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湘煦

4、第四章（改） 我留宿。

　　卯时初，天光微亮，竹林间的翠鸟还未苏醒，蒋川禾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挣扎着离开温暖的床榻。
　　到玉阳峰时，叶蓉鸢一脸严肃地扫过广场上的众人，往手中的册子上划了道圈：“很好，明日便是比武大会，诸位近日辛苦。”
　　蒋川禾硬撑着抬起眼皮，总算知道方栾那晚为何一脸幸灾乐祸，虽说二师姐秉公明思，可实在严苛，大会之后他定要睡个三天三夜。
　　正要去擂台的蒋川禾被叶蓉鸢叫住，“师弟，回宗也有半月，怎不见你运转灵力？”她盯着蒋川禾那张憔悴的脸，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灵力滞涩？”她面色疑惑，没再往下问，“我叫方栾取些灵药送于你，总不能荒废修为。”
　　蒋川禾点头应下，便如往常盯着擂台的修缮和阵法运转，辰时初，五位亲传弟子占好擂台，准备切磋。
　　慕临淮孤零零站在一处擂台，朝其他四人问道：“你们几个都选好对手了，我与谁战？”身着朱红长袍的马尾少年双手叉腰笑道：“这几日被你压着打，实在吃不消。”
　　与他同擂台的青衣少女继续道：“我们才踏入金丹，你都半步元婴了，别欺负我们。”
　　另一擂台上两人浅笑两声，方栾从蒋川禾身边出现，绕到马尾少年身后，用折扇在他脑袋敲了两下：“林问水，又在嬉皮笑脸，你怎么不与衔舟跟上官打呢？又挑清荷。”
　　五人拱手行礼，林问水挠挠头指向慕临淮：“还不是临淮太强了。”方栾略表赞同：“别气馁，至少在灵药上，你是最强的。”

　　蒋川禾渐渐离开叶蓉鸢的视线，蹲在擂台后面闭目养神，他倒是想让五人切磋久点，这样也能多偷会懒。
　　洒在脸上的光被身体挡住，蒋川禾猛地睁开眼，见来的是方栾，又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四师兄。”
　　他捂着胸口，显然还在缓神，方栾蹲下身从乾坤戒里拿出一个月的药量：“师姐说你灵力滞涩，许是你的内伤没有完全恢复，每日一碗，保你下月生龙活虎。”
　　他诚恳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千灵石。”蒋川禾眨眨眼，将他的手指摁了回去：“师兄，我可以明抢吗？”说罢将面前的灵药通通收入乾坤袋。
　　方栾“噌”一下起身，将折扇指向叶蓉鸢：“信不信我跟师姐说你在此偷懒！”蒋川禾一把将他拉下来，手指贴在唇瓣：“先欠着，有钱还你。”
　　方栾将事先准备好的欠帖递给他：“师兄已经备好了，署名吧。”蒋川禾嘴角抽了抽，不情愿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正当方栾还沉浸在喜悦中，蒋川禾瞟到叶蓉鸢越来越近的身影，慢慢往后移动。
　　“何事如此高兴？还有你，跑什么？”叶蓉鸢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即然无事，不如由你陪临淮切磋一番。”
　　方栾将欠帖收回，眼神上瞟：“我记得今日灵药园还未浇水，师弟先回峰了。”他两步并一步地跑没了影。
　　叶蓉鸢看向擂台上自行练剑的慕临淮，又看向低着头疲惫的蒋川禾，“我知你累，为何不说动别人帮帮你？”
　　蒋川禾摇摇头：“即是我的任务，若无报酬，又怎能让人相帮。”叶蓉鸢将一袋灵石递给他：“方才被方栾坑了一笔吧，这里有两千上品灵石。”
　　巨额财富递到面前，蒋川禾却不敢接，叶蓉鸢解释道：“这是你禁闭霜清峰一年的灵石，若你不需要，我便分与弟子了。”
　　蒋川禾双手接过，嘴角没忍住上扬几分：“多谢师姐！”他捧着灵石往外走，眼睛都在冒光。
　　身后的叶蓉鸢卸下平日的严肃，朝传音玉符道：“师兄，他并无异常。”几息过后，君尚凛的声音传来：“你觉着这一次是真的吗？”
　　叶蓉鸢望着远处的背影，“我倒觉得他像十二年前，还没疯的时候。”

