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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遥寄情丝心有千千结4 只有漫天的 ...

  •   陆翊昀今晚的心情简直大起大落。

      江琢璃说完之后就低着头不再看他,但是陆翊昀清楚地看到,桌下她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拧成了麻花。沈窍也在旁边瞅着他,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于是陆翊昀只好在复杂的心绪里先抓住一处线头,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先把汤圆吃了吧,都要不好吃了。”

      汤圆被勺子戳破,绵密的内陷流出,像是化开的心结。陆翊昀吃了口已经冷掉了的汤圆,慢慢地说:“我陆常宁活了十九载,在这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混账…那些靠近我,想利用我的身份得到好处的人比比皆是,老实说我不在乎。毕竟除了我家里人,没有谁值得我放进心里的。”

      江琢璃的表情一下变得很伤心,圆眼睛水汪汪的,沈窍也紧张地揪紧了他的衣服,生怕他下一秒就要站起来走了。

      可是陆翊昀的目光扫过他们,话音一转,语气变软了几分:“我父兄常年不在京城,在外陆家只有我一人撑着,直至遇见你们,我才体会到有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是什么感觉…”

      “原来无情如我陆常宁,居然也会有害怕得到的一切是镜花水月的一天。”

      江琢璃马上就不伤心了,眼眶却因这句话又变红,陆翊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行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不就是查案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却比任何时候都真诚的弧度:“齐家、董家、周先生…听着就麻烦。不过既然是一家人了…”

      “那便祸福与共,谁也别想再丢下谁。”

      吃完汤圆,江琢璃坚持让沈窍去洗碗,并将想帮忙的陆翊昀拉到了一旁。陆翊昀挑眉看着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干嘛…道歉的话就免了,过去就过去了…什么东西?”

      江琢璃把一个东西塞进了他手里,表情还有些不自然,“惊语给你的罗盘,刚才你放在书房了。”

      陆翊昀将罗盘接了过来,但还是满脸狐疑,“给个罗盘而已,你至于像做贼一样拉我出来吗?我不信。你有什么阴谋。”

      江琢璃好不容易才将骂人的念头忍了下去,犹犹豫豫地憋出了一句话:“那个…你…等会去跟惊语道个歉吧。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刚才那样说…他肯定心都碎了。”

      陆翊昀玩着罗盘的手一顿,就见江琢璃低下眼去,“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上心,你是第一个。常宁,你是侯府公子,风流浪子,但惊语跟你不同,他在这方面太干净了,我一直怕他在你这吃亏,怕你只是看他漂亮所以想玩玩而已…”

      陆翊昀对她的用词颇为不满:“什么玩玩,你怎么说话的。还有你什么意思啊,我难道就很肮脏吗?!”

      江琢璃才不搭理这话,只很认真地看着他:“常宁,这事我不跟你开玩笑。惊语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等祸难,现在又不能说话,他的孤单不是假的。你不能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世界里,最后又丢下他一个人,那样对他太残忍了。”

      “那张纸一开始就是我画的,你可以骂我,怪我,但不要质疑他对你的一片真心。惊语于我而言就像是亲弟弟一般,以后要是再说这种让他伤心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最后一句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陆翊昀很少听江琢璃这么认真地跟他说这么多话,眼神微动,想起了刚才沈窍拉着他不停流泪的样子。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现在却因自己的误会和几句质问伤心不已,满脸水痕甚至鼻尖都泛着红。

      心间蓦地一抖,陆翊昀将罗盘贴着胸口放好了。他收起了一贯玩世不恭的态度,看着江琢璃的眼睛,同样认真道:“我父亲没有纳妾,一生只有我母亲一人。我大哥虽然是被赐婚的世家联姻,但是也只娶了一个,连通房都不曾有。”

      “今夜的事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对他拿出全部的信任,我很抱歉。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他,我不应该说那种话的,等会我会去跟他说明白,但是阿璃,我也得和你说明白。”

      陆翊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地传进江琢璃的耳朵里,“我知道惊语对于你有多重要,我在这里向你保证——这绝不是玩玩而已,我也绝不会让他吃一点亏,受一星半点的委屈,你可以把他放心交给我。”

      “我陆翊昀这辈子,只有他沈窍,也只要他沈窍了。”

