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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记魂师   我不知 ...

  •   我不知道我摔到了哪里,圆盘后面是怎么样的地方,我都不清楚。

      在刚刚的混乱中,我的脑子又涌现奇怪的记忆。这些记忆非常杂碎,又是跟病毒入侵一样让我浑浑噩噩的,不知所措,还包裹着大量莫名其妙的对话。

      「宫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宫主,近日天气无雨,春儿带了糖回堂。」

      「宫主,███ ███ ██ █ ███ ███——」

      「███ █ ██ ██████ ██ ████ █████ ██ ████——」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老子是男的!我心里默念阿弥陀佛阻止这些声音入脑。直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湿气味入鼻。

      「酸菜味发馊的衣服终于还是没有干。」

      我咳嗽几声,感官回到思绪,像终于从深海游了上来,才感觉四肢有点酸麻,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身处的地方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地面冰冷刺骨,我用手一摸,不是青苔和石头,也不是泥土,而是有点溜滑的质体。

      我点起指尖的火焰,发现是非牛顿流体类似的水潭,我就坐在这样的水潭中央苏醒,四处无人。

      花辞他们在哪里?现在什么时候了?我又在哪里?我就这样来到圆盘后面了?

      难道……我死了?

      我跌跌撞撞站起来,发现我好像被困在一个空间里,因为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水潭。边缘是无止尽的黑暗。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有点痛,那看来我是没死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出去。我的包没有跟着我下来,汤圆也不见了,真是受罪!

      我拍打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冷静,他们肯定就在附近,至少我还有妖怪录可以联系。

      等等,我的手绳去哪里了?

      天呐,怎么连妖怪录都不见了!刘时你怎么不把自己给丢了!

      不对,我好像也把自己给弄丢了……

      我四处去找我的手绳,手绳是缩在我的衣袖里面的,按道理来说不会脱手而去才对。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在这种非常安静的诡异地方里,心里的怪物会把我瞬间吞没。

      刘时啊刘时,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简直就是败家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

      我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找我的手绳,真的是操蛋啊,总不可能我摔下去的时候手绳飞出几里地吧?说不定此时此刻就挂在某个凹槽旮旯地儿呢。

      我心里萌生几丝恐慌,说不定我真的这辈子栽在这里了,忙拍打自己的头想想办法。

      脚下的蓝色纹路开始延伸,不知道我又触动了什么机关,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纹路越伸越远,慢慢点亮这片地方。

      脚下的湖与远处的场景融为一体,蓝色纹路旋转着变成了红色,我看到水天一色的场景随着纹路出现在我的面前,漂亮而暗淡,透露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诡异。

      我看到极远处有一个背对着我的身影,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有点慌张,不由自主往后退几步。那个人是谁?我去,不会是山神吧?毕竟女童山神是我的猜测,我也不知道山神真正的面目……别告诉我山神是个恶霸。

      我还没胡思乱想完,手中的火焰分离了一些,往那个人方向飞去。我看到那团火焰自动钻入那个人提的东西里,才发现这提的是一盏红灯笼。

      我有点害怕,这他妈到底是人是鬼?

      心脏在怦怦跳,我慢慢走过去,想看看这个人是谁。要是我一直一动不动站在这里,我会一直被困住的。

      对方也慢慢转过身,我看到极其熟悉的面孔,那一刻,我感觉内心深处被撞了一下铃铛,不由得“啊”了一声,心说这究竟是自己这几天的运气太差了,还是说这真的是巧合?

      我看到的是虚无缥缈的詹夭久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场景,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承认他身上有很多谜团,我承认他特殊神秘,但现在我感觉我的脑袋要爆炸了,要被这些难缠的人和事给胡搅蛮缠了。

      詹夭久……你到底是谁……

      我现在才发现我的身体接近半个透明,感觉也很轻盈,也像是飘渺的灵魂,而我面前的詹夭久和我是一样的身体。

      詹夭久……他穿着一身黑红的古装,头戴金色羽冠,任凭两根红丝带随长发飘扬。

      他就那样提着灯笼静静的看着我,眼里没有一点波澜。红灯笼照着他的脸,却照不出来他身后的影子。

      他如同将死之人的残骸,指引我走到这里,有点像是给我担当引路人的角色。我后退几步,他的眼神像是恶灵的慈悲,又像是痛苦的具象化,这根本……不像是詹夭久。

      倒像是詹夭久的暗面。

      他根本不理我,而是越过我看向别处。我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忽然意识到这应该不是我见到的那个詹夭久。

