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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们逃吧 做一对寻常 ...

  •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替我们做主啊……”

      哭喊声从街口涌过来,紧接着是一群衣裳褴褛的百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孩子,脸上涂着泥灰,头发凌乱如同鸡窝。

      领头那个庄稼汉,手里举着一块木板,上面歪七扭八写着几个字,墨迹被汗水洇得模糊不清,隐约可辨出“太子贪银”几个字。

      “都是太子贪了修河堤的银子,河堤才坍塌的!我们村淹死了上百口人,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求大老爷们替我们做主啊——”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路边铺子里的伙计探出头来看,站在一旁交头接耳,勋贵子弟也皱着眉看热闹。

      那庄稼汉一边哭一边喊,身后跟着的男女老少也跟着哭起来,十余人往皇宫门口一跪,堵住了大半条街。

      守门的禁卫军很快围上来,可这些人只是哭喊,没有动武,禁卫军也不好直接上手,只能围成一圈,喝令他们退散。

      赵老三当了这么多年的庄稼汉,地里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也不怕他,举着木板往前跪了两步,嗓门比方才还大,可谓是慷慨激昂,“太子贪墨,河堤坍塌,我们的田产和房子都没了,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就死在宫门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到半个时辰,半个京都都知道皇宫门口跪了一群灾民。

      文华殿里,皇帝刚端起来的茶盏又搁了回去。

      内侍将外面的境况禀报完,殿中鸦雀无声。

      夏侯济站在下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事很难说背后没有人操控。

      “那些灾民,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吗?”皇帝开口,控制不住咳嗽起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殿中没人接话。

      夏侯原上前一步,撩袍跪下,“父皇,儿臣冤枉,滏阳河工事,儿臣的确督办不力,可贪墨之事,儿臣绝对没有做过。请父皇明察秋毫,还儿臣公道。”

      漏壶嘀嗒作响,皇帝靠在龙椅上,胸口也随着滴答声起伏得厉害,方才那阵咳嗽还没压下去,脸色灰白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抬了抬手,指向殿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去,将灾民带来,朕要亲自问问。”

      内侍领命去了,两刻钟后,赵老三和两三个灾民代表被带进了文华殿。

      赵老三一进来便扑通跪下,带着哭腔喊着整座宫殿都在嗡嗡作响。

      夏侯原跪在原地没动,面色铁青,捏着袍角的手指微微发颤。

      皇帝扫了一眼那木板,又看了看堂下衣衫褴褛的灾民,混浊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既然你说太子贪墨,可有真凭实据?”

      赵老三一愣,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上去,“这是河工上的人给我们的,说银子拨下来了,可堤坝没修完,钱就没了。我们去县衙告,县衙不受,去府衙告,府衙把我们撵出来,我们实在没法子,这才来到天子脚下。”

      皇帝看了看那张纸,目光一顿,捕捉到周鹤年几个字。

      夏侯原当即抬起头来,“父皇,儿臣督办不力,甘愿领罪。周鹤年虽是儿臣举荐入工部任职,可儿臣从未授意他做过贪墨之事,一定是有人想陷儿臣于不义。”

      皇帝闭了闭眼,他宽限的时日已经够久了。

      “太子夏侯原,督办不力,致使堤坝溃决、百姓伤亡,革去太子之位,暂时关押大理寺狱中,待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夏侯原身子晃了晃,似乎等到这样的结果让他心里石头落地,随即磕了一个头,“儿臣领旨。”

      夏侯原被关押的消息传到安娴公主那里时,安娴公主正在寝宫收拾东西,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她手里那只青瓷瓶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她提着裙摆往外跑,不管不顾跑到文华殿,守门的内侍拦住她,被她一把推开,径直闯了进去。

      皇帝正由太医诊脉,见她这样没规矩,眉头微皱,“安娴,你做什么?”

      “父皇!”安娴公主跪在御前,喊出心里抵触的称呼,仰着脸看他,脸色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太子哥哥是冤枉的,他光风霁月,一心为民,那都是奸人栽赃他,父皇千万不要上当啊。”

      皇帝脸色阴沉,“安娴,你只是一个公主,干涉朝政是大罪!快回去!”

