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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知晓真相 心里发苦 ...

  •   若非他认死理,他们之间,何至于此。

      她及笄时,皇帝在御花园设下小宴,只有几个人。

      皇帝让人端了一壶梅子酒来,她头一回喝酒,有些拘谨地端起酒杯抿了两口酒水入喉甜丝丝的,带着梅子的清香,她便多喝了两杯。

      可喝了两杯后,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了,浑身燥热,从心口往外烧,热得她额角沁出薄汗。

      眼前的东西也跟着晃,凉亭的柱子,桌上的碗碟,还有皇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雾,迷迷糊糊地扭曲着。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想喊人,可嗓子眼似乎灼烧起来发不出声音,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恍惚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寝殿,而寝殿只有她和皇帝两个人。

      龙涎香混着衰老的气息朝她袭来,皇帝俯下身,那张被欲色浸染的脸在她面前缓缓放大。

      她怕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推开皇帝,从榻上滚下来,赤着足往外跑。

      皇帝被她推得往后趔趄一步,撞在榻沿上,喊了一声“拦住她”,可外面的宫人大约是没听见,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出寝殿,跑过回廊,撞在夏侯原身上。

      见她浑身发抖,脸色潮红,衣裳也乱了一半,他先是一愣,随即什么都懂了,将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再为她请太医。

      她抓着夏侯原的衣襟,“不要太医,要太子哥哥帮我。”

      再后来她便有了身孕。

      她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侯原知道了,让她先别慌,为她遮掩了几个月,对外只说她身子不好需要静养,寻了由头送她出宫,杏花坡的小院她一住就是大半年,那是她一生中无法忘却的时光。

      等她再回皇宫,彼时皇帝正宠幸着一个小宫女,相貌与她有五六分相像。

      她听宫人说,皇帝那夜宠幸了那宫女,封了才人,前不久诞下一子,正是十三皇子夏侯誉。

      命运如此阴差阳错,如此造化弄人。

      有人算计夏侯原,她想救他,他却不愿意被她所救。

      她早看出夏侯前狼子野心,沐猴而冠,他藏拙这几年,恐怕是忍不住了,除掉夏侯原,八成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她抹了眼泪回到寝宫,从柜子翻出一个包袱,去妆台把抽屉拉开,把里头值钱的金银首饰全都倒出来,拣了几样成色好的塞进包袱里。

      夏侯原不想逃,她也要带着他逃。

      “公主,您这是要做什么?”常在她身边伺候的宫女翠屏站在门外,见她这副打扮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便红了。

      “奴婢一宿没睡,就怕您出什么事。”

      安娴公主知道她是个忠仆,没想瞒着她,“我要走,要带太子哥哥一起走,翠屏,你帮我打听打听,大理寺狱换岗是什么时辰,再替我寻一辆马车,不要声张。”

      翠屏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脸色白了白,掩紧了门走到她身边,“公主,您疯了?太子殿下是陛下下旨关进去的。你若做出这样的事,到时候别说太子殿下了,连您自己都得搭进去。”

      “我知道。”安娴公主冷静得将包袱系好,“所以你帮我把西角门的钥匙偷出来,子时之前给我,我的事你别管了。”

      翠屏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二人情同姐妹,翠屏顿时急得直跺脚,“公主,您听奴婢一句劝,此事不能这么干。太子殿下若是愿意跟你走,在大理寺狱便答应你了。”

      “他不肯走,我便打晕他带走。”

      翠屏张了张嘴。

      “公主,您若走了,太孙殿下怎么办?”

      话音落下,安娴公主系包袱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包袱上,塞满东西的包袱鼓鼓囊囊,搁在妆台上,映着灯火,像一只胀满心事的口袋。

      “阿季虽是我与太子哥哥所出,可他终归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是太孙,朝中自然有人护他。”

      “可太孙殿下有朝一日知晓真相……”

      “他迟早会知道,我们不能让他一起犯险,阿季是个好孩子,将来他成了大盛的天子,一定会理解我此刻的所作所为。”

      廊下,夏侯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食盒,食盒里装着带给安娴公主的糕点,他听闻姑母被皇祖父打了耳光,想必心里肯定不好受,走到门口便听到里头说话的声音。

      他原先想敲门,听到他是父王和姑母的孩子之后,瞬间僵立在原地。

      提着食盒的手慢慢收紧,竹提手硌在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抽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砸得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执意搬到文华殿,父王并没有拦他。父王常给姑母送礼,他从前以为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原来不尽然是。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生身母亲还活着?