      我看着詹夭久身上的古装,想起妖界有一个特殊的规矩——

      因为妖界的时间流速与人界不一样,那里的时代还是在古代。

      据《妖异录》记载,凡是除妖师来到妖界,身穿的衣服会化身妖界的特殊衣物,也就是电视剧里面的古装,据说是妖母娘娘的“喜好”。而从妖界回到人界的衣服并不会立刻换回去,所以在大街上遇到穿古装的人,可能是coser,也有可能是除妖师。

      难不成,我真的来到了妖界?我心里咯噔一下,所以詹夭久是同位体么?小说的场景也会投射到现实么?但我怎么没有换衣服?难道妖母不好我这口?花辞、田滔,还是小四姿色都不错啊,除了那个锅盖头之外,我觉得都还好……扯远了扯远了!

      还是说……詹夭久这个人的面孔其实是双胞胎?我有点不敢多想:“你到底是不是詹夭久?你究竟是谁?你……你跟我玩cosplay呢。”我说道,“你背包里到底放了多少衣服?你出门就只带衣服吗?你准备去升仙道成了?”

      “如果你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接近目的地了。”「詹夭久」慢慢开口,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他的眼睛根本没有看我,而是在看空气。我越来越相信这不是我认识的詹夭久了,难道他专门换了一身衣服,趁我昏迷的时候把我带到这里,又留了投影在这里吗?

      我靠,这也太闷骚了。他妈的库头村是影帝一日速成基地啊。我大胆地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去戳他的衣服,发现直接穿过去:“你怎么……死了?死了你、你都不放过我吗?”

      “我是詹家最后一位带领者,此后也不会再有。每一位前来找法杖的人,都会被真正的山神阻挠。而这份信息,只有你才能看见,我知晓你必能出现在这里。”

      只有……只有我?我愣住了,大量的信息一下子把我淹没,我不知道这个“只有你才能看见”的人选为什么是我。我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很特殊,但我……真正的目标又不是独吞法杖,我是要向法杖许愿的。

      “喂喂喂,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莫名其妙看着他:“我、我只是一个被邀请过来的菜蛋,不是你说的什么什么人啊。还有,真正的山神阻挠又是什么情况?你嘴巴吐不出象牙吗,能不能……能不能说清楚点。”

      “是的,只有你。”下一秒,他的语气变得温柔,与他眼里的陌生相应,显得非常别扭:“这里是我创造的天地。也是妖怪不会打搅的地方。沿着我的方向直走,就能从这里出去。然后来到圆盘真正的内部。法杖就在里面。机关有一些还会存在,切记小心。”

      我形容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像是喂了一口冷饮又加一口热茶。我呆呆看着他,脑子已经一团乱麻了,这究竟是活死人还是妖怪,难道是妖怪假扮的玩意儿?詹家的带领者又是什么?难道他已经找到了法杖?

      詹家……我感觉头很疼,詹家似乎对我来说很熟悉,因为我感觉这不是很陌生的词语。可惜我天生记性很差,看来需要借助江豆了。

      他提着红灯笼,衣服的边缘还有火烧焦的痕迹,身上的衣服多处烧焦,带给我的只有陌生的熟悉。我有点思绪重合,忽然意识到这似乎像是某个场景应该会有的画面。

      所以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正在使用力量?但究竟是哪个画面,我究竟处在什么画面?

      “你是……”我喃喃自语,马上就能想出来的东西又转瞬即逝,就像快饿死的猫差一点就能捉到肥美的鱼了,急得我焦头烂额,“你是……”

      我的脑袋好像划过一声久远的呼啸,将那片记忆的混沌重新点亮……詹夭久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模块慢慢重合——我想起来了。

      最后的带领者……

      詹夭久是伍师五大家族,詹家的现任当家。

      原来是你。

      如今这个库头村的队伍里,已经集齐了花家当家,刘家少爷,詹家当家,这是……巧合吗?

