一声:“拿着吧。”
他没有接。
乐挽没有不耐烦或是觉得他很装,她正色道:“我看人眼光很准,我说你以后会有出息你就一定会,这可不是空穴来潮,我从小被大师算过命的,大师说我命格好,预感强。”
显然这个回答糊弄不了陈峰回。
乐挽对他的反应也很自然的接受,耸了耸肩认真回答:“你第一次见我就确定我很有钱,但我那天没有在脖子上挂金链条,也没有背名牌包,从头到脚只是一件简约的白t和中短裤,但是仅凭一眼就确定。”她勾起唇角,笑眼眯眯,“回仔,看来你对我那天身上穿的牌子很熟悉呢。”
“那天我穿的牌子除非是极其有钱的人会有所了解,否则正常人不会知道,更何况你呢。”
“从哪知道的这个品牌?”乐挽问
陈峰回老实回答:“之前收破烂从垃圾桶里捡到一本杂志....里面有这个品牌介绍。”
“这个品牌在国内很低调,就算是上杂志也只有一两行简短介绍加一个没成形的样板照片。”
乐挽托腮抿唇勾笑,肯定他:“你很有眼光。”
随即摊手:“这就是我为什么看好你的原因。”
陈峰回不可思议:“因为我认出你那天穿的牌子?”
女生目光炯炯有神,微笑点头。
他眉头加深,没搞懂之间的关联,乐挽淡定的继续往下说。
“那个品牌是我妈妈创立的。”
这下他明白了,因为他欣赏她妈妈的作品,她骄傲、自豪,所以自己在她面前与众不同,愿意大方给一万,给他点奶茶买衣服买手机,得到这些福利背后的原因只是他认出了她妈妈的创立的品牌。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
她根本不是地主家的傻丫头。
“收下吧。”乐挽神情慵懒,看得出眼尾的一丝疲惫。
这次,陈峰回接过了。
这是他应得的,只是认出一件衣服就能拿到这么多东西,果然有钱人的钱好挣,陈峰回对乐挽的认识转了个弯回到原地。
“我回去了回仔。”
乐挽转身瞬间背后传来一道带点不满的声音。
陈峰回像只吃瘪的小兔子耷拉耳朵嘟囔:“不要这样叫我。”
“可你不是不喜欢被叫全名吗,你现在是我的小跟班我是你老大,你该不会想让老大叫跟班班长吧,我会很没面子的。”乐挽挠着下巴装样子考虑。
陈峰回垂下的手抵在裤隙:“你怎么知道!?”
她才认识他几天,怎么会知道。
“我又不是你,我不瞎不聋的当然瞧得出来。”
少女的目光过于坦诚,真诚炽热,势不可挡。
和陈峰回认识的同学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但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不喜欢被叫名字,每次被叫全名他身上的寒毛颤栗,神经紧绷,可无知者无罪,他只能通过蹙下眉或者小声啧一声缓解恶心,曾经也会表现的很明显,但多年来没人察觉,或是说无人在意,他也就麻木了。
没想到一个刚来一周的和自己有过节的同桌成了第一个发现的人,这是陈峰回想不到的。
面对对方纯洁芜杂的眼神,陈峰回像身处太阳附近,被高温赤阳烧得体无完肤。
他被她看透的体无完肤。
他有幸看过几本言情小说。
或许按照小说设定她会是他的救赎,是他前半生暗无天日的地缝里照进的一束光,可陈峰回自知世界不是童话,他不是灰姑娘,没有王子爱他,乐挽也不是一束光,她是无人生还的死人谷,是阎罗地狱十八层关押的恶魔,如果她是光,那靠近的人一定会被烧成灰烬。两人带着各自的目的坐在同一艘船,他要钱,她要什么呢,可能是一个懂她妈妈设计能天天在身边被吹捧的粉丝罢了。
陈峰回站在校门口目送乐挽,今夜的故事到此落下帷幕。
从今夜起,他陈峰回是乐挽的小跟班。
*
一个美妙的周末过去,周日下午大家陆续回到学校继续着各自的求学之旅。
昨晚江州下了一场大雨,冲刷洗净近一周的热气,星期一清晨,日照金山,地上未干的雨水在日光照射下波光粼粼,乐挽从宿舍走出,淡黄的阳光洒在她白稚的侧脸,为其冷漠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色彩。
借值日多睡了三十分钟的乐挽精神抖擞,回教室一举摊开物理必刷题准备大干一场,此时旁边飘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是她的小跟班。
陈峰回拎了个牛皮袋递给她,说;“校服,我洗干净了。”
乐挽低头朝袋子里瞥了眼,恍然大悟淡淡“哦”了声,接过牛皮袋。
邱善莫靠墙正享受着关之鸠请的早餐,瞥见陈峰回猛然放下手里香喷喷的包子,嘴里还没咽下瞪大眼指他惊呼:“班长班长,你的衣服.....衣服....”
