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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周鹤年 灾民将至 ...

  •   梁奉告了病假,一连七八日没来东宫。

      夏侯济起初没问,批折子,见属官,该做什么做什么,到了第三日才无意间问何阳“梁奉怎么没来”,何阳说梁奉递了病贴,说是感染风寒,在家中养病。

      夏侯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将手里那本折子翻了一页,接着批。

      春猎之后,刺客一案如夏侯济所料,最终以巴图的死收场,皇帝没有动哈里,也没有动使团,只说刺客既然是北狄使团几个其他部落的人,巴图身为正使管束不言,难辞其咎。

      巴图在鸿胪寺的房间饮下鸩酒,死前给北狄王庭留了一封认罪书,把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求他的王上不要迁怒使团其他人。

      哈里私底下被皇帝叫去训斥了一顿,罚了半年的贡礼。

      可和亲的圣旨,哈里迟迟没有拿到,他听说礼部把安娴公主的嫁妆单子都拟好了,皇帝就是不松口,像是故意拖延。

      哈里等得着急,日日递帖子问安,鸿胪寺卿每次都说,“陛下龙体欠安,此事容后再议。”

      哈里等不住,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带着两个随从拐了几条巷子,到了五皇子府的角门。

      夏侯前见他来也不意外,只是将手上的医书放下,让丫鬟奉了茶,便挥手让左右退下。

      哈里一坐下来,脸色便不大好看,将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五殿下,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事成之后和亲的旨意自然下来,我带着公主北归,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如今巴图死了,你们大盛的人像看管囚犯一样把使团看得死死的,和亲圣旨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回去跟我父王交代?”

      夏侯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事情再怎么火烧眉毛却没有烧到他,他自然是独善其身的,“王子急什么,你可是差点杀了皇太孙啊。陛下总得拿捏一番,才显得大盛不是被北狄牵着鼻子走。过些日子,圣旨便下来了。”

      “过些日子?过些日子是过多久?”哈里身子往前倾了倾,对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很不满意,甚至有些愤怒。

      “五殿下,你可别拿我当巴图,不然我做了恶鬼也要回来找你索命的。”

      夏侯前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目光在幽暗的烛火中发沉,没什么温度,“王子这话何解,巴图自然是死得可怜,可要说我拿他当棋子,这话我可是不认的。”

      “你不认?”哈里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些,“巴图为什么死?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刺杀计划不够缜密,这才漏了馅,要推个人出来顶锅?”

      他都不想说,夏侯前那时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御前大帐一声不吭,他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

      “巴图是我父王的人,他的死我无法向我父王开口。他一生奉献于北狄王庭,难道说大盛皇帝一杯毒酒赐死了他?”

      夏侯济将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王子怎么说,那是王子的事。和亲的圣旨,我会替王子在陛下面前周旋。”

      哈里站起身来,绕着书案走了两步,停下来时侧头看向夏侯前,目光带着粗粝的审视,“五殿下,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跟我耍心眼,我就跟你的皇帝老子把你做军火买卖的事全都抖搂出来。”

      到了这一步,夏侯前已经留足了后手。

      “王子尽管去说。”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虚浮无力,哈里差点以为他已经病入膏盲到了不畏惧生死的地步。

      紧接着,哈里又听见他说,“若陛下问起来,我便说那是王子为了脱罪凭空捏造安在我头上的罪名。王子手里有凭据吗?有书信吗?还是说有证人?王子就算说得天花乱坠,陛下也只会当这是北狄人挑拨离间。”

      真是螳臂当车,黄雀在后。

      哈里想不到夏侯前比狐狸还要狡猾。

      哈里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一巴掌拍在书案上,茶盏立刻跳起来滚到地上,碎成几瓣,夏侯前还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侯前,你别以为我不敢。”哈里压着嗓子,声音发狠,“当年在雁门关外跟你接头的那几个,还有两个活着,就在我父王的王庭养着。”

      夏侯前忍不住发笑,“王子说的那两个人,一个叫阿史那木,一个叫忽尔察,对不对?”