      江豆是牵头人,也就是说,除了白家,其他四家的后代全部参与过这次行动中……我感觉脑袋要炸掉了,我忽然又想起那个日记本——陈秋岳的日记本,上面写了一个提着灯笼的人,猎杀了一只妖怪。

      这就是那本日记里的「提着灯笼的人」,那个悄无声息地焚烧一切的男人。

      明明没有人告诉我他是那个人,但我就是无师自通,就是觉得那个人就是他,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淡漠得如死水的眼神看着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这么陌生而熟悉了,这是那本日记里面时间线的詹夭久——这是我的理解,但我现在只能这样解释了,我的脑子又不是非人类。

      为什么……

      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我不知道该惊恐,还是该庆幸自己找到了他,还是后悔这趟旅途,还是想回家……我感觉已经超过我的想象,我感觉事情逐渐离谱,我感觉呼吸开始沉闷,我开始痛苦……

      “跟着我,我保护你。”

      那一刻,巨大的安全感开始笼罩我。他单单给我一句话,我就知道,我完全可以信任他。

      「詹夭久,一定不会伤害我。」

      「为什么你不会伤害我,你又不是效忠我,你有权利伤害我,你和那些人一样,都可以肆无忌惮去杀我。」

      内心分裂了两个声音在低吼,我捂住头无助地蜷缩起来,这个詹夭久的话还没说完,一团火从黑暗迸发,慢慢变成一个单膝跪地的男人。我低头只看到他的膝盖,他把我拉起来,是真真实实的詹夭久,是我存在时间线的詹夭久,而那个奇怪的古装詹夭久不见了。

      “你去哪里了,你怎么……”我一摸,他似乎也是灵魂的特质,但是内心马上松懈,现在碰到正主了,不管这有的没的了:“这个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是那个“只有我才能看到的”那个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冽如雪山之下的冰层:“你不应该被卷进来。你不该来库头村。”

      我呆呆地看着他,感觉他似乎换了个人,下意识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被卷进来,我没有……我只是想妈妈,我只是想找妈妈……我来库头村我只是为了向法杖许愿,我只是想她回来……”

      詹夭久握住我的手,想让我安静下来,但是一路上的疲惫和绷紧的神经再不放松,我就要被惊吓过度而死,我没有经历这些的胆量和过识,我只是一个新来的除妖师。

      “我知道你害怕。”他把我抱住,让我可以贴他滚烫的胸膛,让我可以依靠他强大的安全感,让我不要再紧张:“深呼吸,放松自己——”

      我被他强势的拥抱给哽咽一下,詹夭久呼吸很重,他一直捂着刚刚在上面发动力量的右手:“圆盘后面频率太重,阮广和田滔的力量拼尽全力都无法把你护好,你现在是半个灵魂状态。”

      他的手心有花辞的一朵玫瑰花,他把花塞给了我:“这里时间流速比外面慢十倍,我找你有十四个小时。”

      “我、我睡了十四个小时?”我呆呆地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一眨眼我就睡了这么久:“这个结界是……是那个你创造出来的……不对,我们在下面待了十四个小时?!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紧接着,我胸前突然冒出火焰,他指尖夹住花瓣,将花辞的力量和火焰压进我的身体。

      我的视野骤然一黑,胸腔被挤压,呼吸非常困难,痛苦只有一瞬间,詹夭久就把我的灵魂重新压回去,陌生的触感才有了实体:“嘶……”

      “痛?”他把我扶起来,将力量源源不断注入我的身体,将寒冷驱逐,虽然口吻依旧淡漠疏离:“如何?”

      他继续说道:“所有人身处的时间流速不同,我和你之间跨了十四个小时,别人不好说。”

      詹夭久的情况似乎不太好,虽然他面无表情地捏着自己的右手,但一直不肯给我看他的情况:“刚刚在上面,最后关头搞什么鬼啊你,不是一起同生同死吗,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我没有父母。”

      “你……我……”我指指点点的手就差把他怼到地上,“那你……算了,你怎么样?”

      我略微感应一下,发现他没有力量浮现。

      等等……我继续探他的身体,他似乎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了,没有任何力量的加持,难道他把全部的力量都传给我了!

      这家伙真他妈死脑筋!