“班长衣服怎么了?”
邱善莫过于激动被噎得接不下去话,关之鸠正好走回座位旁瞧见同桌那副样很不解,但当她看向班长,下巴如脱臼唰得掉下。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陈峰回也很疑惑,他校服外套里面的T恤是前天乐挽买的,是看上去最普通便宜的了。
“班长,你好有钱啊!”关之鸠感慨道
这下陈峰回的眉头更加紧锁,低头做题的乐挽笑而不语。
终于咽下包子的邱善莫直起身开口,语气充满震惊:“班长,你里面穿的短袖全国只有一万件销售,我昨天本想去店里买的,但去的时候已经卖没了。”邱善莫很明显失落。
关之鸠抢话道:“这个牌子价格也贵得离谱,班长没想到你还是个低调的公子耶。”
“不是我的。”陈峰回道
关之鸠/邱善莫:“...啊?”
陈峰回视线转到一旁埋头做题的人,两个前桌也顺视线看向她,答案一目了然。
没等关之鸠问,乐挽抬头看同桌,眸若寒光,质问:“不是你的?”
陈峰回小声解释:“不是....我....买的。”
乐挽转身正面对向他,一字一顿:“我买的,我买给你的,就是你的。”
周围气压降低,陈峰回知道她是生气了,可不明白为什么会生气。
关之鸠抓住细节问了一嘴:“你俩周末在一起?”
“嗯,我们周六一整天在一起。”乐挽盯着陈峰回咬牙加重一整天三个字。
“挽挽,你不是女同吗,怎么会....”
乐挽听后表情凝重,对关之鸠道:“他是我的跟班,我要出去玩他当然得跟着。”
似错过什么重要环节的两个人立刻竖起耳朵坐直等待乐挽的八卦投喂。
乐挽抬肩叹了口气:“我帮他教训了欺负他的那三个室友,作为报答,他当我的跟班。”
了解事情原委的两人一个比一个嘴张得大,邱善莫想象不到乐挽一个女生一打三,关之鸠一个言情小说爱好者还没在现实遇到过英雄救美的场面,她看后桌的目光变得仰慕钦佩,心想果然是t,男友力max!