　　灵石流动出的灵力让蒋川禾一身乏累消失殆尽，他惊喜地捏着一块灵石：“有了灵石总算可以去书韵阁了。”
　　他翻开任务帖，擂台已修缮，就差阵法运转，可他根本对此一窍不通，只能看出阵法在不停旋转。
　　蒋川禾倒是有两个人选，原本还想问方栾，但一想到他那一脸坏笑，顿时摇摇头。
　　他回头看向擂台上的慕临淮，有些犹豫，系统也警告过他，不要与慕临淮距离过近，“可我们现在关系还不错吧？”
　　蒋川禾这么想着，脚步一点一点向擂台靠近，直到慕临淮大口喘着气叫住他：“师叔有事吗？”蒋川禾有些语无伦次，“能请你看看擂台阵法吗！？”
　　他说出这一句，心脏跳得比刚才强烈的许多，见慕临淮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一百灵石。”
　　慕临淮将剑收回鞘中，翻身下台：“师叔不懂阵法？”蒋川禾微微颔首：“只能看出它们在转。”他将灵石悉数递给他，却被退回。
　　慕临淮说了一句话让蒋川禾噎住：“我还有许多，师叔自己留着吧。”他自顾自往前走，蒋川禾跟在他身后，倒显得他是弟子。
　　一连看了十七座擂台，慕临淮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是蒋川禾故意的，还是真的不懂，居然有五座擂台的阵法不稳。
　　蒋川禾翻开任务帖凑上前：“都没问题吗？”慕临淮蹙着眉俯身看向任务贴：“五座阵法不稳。”他目光扫到名单一处，冷声道：“大会在即，往年可没有如此松懈。”
　　慕临淮并未把蒋川禾摘出去，毕竟栽赃一事他没少做过，至于名单上的，也不乏有些倒打一耙的人。
　　蒋川禾以为他在说自己，转头就要叫人，被慕临淮一把拉住，“师叔，法阵之事交给我，倒是弥补名单一事，今夜我去竹林间给您。”
　　蒋川禾拿着任务帖，问道：“那我现在落定？”慕临淮下颌轻点两下：“交于叶师姑就好。”
　　待蒋川禾的背影远去，慕临淮将擂台上四人叫来，亲自稳固好法阵，并让尹清荷在阵法之上加了一道探灵阵。
　　林问水一把勾过陈衔舟的脖子：“衔舟，你说临淮为何要帮蒋师叔？”陈衔舟瞥他一眼，“不觉得蒋师叔变了吗？”
　　尹清荷挽着上官弦的胳膊：“临淮师兄就是心太软，是不是弦姐姐。”上管弦戳戳她的额头：“他二人之事，咱们不宜掺合。”
　　一道视线从身旁传来，慕临淮抱着胳膊静静盯着四人，将人看得发毛，找借口回峰了。
　　慕临淮也很不解，为何愿意帮蒋川禾，但确实对他没有那么厌恶了。

　　残月攀至天边，夜里清风格外的凉，蒋川禾正准备用膳，便听到门被扣响，他放下木筷起身打开门。
　　慕临淮将拎着的糕点递给他，蒋川禾有些不好意思道：“怎还带东西来···”他指向桌上的膳食：“一起吃点？”
　　蒋川禾一把拉他坐到椅上，递上木筷：“我吃不完。”慕临淮才不信他说的，那日请他吃早膳分明没剩多少，但还是接过木筷。
　　空荡荡的瓷碗被蒋川禾装满推到他面前：“别害羞嘛，吃完我再给你盛。”慕临淮看着堆成小山的瓷碗，“够了。”
　　蒋川禾撑着脸笑眯眯的盯着他，慕临淮视线朝他看去：“师叔不吃吗？”蒋川禾回过神低头用膳，时不时往旁边瞟。
　　药炉里的灵药发出咕噜的响声，蒋川禾正收拾着桌子，听到声音急忙跑到另一间，滚烫的炉盖烫的他手红了起来。
　　他灭了炉火，才没毁掉这一碗药膳，慕临淮一把抓住他烫到的手：“师叔你的灵力呢？”
　　蒋川禾拿起桌上的蒲扇一下下扇着药炉：“师姐说我是灵力滞涩，这药就是四师兄给的。”他小声嘟囔一句：“还被坑了一千灵石呢。”
　　慕临淮松开他的手，面色沉了下来，既然蒋川禾此刻无法动用灵力，那擂台上的阵法就不是出自他手。
　　他拿过蒋川禾手中的蒲扇，盛出药膳轻轻扇凉，“师叔可是整日都无法运转灵力？”蒋川禾吹着手指：“那倒不是，只不过每半炷香就会滞涩，索性自己做了。”
　　慕临淮将药膳递到他面前，又拿出带来的糕点放到桌上，蒋川禾深吸一口气，将碗里泛着绿色的药膳喝的干净，雅致的脸都皱成一团。
　　他右手拿起糕点塞进嘴里，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临淮，多亏你带了糕点，否则我怕是先苦死了。”
　　慕临淮盯着他鼻梁边的红痣：“方师叔的灵药确实别具一格，但十分奏效。”蒋川禾拍拍手，将碎屑抖落，“对了，你不是要给我名单吗？”
　　慕临淮动作顿了顿，并没有把乾坤袋里的名单拿出来，反而拿出了一本剑法：“居然拿错了。”他悄悄抬眼，看向蒋川禾的反应。
　　“算了，以后我会帮每一个人，这样才能让大家接纳。”蒋川禾嘴角弯起，露出柔情的笑意。
　　慕临淮对着他那抹笑容愣了许久，好似面前这个人真的变了，又或许，原先的他才是假的，至少，有一部分不是他做的，只是没人信罢了。
　　蒋川禾凑上前在他面前挥挥手：“临淮？”慕临淮眉峰一抬，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清咳一声：“师叔太近了。”
　　蒋川禾坐直身子挠挠头：“抱歉，天色已晚，想问你是留宿还是走？”慕临淮往窗外瞥了一眼，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我···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