      “你是不是傻啊!”我心里一疼,终于大骂一顿:“詹夭久我是不是欠你欠太多了?至于拿这么多力量给我吗?”说着抬手浮现蓝色的雾气,他抓住我,我反抓他的手腕,他挽住我的手,摇摇头。

      我那好声好气的情绪就这样被点燃了:“你会死掉的!臭詹夭久,我没跟你开玩笑!看看咱们什么情况呢,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是抱着你的骨灰出去,还是扛着你的尸体回去?”

      “你不会死。”

      “你……你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你能不能多憋出来几句?我掉进这里还没有妖怪录,我死在这里你满意了吧?”我真是搞不懂他脑子在想什么,可能我言语有些过激了,但我只是……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配得上而已:“总之,你不能比我先死,知道吗。”

      说完我就生气了,四处观察,试图找到出去的办法,丝毫没看到他正在盯着我看:“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们得快和大部队集合,这地方太邪门了。这地方……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我感觉我在这里要爆炸了。要是能把我的妖怪录找到,说不定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回头看到詹夭久默默看着我,心里暗暗发誓,我要是能回去,我给他重新报大学课程:“别看了,我跟你讲话呢,詹夭久!是不是喜欢看我发脾气!”

      “圆盘的后面是另外广阔的空间,是陈神曲特意制造的。”詹夭久说着,却慢慢坐下来,他的面前出现一团火焰,“我们进来便打散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分散的状态,并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把人都找齐?”我愣了一下。

      詹夭久也是很牛逼了,能找我找十四个小时。

      他期间肯定试着去找其他人,又或者他的力量只能撑到找到我。我有点难以平复,他看起来现在需要休息,耗尽这么多力量的……汤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这是弹尽粮绝的状态。我也是弹尽粮绝……我也默默坐下来,和他挨在一起。

      “其他人不会有事的。”我安慰他,也呆呆看着火苗,“我们现在只能祈祷他们了……”

      “嗯。”

      “我问你,你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保护我是一种错误吗。”

      这句话我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我身体虚弱,小时候吃多少药都不行,只能点熏香睡觉。在学校中午都要走读回家,不然宿舍只能我一个人睡,因为要点香。

      就算伍师在世界上有很多特权,但也不是我放肆的理由——毕竟我们家族在古时候就是顶天立地的存在。离谱到什么时候呢,所有的除妖师几乎都是伍师出身的,毕竟伍师在古时候就已经是家喻户晓了,甚至还能牵扯朝廷内部。国之战争,不关除妖师的事。毕竟打的是人界的土地,要是杀了除妖师。到时候妖界进攻,谁上?

      所以几乎每个除妖师都有一块类似免死金牌的存在。一个家庭里,有一个除妖师,就能吃铁饭碗了,就是容易掉头。妖界动荡,人界不太平,伍师高手如云,家族盛衰变迁……本来我就有自卑感,而且还是很窝囊的自卑感。詹夭久没有看我,大概在思考我的话,又或许在发呆。

      我只是说不出内心的悲喜。我只是发现自己的某些真相后,被别人告诉真相后,还是会逃避。

      我们坐在地上,一起坐了很久。火光下,飘忽不定的焰苗映着我们的脸。

      这里的时间很漫长,也许外界只过了几分钟,而这里几个小时都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我有点后怕,我似乎已经把“被保护”当成我的专属,而不去管别人的死活。

      我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用?

      阮广,小四,阿玉,都在默默关心我,哪怕是比较执着的锅盖头也不会害我。

      为什么呢?

      如今回想这短短的一两天,绝望从我心里慢慢涌出,这个地方……真的会有法杖的线索吗?我真的是在害别人死吗?我是不是自作聪明了?

      我喃喃自语:“这个地方……会有我需要的答案吗。”

      倘若这一趟没有我,情况会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所有人在花辞的带领下都找到了法杖?我的心里已经打退堂鼓了:“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说出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

      詹夭久的声音很稳,稳到我也逐渐跟着他慢慢静下来,他又看着我,把我盯得都不好意思。

      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我凑近才闻得到。他的目光很复杂,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故人,又像是在回味着什么,知道他轻轻叫我的名字:“刘时。”

      只是我和他见面以来,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却感到……重逢的熟悉。

      哎呀,一想到大学的时候叫他学弟,我就想死。

      “你是一名记魂师。”

      我是……什么?啊?

      我愣住了,已经绝迹的记魂师……花辞嘴里已经消失殆尽的记魂师,我们讨论的线索围绕着记魂师,你现在告诉我,我就是记魂师?