      只是议论几句,便说干涉朝政是大罪,可笑的是不准公主干涉朝政,却要公主为了邦交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和亲。

      如此自相矛盾,匪夷所思。

      “儿臣不回去!”安娴公主跪在地上没有动,声音掷地有声,“父皇若执意要处置太子哥哥,儿臣便不嫁北狄王了!这桩亲事,父皇另找旁人顶上吧,儿臣恕难从命!”

      她明知只有她一人能去,却要如此为难他。

      皇帝猛地坐直身子,指着她,手指在发抖,“你说什么?”

      “儿臣说,儿臣不嫁北狄了!”安娴公主直直望着他,目光里有水光在晃动,她咬着唇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太子哥哥锒铛入狱,儿臣嫁去北狄做什么?和亲是为了大盛,太子哥哥是大盛储君,父皇连他都不信,儿臣还谈什么和亲?”

      皇帝气得胸口起伏好几下,忽然抬起手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他最见不得旁人生出忤逆他的心思。

      安娴公主鬓边的发簪掉在地上,断成两截,她白皙的脸颊顿时浮起一片红印,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我看你是佛经抄得太多,已经神志不清了,邦交之事,岂是儿戏,容不得你不去。”

      “儿臣这些年抄了那么多佛经,念了那么多慈悲,到头来在父皇眼里就是一个不懂得明辨是非的恶人,是吗?如果是,父皇打得好,儿臣说这些话,是儿臣糊涂,可儿臣一点也不悔。”

      太医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眼睁睁看着皇帝情绪越来越激动,连声劝着,“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皇帝收回手,撑着龙椅的扶手慢慢坐回去,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此事不必再议,你若再闹,朕便当做没你这个女儿。”

      安娴公主忽然笑了,笑意落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冷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理了理被扯歪的衣襟,“父皇原本就没有我这个儿女,我的公主封号,是父皇给的,我的母亲,本就是父皇强纳为妃。”

      “父皇当年为了得到她连体面都不要了,如今为了大盛江山,又要将她的女儿扔到北狄去,倒也不算辱没了父皇这一生的行事。”

      皇帝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半天没挤出来。

      安娴公主没再看他,转身往殿外走。

      她不知一路上怎么去到大理寺狱的,守门的狱卒见她出示令牌,只说了一句“公主稍候”,便进去通报了。

      过了几息,狱卒回来,领着她往里走。

      大理寺狱的牢房比天牢要好些,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墙壁潮湿发黑去,气味不大好闻。

      夏侯原坐在墙根底下的一张窄床上,身上的太子袍服已经换成了囚服,头发散乱,人还是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不像旁的犯人那样瘫着靠着。

      听见脚步声,他闻声抬起头来,见来人是安娴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皱起眉来。

      “你怎么来了?”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安娴公主走到他面前,隔着栅栏站定,望着他身上灰扑扑的囚服,眼圈忽然红了。

      她方才在文华殿挨了一巴掌都没哭,可此刻看着夏侯原这副落魄模样,那点强撑的硬气忽然就散了。

      她伸手抓住栅栏,与他遥遥相望,良久后哽咽道,“太子哥哥,我们逃吧。”

      夏侯原怔住了。

      “我不管什么和亲了,不管什么北狄不北狄的。”安娴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字字都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决绝,“你一心为大盛,大盛负你,我们逃走,做一对寻常夫妻。”

      夏侯原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天大地大,我们哪里不能去。”

      “天大地大,除了大盛,我们还能去哪?”夏侯原颓靡地靠在墙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平静得近乎残忍,“出了京都,沿路都是官卡,没有路引走不出百里,往北是北狄,往南是蛮荒,往东是海,往西是沙漠。”

      “我们能往哪里逃?”

      没等安娴公主开口,夏侯原又说,“况且,若我逃了,父皇只会当我是畏罪潜逃,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认定我是贪墨的真凶。”

      夏侯原看着她,语气有一种认命的坦荡,“妹妹,我是大盛的太子,太子不能逃。我若逃了,朝中那些支持我的人怎么办?那些相信我是清白之身的人又该怎么办?”

      安娴公主攥着栅栏的手指慢慢松开。

      “太子哥哥,你从小到大都没变,什么事都认死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我们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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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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