      沈窍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时,陆翊昀就在院子里站着。雪已经小了,只在他的肩头与发梢落下了一点点白,陆翊昀背对着这边,仰头看着院里的一棵海棠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江琢璃去哪了,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沈窍在廊下停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有些难以抉择的问题,主动的勇气已经化在了刚才的眼泪里,现在他又下意识想躲。

      不过好在陆翊昀永远不会把难题留给他,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树下那人回头了,与在原地徘徊的沈窍相望。

      视线在空中缠绕,沈窍好像听见了雪停的声音。

      陆翊昀看着他这么傻傻地在远处发愣,好笑之余只觉得心里麻麻的。按理来说外面在下雪,应该是他朝沈窍走过去才对,但是冰凉的雪花在身上化开,陆翊昀改变了主意。

      他好像在沈窍的眼里看懂了什么,于是这一次他朝他招手,让他到雪里来:“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到我身边来。”

      沈窍一直在等一个让他心安理得走过去的理由,幸好陆翊昀最懂他。

      不深不浅的积雪上留下了一串串脚印,沈窍走到了陆翊昀的身边。

      陆翊昀垂眼看着他走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却没能张口说话。他不说,沈窍当然也不会先开口,二人从相望着无言到现在对视着沉默,似乎距离的改变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你…”

      “我…”

      刚才谁也不说话,现在又同时张嘴了,默契得如此不合时宜。陆翊昀反应很快,马上住了嘴,把位置让给沈窍:“你先说吧。”

      沈窍盯了他一会,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你说。”陆翊昀老是这么宠着他,什么都以他为先,沈窍决定以后与他公平分享。

      陆翊昀品出了沈窍的意思,也就没再谦让。“对不起。”他现在对道歉已经是十分熟练了,“刚才我说的话,很过分。我不该这么伤你的心,被误会的感觉一定很糟糕,我很抱歉,惊语…”

      他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因为沈窍的表情随着他的话变得越来越冷,到最后连刚才藏在眼底的那点柔软都没了,又变回了硬茬茬的冰棱。陆翊昀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剩下的话也不知该不该说,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里。

      “你欠我两个愿望。”沈窍在他安静下去之后开口,却是说起了一个和现在无关紧要的话题,“我现在想用一个。”

      陆翊昀眨眨眼睛,虽然不懂这是何意,但还是很快地点了点头,“啊?…好,你说。”“你不要总是道歉。”沈窍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一点,“今天,你没错,别道歉。”

      清清冷冷的香从雪中剥离出来,精准地扑向陆翊昀,他看见沈窍说得很慢,但是每一个字很清楚:“以后我们讲道理,我不喜欢你这样,这不公平,我不需要你让着我。”

      听起来真的是非常冷漠的一句话,很有沈窍的风格,如果不是陆翊昀很了解他,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沈窍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但是幸好陆翊昀听得懂,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真正重要的那个词,“以后?”心跳好像快要停止,陆翊昀的掌心在雪天居然起了点汗,“你说的是哪种以后?”

      是作为合作伙伴的以后、作为朋友的以后、还是…

      陆翊昀生出了点紧张,刚才饭厅里的拥抱太轻太飘渺,其实什么也算不上。他不知道沈窍会怎么回答,或者干脆不回答,但他就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安在沈窍的缄默里被不断地放大,陆翊昀看着他颈间露出的一点点红绳的踪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雪花,乘着夜风起飞,飘荡着落不到实处。

      直到手被什么轻轻牵住了。

      面前人又往前走了半步,与他脚尖相抵。雪花飘啊飘,最后落到了沈窍的掌心。

      于是陆翊昀喉间滚出了一声叹息,在月亮里忍住了眼泪。

      他微微弯了腰,一声呢喃化在了唇齿之间:“惊语…”

      沈窍闭上眼睛仰起了头,轻颤的眼睫是不安的证明,但是好在陆翊昀永远能接住他的不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们站在院里,周遭寂静无声,只有漫天的星星看见。

      陆翊昀慢慢地,无比珍重地,吻上了沈窍的唇。

      *

      年假很快就过完了,各部已是陆陆续续地开印。御史府值房里,董婉安静地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食盒发着呆。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暖阳穿进窗子,打在了董婉发间的钗子上,细碎的光在空气中闪,又在地上投下斑驳。