      开玩笑的吧,詹夭久,你也不能拿你这张帅气的脸说这种事情啊……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吗?

      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他却能笃断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让我疑惑不解:“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是记魂师?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不是灭绝了吗?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

      记魂师可以通过妖怪的记忆,从而瓦解妖怪的灵魂碎片,使其灰飞烟灭。但副作用就是自己记性不太好……等等,居然和我自己天生记性差非常吻合!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是这个队伍最外围的半吊子除妖师,可为什么陷入旋涡中心的人,是我?

      我突然笑起来,笑得那般苦涩:“臭詹夭久,你看记魂师有我这样的吗?记魂师是什么人,是比除妖师还厉害的人,而我只是废物一个。你是不是脑抽了!”

      “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后的记魂师。此后也不会再有记魂师。”詹夭久站起来,他一直重复着“我是记魂师”这句话,“跟我来。”

      他很轻松就能压制住我,从武力方面来讲,他没必要骗我,如果他骗我,他从这个库头村踏出去的第一步,江豆就能一步登基,直接号召核弹轰炸詹夭久。

      从立场方面来看,他又说他是站在我这边的。他虽然对我是默默无闻的温柔,但他救我这么多次,又把全部的力量都给了我……

      我有点踌躇不决,詹夭久现在这样的所作所为,很难取得我的信任。等到他往前走几步,这个地方开始上下震动后,我就听到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轻到我甚至觉得是假的。

      我问他:“你对我这么清楚,你知道我母亲的下落?”

      “我不知道你母亲在哪里。”

      詹夭久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等这个地方完全塌掉之后,就要再次步入黑暗之中,等待我们的是另外一场的危险。

      他还是那么冷淡。我却感觉心正在一点一点变灰:“算了,这是我的因果,我自作自受,我自己来走——”

      我还没说完,他就牵我的手,带着我只顾往前走,不理我的问题。

      真是闷骚啊。我也自动闭嘴了。

      我们在这水天一色的结界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甚至觉得,我们可能一路走到妖界最开始的混沌了,最后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们去哪里?”

      “要到了。”

      正说着,我看到前面有亮光,那红灯笼慢慢凝聚形体,从这片混沌的黑暗里撕出一道缝隙。

      这里应该就是他过来的出口了。

      詹夭久伸手启动这个缝隙,缝隙慢慢变大,我都生怕他直接暴毙了。直到可以容纳下一个人的体型,才收回手:“记魂师可以感应另外一位记魂师,我曾经是。”

      “你说什么?”我大吃一惊,“你……你也是记魂师?”

      天呐詹夭久,你怎么不一步登天呢!

      “嗯。我牺牲了记魂师的血脉,找到了一颗最宝贵的石头。我如今不是记魂师,但我依旧可以感应你。只是很微弱。”

      “那你还挺有收藏癖的。”我默默关注他的身体状况,一切都隐在他冰冷的表面之下,一直都看不清楚他,让我感到头疼,“所以,你现在对于记魂师的技能,还有力量是怎么样的感受?你来到库头村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线索?”

      “我已经牺牲了血脉。”詹夭久似乎不太愿意提“献祭记魂师血脉”这件事情,有点避开话题。

      “但记魂师怎么会想当就当……”我默默吐槽,所以他到底牺牲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想当记魂师了?

      “因为牺牲。”他一直重复这句话,“刘时,我不希望你能理解。”

      “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也很绝望,“我只想找到法杖的下落,许愿我母亲回来,就这样而已……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了!”

      “我知道。”詹夭久想把我的碎发拨到后面,但还是顿住了:“我会尽我所能把你安全送出库头村,在此之前,你需要找到花辞他们。”

      “那你呢?”我有点后怕,因为每次我问他的时候,他从不会给自己留后路。于是我拉住他:“你要去哪里?我还能不能找到你?你别走行不行?我真的害怕……”

      “我的身体在其他地方,我只能通过灵魂出窍来找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他怎么一直在把自己往死里逼:“那你的身体在什么地方?我怎么能碰到你的灵魂?詹夭久,你能不能多说几句!!”