      为什么不跟他说,先太子妃沈氏与他并无血缘关系?

      众人心明如镜,唯独他被蒙在鼓里,甩得他团团转。

      他从来不知道回东宫的宫道如此漫长,走了很久也走不到尽头。

      走到书房门口,他推门进去,反手将何阳挡在门外,书房里没点灯,暮色从窗纸透进来,屋里也跟着变得灰蒙蒙的。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将食盒打开,望着枣糕,脑海里浮现出姑母见他的模样,总笑着叫他阿季,跟旁人看他不一样。

      是姑母疼爱侄子的眼神吗。

      不,是一个母亲看儿子的眼神。

      可她不能认他,他也不能叫她一声母亲。

      他摸起一块枣糕,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枣泥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可他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嚼了两下便咽了,然后又摸了一块,又一块,直到将整碟枣糕都吃完。

      一点都不甜。

      又或许是,他心里忽然发苦。

      这些年,姑母也如同他此时此刻感受的那般发苦吗?

      他站起来走到柜前,从最底层摸出一坛酒。

      那是夏侯誉去年秋猎时送给他的,说是北地来的烧酒,烈得很,他一直没动。他拍开泥封,对着坛口喝了一口,酒液辣得他喉咙发紧,呛了两声,可那股子辣劲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总算把胸口的郁闷冲散了些。

      翌日何阳来敲门,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看见夏侯济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酒坛子,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眼下两片青黑。

      何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夏侯誉摆摆手,哑着嗓子说没事。

      可一到夜里,他又问何阳要酒,抱着酒坛子喝到半夜,何阳不敢劝,其他人也不敢问,东宫上上下下都瞧出了太孙殿下不对劲,大抵是太子殿下要垮台了,谁也没有注意力分到太孙身上。

      而安娴公主最终没能从大理寺狱带走太子。

      花了约莫两日打点,她开通了大理寺狱的一个牢头,趁着夜色摸到夏侯原的牢房外,用迷香熏倒了守夜的狱卒,打开牢门,将夏侯原从窄床上拉起来。

      夏侯原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安娴公主将包袱塞他怀里,推着他往外走。

      马车驶出巷口,刚拐过朱雀大街,前面便亮起了一片火把。

      十几匹高头大马横在街心,马上的人举着火把,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夏侯前骑在打头那匹马上,面色在火光中白得近乎透明,见马车出来,微微抬手,身后的随从便四散开来,将马车围在街心。

      安娴公主掀开车帘,看见夏侯前那张温润和气的脸,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夏侯前勒马往前踱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车帘后面夏侯原的半张脸,笑了一下,语气虚浮软和,像是夜里出来散步碰见熟人寒暄,“皇兄,这么晚了,带着皇妹去哪儿?”

      安娴公主咬紧牙关,“让开!”

      “让开?”夏侯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掩唇咳了两声,咳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皇兄畏罪潜逃,我既然碰上了,总不能当做没看见。”

      “夏侯前,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太子哥哥是冤枉的,你心里清楚。”

      夏侯前看了她一眼,笑意收起几分,“这话,我不爱听。”

      夏侯原怕他对安娴公主不利,从车里下来,站在马车前,抬头看马上的夏侯前,目光沉沉,没有一丝俱色,“五弟,你想如何?”

      “什么叫我想如何?”

      “你早就知道安娴回来带我走,故意在这里埋伏我们。”

      夏侯前终于冷笑一声,“皇兄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臣弟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他直起身来,嗓门忽然拔高,朝身后的随从吩咐,“太子夏侯原,私下逃脱,意图携公主出城,形迹可疑,本皇子怀疑其有谋反之嫌,给我拿下!”