      侯府世子妃不过二十有三,此刻静静坐着,面容恬静,气质柔和,好一副温婉美人相。只是不知这美人有何心事,眉宇间不见明媚,倒是有缕缕忧虑缠绕。

      董袭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听见开门的动静,董婉抬起头,朝他看了过去,“阿兄。”

      董袭应了声,随即向值守监督的专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很有眼力见地低着头退了出去。他这才转向妹妹,还没开口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怎么了,怎么忽然来这里找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董婉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还是先起身打开了食盒:“没什么事…我做了些点心,特地来拿给你尝尝。”

      食盒打开,冒着热气的糕点做得漂亮,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自从我出嫁以后,阿兄很久没吃到过我做的点心了吧,这次我用了上好的面粉,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阿兄快尝尝。”

      董袭看着那些点心,从香气里知道了这是他们母亲留下来的方子。在董婉还在闺中做女儿时她就经常捣鼓这些,他也很给面子地照单全收。因为确实,只有董婉才能做出母亲的味道。

      那时的他还和妹妹算得上亲近,每次他这么说,董婉就很高兴,董袭也会因为她高兴而心情愉悦。所以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专门在他当值的时候来送点心,但是日理万机的董大人还是坐下了。

      董婉看着哥哥安静地开始吃东西,忽然叫了他一声:“阿兄…我…”

      她像是有话要说,可董袭朝她看过来之后,那些话她又说不出口了,只好勉强撑起一个微笑,“我就是想问你…好吃吗?”

      “嗯。”董袭不暇思索地点了点头,又在董婉闪烁的眼神里眯了眼,狐疑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说,怎么吞吞吐吐的?”

      董婉暗自挣扎着,陆承渊前些日子的话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叫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虽然她完全不了解桐州发生了什么,但是世家之间的暗潮汹涌她却是很清楚的,不管兄长在当年的事情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都觉得自己应该来提醒一下他才好。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真的成了藏在侯府里的间谍了,之后她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婚姻和丈夫。

      既想做一个好妹妹,又想当一个好妻子,可是两边好像都很难,于是董婉在其中苦苦挣扎。

      董袭的脸色在寂静里慢慢变得严肃了起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陆家的人干的吗?”“没有没有…”董婉犹犹豫豫地先问了个问题:“阿兄,二十年前的桐州疫病,你是不是也参与了啊…我记得那时你刚进御史台,是被分去那边了一段时间,疫病结束后才回京的是吗…”

      她本是想先探探董袭的反应,如果兄长在这件事里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那么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说了。董婉暗暗期待着,希望董袭只是平淡地点点头,然后她再把这个话题揭过,接着就万事大吉!

      但是现实给了她残忍的一击,董袭在听了她的问题后脸色骤变,立刻就站了起来,面沉如水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忽然提起桐州…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董婉的一颗心沉入了水底,水压压得胸口发痛,无法呼吸。她在这副态度里明白了什么,绝望地闭了闭眼,低下头去。

      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是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万般难过下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就是…常宁突然在家里问起了…二十年前桐州的事…”

      董袭的眸光一凝:“陆翊昀?他问这个做什么?”董婉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摇了摇头,“这…我不知道啊…许是最近冯志要升官,当年的事又被人提起,所以他好奇吧…”

      董袭才不会信这个理由,暗自思索了一会,眼里闪过一抹厉色。董婉自然没有将其错过,只好带着一丝恳求叫他:“阿兄…”

      董袭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很快将那情绪收好,深吸了一口气,“行了,此事我知晓了,你回去吧。切记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起,剩下的我会处理的。”

      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走了出去,像是要去见什么人,连告别都来不及说。董婉看了看那碟只吃了一点的点心,默默起身,又将它们收回了食盒里。

      阳光被飘过的云遮住了,寂静的值房里暗了下去。

      地上那抹斑驳的碎光,也就消失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遥寄情丝心有千千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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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下周更新IF线番外^^ 主包已归来!——更新于8.12 推销一下同系列姊妹篇《枯木逢春》和下一本《底层代码逆袭指南》(这本年底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