      “这就是记魂师的技能。可以触碰别人碰不到东西。”詹夭久轻轻一推,便把我往缝隙推进去。随着缝隙慢慢遮住詹夭久的脸,我看到他的身后慢慢黑暗,混沌把他包围,而我跌入身后的光明。

      “记住,遇到怪物,你就跑。你的灵魂绝不能被妖追上。”

      我眼睛都红了:“詹夭久,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关心!”

      我往后翻了几个跟头,这光明的尽头是硬邦邦的地板,我头被磕了好几下,忍着痛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我忍着想哭的冲动,把眼泪逼回去。四周的寒气逼人,我哭出来那泪都会变成冰碴子,让我心里又堵又闷的,又想哭又想气。

      我的手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手腕上,四周有火光闪烁,但看不清楚在哪里。难道是詹夭久把妖怪录顺便给我找到了?

      所以,詹夭久的身体到底在哪里?

      我想去寻找其他线索,又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附近有水源?

      难道这里临近地下河?

      可这么硬的石板是库头村的村民修出来的?还是真的是陈神曲造出来的?我看不清楚这里是哪里,想用力量把火打出来,发现自己怎么样都使用不了。

      詹夭久到底给我传到了哪里啊?他会不会误操作了啊?我心里直叫花辞的名字,这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会不会是詹夭久失败的传送点?

      天呐太糟糕了!

      我不可能一直停在这里,詹夭久再怎么臭屁,我也得把他尸体都带回去。我摸索身上的东西,没有锋利武器,除妖师的血液是引导力量最好的直接办法,我可以把血放出来驱使力量,虽然很野性,但我别无他法。

      但我现在是想自杀都杀不了自己,我身上还有什么?

      “刘时啊,危急关头你怎么老是掉链子!”我大骂自己一句,“咬舌自尽吧你,没用的东西,直接去嗝屁!”

      话音刚落,脚下猛然一震,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塌掉了。

      不会吧,我这么快就遭到报应了?我大气不敢出,直到远处传来机关咔哒的声音,一抹红光在有规律地闪烁着,它闪起来的那一刻,把我吓得差点魂飞出去了,又直接坐到地上:“我恁个乖乖,怎么那么多邪门东西,陈神曲怎么那么阴……谁来救救我啊……”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那东西还在原地闪烁。我咬咬牙站起来,摸索着走过去,发现掉在地上的是一盏红灯笼,不知道是不是古装詹夭久的那个。话说我都没看到那个投影,难道是惧怕正主?

      我心里直哈哈,捡起灯笼的那一刻,里面的火焰瞬间逼退黑暗,以羽毛的样子庇护我。我看到巨大的场地把我衬得无比渺小,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助的一个。

      这是一个光溜溜地板的场景,我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把灯笼举高一看,头顶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点的花纹,这个花纹我很熟悉,是那个圆盘上面的花纹,仔细一听其实能听到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但我要闭住呼吸才能听到。

      看来这个圆盘齿轮的厚度很大,把我和湖泊之间的空隙完全断掉了。我现在是在圆盘的后面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怎么去找花辞,怎么去救詹夭久。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破妖怪录和一个奇怪的灯笼。

      所以为什么圆盘后面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场景?我心里感觉这个世界有点bug,一个野生的大湖泊被陈神曲经过改造,湖里被封上锁妖链,又孕育着鬼咀这样的怪物……

      而湖底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场所,圆盘嵌入其中,我所处的空间是圆盘后面的场景,完全颠覆我对自然的想象。

      我学习本来就不怎么出众,科科都是才过及格。从小到大除了喜欢看点妖怪异志,还有杂七杂八的小说,我他妈还有什么脑子?跟派大星一个劲儿。

      詹夭久说过,这个地方是大名鼎鼎的陈神曲设下的考验,所以刚刚想出来的线索应该有一个场景是陈神曲捏造出来的,而不是现实存在的。

      我心想,陈神曲那么牛逼哄哄了,力量强大的除妖师创造的空间可以直接和现实相比,普通人都能进去的空间,我还有什么好思考的。

      所以,下面会有什么?这是陈神曲自己造出来的考验吗?

      我旋转一下灯笼,温暖包裹着我,詹夭久啊,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又在哪里?

      你醒来的时候,也是黑暗一片吗?你身上的伤又重了吗?

      “死臭脸,等着吧,我一定把你找到!”我自言自语着,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机关的声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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