接而视线移到班长脸上,眉头低垂,遗憾班长不是女生,不然她可以正大光明磕cp了。
下午班会,班主任告知于这周六日进行开学以来的第一次考试,又告知这次每科的题目都比较难。
接下来的五天不论一班二班还是其他班级,都在为这次考试奋笔疾书,毕竟谁也不想第一场考试摔个狗啃屎。
乐挽来四中前在曾经的高中成绩非常好,但陈峰回不知道,五天里一个劲的给她布置作业讲解可能会考的题型,起初乐挽以为他作为班长热于助人是正常的,后来才发现他是因为跟班的身份,他害怕自己考砸了会将坏情绪砸在他身上,自从当了跟班陈峰回很自觉,保温杯永远有水,抽屉里永远有零食,头上刚冒汗一块毛巾立马被递上,冷了背上立刻盖上一件外套....陈峰回在做跟班方面很称职,事无巨细,乐挽深思,他似乎做的太全面了,全面到有种被虐待的麻木,他很细心、周到,仅仅几天就将乐挽的需求了解的十分透彻,但乐挽没有因获得一个如此称心的跟班而喜悦。
五天,乐挽每天给陈峰回转一千块钱,周六早上去往考场的路上她碰见陈峰回,看到他的衣服那刻眼神蓦地顿住,陈峰回注意到她后将身体摆正直面,勾起一个牵强的微笑。
两天的考试在乐挽写完最后一个单词结束,学校给同学们放了半天假,解放的关之鸠邀请乐挽和陈峰回出去逛街,低头收拾书包的乐挽神情淡漠,答应着:“你们先出去吧,我们收拾完就过去找你们。”
班里陆陆续续有同学离开,其实乐挽没有要收拾的,她只是在等,陈峰回通过她的微表情猜出有事,沉默的坐在位子上写题。
近二十分钟,班里终于只剩两个人。
黑板上方挂钟里的指针滴滴转动,教室内缄默宁静,乐挽还没有说话,陈峰回手心出汗,眼底已经难专注做题了。
终于,她沉重的声音落在心上。
她说:“陈峰回,做我的给跟班很辛苦?”
陈峰回握在手里的笔铛的掉落,他猛地摇头:“没有,不辛苦。”
“那做我的跟班很恐怖?”乐挽又说
陈峰回头要摇成螺旋桨:“没有,不恐怖。”
“是吗?”乐挽目光落在他里面的衣服上,呵笑道:“陈峰回。”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陈峰回全身僵硬,连带呼吸绷紧,脸色煞白。比起恶心,恐惧更占上头。
紧接着冰冷的声音随劲风贯耳。
“我不需要贴心的管家,在学校。”乐挽特意强调后面。
“我也不需要一个吹捧的粉丝,在学校。”乐挽再次强调。
前天他校服里穿的衣服,是乐挽妈妈所以作品里的其中一件,显然陈峰回不可能买的起,是他找人做的,无论布料还是图徽都做的劣质不堪,乐挽看见的第一眼就明白了陈峰回的种种行为。
他在讨好,这不是跟班该做的。
大错特错!
陈峰回将头埋的很低很低,窗外强风呼啸,室内死一般寂静。
乐挽眸底寒光乍现,嗓音低沉,带上几分警告:“你在正主面前穿仿货,不怕我递律师函?”
“对不起。”陈峰回的头始终低着,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抬头。”乐挽命令
三秒后,乐挽重复了一遍:“抬头!”
声音比上一次冷了几度。
陈峰回僵硬的缓缓抬起一点,脑袋像灌了铅每抬一寸无比艰难,在乐挽重复的第四声,陈峰回的头才抬上桌面。
倏然,乐挽扼住他的下巴,轻松抬起,突然的面孔直视让陈峰回全身关机,大脑做不出反应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对方的眼眸冰冷无情,白灯打在她的头顶将整个人的五官照的立体清晰,尤其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闪着细碎的亮光,明月繁星,美轮美奂。
她的声音低沉带点碎星装饰的磁性,乐挽没有用力,手悬在空中离他的下巴几毫米但没有挨到。
宁静的注视着她曾夸过好看的眼睛,郑重地说:“我想要会找你索求的,你不用一直提心吊胆。”
陈峰回上眼皮按下,睫毛如刚出生的飞蝶翅膀胡乱扇动,大脑做不出一点反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透他心思的乐挽用强硬的语气命令道:“说,你以后不会再提心吊胆。”
“我不会再提心吊胆。”
“你在我面前不会再害怕。”
“我在你面前不会再害怕”
“你会永远忠诚于我。”
“我会永远忠诚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