      哈里愣了一下,他竟然知道。

      “阿史那木去年冬天喝醉了酒摔进冰窟窿,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忽尔察开春骑马摔断腿,伤口溃烂,人也跟着没了。王子若不信,可以写信回去问问。”

      哈里简直目瞪口呆,殊不知大盛这个不声不响的五皇子足不出户,却能知晓北狄发生的事,恐怖如斯。

      “大约是这两个人命不好,喝酒摔跤,都是常有的事。”

      哈里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拳头攥得指节咯吱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夏侯前,你敢跟我玩阴的?”

      夏侯前目光没有闪躲,“王子,我这个人病弱,经不住吓。你跟我合作,我们相安无事。你若不跟我合作,恐怕你从角门竖着进来,就得横着出去。”

      话音落下,夏侯前的侍卫也时刻戒备着。

      哈里气急攻心,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怒意压回去,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好,夏侯前,算你狠,我再信你一回。三天,我再等三天,三天之后若拿不到我想要的结果,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哈里从角门出去的时候,面色铁青,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步重过一步,把院墙根底下一只栖息的鸟雀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两个随从跟在后头不敢出声,一直跟到巷口,哈里停住脚步,回头盯着五皇子府的后墙,低声骂了几句北狄话,这才一甩袖子离开了。

      书房外面侍立的丫鬟探头进来问要不要换新茶,夏侯前摆了摆手,说不用,让她把地上茶盏碎片收拾了便退下。

      丫鬟出去后,帘子又被人从外头掀开。

      这回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厮,穿着杂役的短褐,低着头快步走到夏侯前身侧,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细细的纸条递上去。

      夏侯前展开看了两眼,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案面上,散成碎末。

      “让他进来。”

      小厮应声退出去,片刻过后,一个身着灰色袍子的男人从侧门被引进来。

      那人进了书房便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旧疤,正是工部侍郎周鹤年。

      他这些日子过得不太安生,眼窝陷下去一圈,颧骨上那层皮绷得紧紧的,嘴上却还在竭力维持着从容的模样,进门前先朝夏侯前拱了拱手。

      “殿下。”

      夏侯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周鹤年坐下来,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捧在手里。

      夏侯前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问他,“城外的事可都办妥了?”

      “回殿下的话,都办妥了。”

      “按殿下的吩咐,从滏阳河下游的几个县里寻了些灾民,给他们发了粮食和银子,教过他们到了京都之后该说什么话。这些人本来就是受灾的,家里淹了田产死了人,心里攒着一肚子怨气,一听说有人管饭还给盘缠,便都跟来了。”

      夏侯前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人在哪里?”

      “城西的破庙里,一共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领头的男人赵老三,是个庄稼汉,家里淹死了老母亲和一个小儿子,说话分量最重。我让人教了他三天话,怎么哭,怎么喊,怎么在人多的地方把话头引到太子身上。”

      周鹤年十分胸有成竹地说,“明日一早,他们会往朱雀大街去,赶在朝会散之前堵在宫门口。”

      夏侯前点点头,没有接话。

      周鹤年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殿下,这些人里面有一两个知道吴文远的,万一太孙那边的人寻到他们,问些什么不该问的……”

      “不会,”夏侯前已经感觉胜券在握了,“他们如今只认太子贪污了银子,吴文远从前帮助过他们,如今也报答不到太子身上。”

      周鹤年松了口气,将茶盏搁下,拱手道,“那臣便按殿下吩咐的去办。”

      “等等,”夏侯前叫住他,“周鹤年。”

      周鹤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滏阳河堤坝的银子,你经手多少,自己心里清楚。”夏侯前的声音不疾不徐,“事成之后,你找个由头离开京都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周鹤年脸白一瞬,随即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书房安静下来,夏侯前一脸释然,将案上那本医书重新拿起来,京都快要变天了,皇城也该换个新的主人了。

      翌日一早,朱雀大街。

      朝会散得比平时晚,群臣退出文华殿时,日头正值当空,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闹。

      第一声哭喊声传出来的时候,走在前头的几个官员还以为谁家在出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周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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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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