      随从们很快一拥而上,夏侯原被两人扭住了胳膊,按在车壁上,安娴公主扑上去拽,被另一个随从拉开,她挣了几下没挣开,嗓子都喊哑了。

      “夏侯前,你脏心烂肺!你口腹蜜剑,笑里藏刀!连自己兄长都算计,就不怕天打雷劈?我诅咒你,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无论她骂得多么难听,夏侯前也视而不见,他坐在马上,慢悠悠地说,“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非要走这一趟。”

      天一亮,夏侯前就押着他们进了宫。

      皇帝才服过药,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夏侯前的脚步声,眼皮微抬。

      夏侯前将昨夜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父皇,太子与安娴公主深夜同行,关系不明,儿臣不敢妄自揣测,可此事若传出去,朝廷上下不知会怎么议论。”

      皇帝脸色由灰白转铁青,又由铁青变成一种骇人的潮红,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往前栽,伏在案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夏侯前见状,假模假样地说,“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只是如实禀报,太子是否有谋反之意……”

      皇帝咳了一阵,忽然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御案上,血顺着案沿往下淌,滴在金色的砖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药。

      夏侯前没什么表情,慢慢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看太医们围着皇帝忙活,看内侍们慌慌张张跑去传话。

      他面上维持着忧心忡忡的神色,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像一个被吓坏的孝子。可袖口下的手指却慢慢松开,像是终于放下一桩压了很久的担子。

      母妃病重时,太医因为她的位分对她爱搭不理,他去求见父皇,想请他做主给母妃讨一个好一些的御医。

      内侍将他拦在殿外,说陛下忙于政务,他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站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也没见上父皇一面。

      母妃走的那个晚上,他守在榻前,一口一口地倒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时想,若父皇多看母妃一眼,母妃未必会走得如此凄惨。

      可那时候父皇在忙什么呢?在宠幸刚入宫的小宫女,而在他无人问津到喝不上牛乳的时候,那个沈才人沐浴的池子从未停过牛乳。

      如今,父皇也尝到痛苦的滋味了。

      父皇,病痛的感觉不好受吧,被寄予厚望的孩子背叛的感觉不好受吧。

      夏侯前看着那滩血,心里没什么快意,也没什么怜悯,只是觉得该当如此。

      他慢慢退到殿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泛起的那一线灰白,嘴角压抑不住弯了一下。

      这几日,夏侯济一直没怎么出过书房。

      他状态不好,告假没去朝会。

      何阳捧着红木匣子进来的时候,书房的酒气还未散尽。

      “殿下,婚服取回来了。”何阳站在案前,小心翼翼将匣子搁在案上,又看了一眼夏侯济的脸色,欲言又止,“绣坊那边的人说,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工都是老师傅一针一线完成的,工期赶得紧,但一点也没马虎。”

      夏侯济嗯了一声,没有动。

      等何阳离开后,他才慢慢伸出手拨开铜扣。

      大红色的婚服,云锦的料子在暗处泛着沉润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富贵堂堂。

      他将婚服提起来,抖开,红色的衣料垂下去,下摆绣着鸳鸯交颈,绣工精细得连鸳鸯翅膀上的翎羽都根根分明。

      一瞬间,他想起文思茵,若她知道他的生母是安娴公主,又会怎么看他?

      他这个太孙,是奸生子,是皇家见不得光的存在。

      文思茵嫁给他,便是嫁给一摊烂泥。她虽然是个商户女,但身世清白,可以找个寻常人家过日子。

      可一想到心上人跟他人在一起,夏侯济又心痛不能自已。

      外头的日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窗前吹了会风,忽然扬声唤来何阳。

      何阳推门进来,“殿下。”

      “去将军府递个话,”夏侯济没有回头,语气淡然自若,“跟文姑娘说,明日未时,杏花坡下,我有话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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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一下预收《叛臣(强取豪夺)》和亲公主×叛臣 《何不事权贵(强取豪夺)》老实人农女×权贵 《众里寻她》 病弱女×她的炉鼎男 我将为各位老板高声吟唱,今生君恩还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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