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旧酒新坟(九) 死要面子活 ...
李怀十五岁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原来也是楼里的歌女,也是赶巧了,她母亲也是个弹琵琶的。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算是孤儿,至少她娘是养了她一阵子的,不算故意丢了她。
李怀总是缠着楼里资历老的姐姐们打听她娘的事,有的说她娘被大官赎出去,去京城给官家做姨娘享福去了,有的说她娘跟一个穷书生跑了,就像楼里那位叫静娘的歌女,听说是搭上船夫的船悄摸跑了。
有一回那姑娘被问得不耐烦了,和她说:“死了死了!你娘早病死了!”
她一愣,摇头说不信,她从没见过有姑娘死在楼里,那些老姑娘的赎身的银钱已要得不多,三姑便会做个人情,收点银子将人放出去。
每年都有姑娘被大官接走,排场很大,三姑亲自送出门,说是去京城享福了。
李怀对此深信不疑,她是楼里最卖力的姑娘,她和刘盼说,她一定要让大官为她赎身,以后她就能和她娘在京城团聚。
她说得高兴,刘盼听着却一言不发,面前的河水静静流淌,影子摇摇晃晃,没有李怀的时候,他的心事只和月亮说。
“我娘……从前也是楼里的。”刘盼说。
李怀一怔:“可三姑说,你是东街老裁缝家的。”
“我娘叫秦静。”
“秦静?”李怀喃喃着,“是那个静娘?”
三姑教规矩的时候一定会提起一个人,就是静娘,静娘是第一个从楼里逃走的姑娘。
流韵楼临着九州漕,时常能看见来往的船只,静娘不知怎么和船夫搭上了话,夜里和船夫跑了,等三姑想起来找人,货船早就驶远了。
刘盼从怀里摸出一枚青玉佩,上边刻着一个“静”字,他说:“我从前也不知道,我爹临死之前才告诉我,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我的生身母亲叫秦静,原是流韵楼的歌女,生下孩子后托付于我爹,我爹的孩子早夭,他膝下无子,便留下我为他们养老送终。”
李怀瞧着青玉佩上的刻字:“这是你娘留下的?”
刘盼攥着玉佩:“我爹说,我的生身母亲约莫是出于愧疚,才将唯一值钱的物件送给他们。”
后来老裁缝没将玉佩当出去换钱,孩子养着养着便有了感情,他担心自己走后刘盼孤苦无依,才在临终前说出刘盼的身世。
李怀问:“你爹让你来找你的生母?”
刘盼沉默片刻,摇摇头:“是我自己来的,我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
他在楼里做了几年杂活,察言观色,打听到一些消息,他知道他娘的原名叫秦静,曾是歌女,认得字,是趁天黑和走私的船夫跑的,那会儿现任兵马都监还没上任,岸口管得松,多塞钱就能走。
凤盈和他说过几句闲话,说起静娘的事,凤盈印象深刻。当年流韵楼里全是三姑的人,就是签了卖身契的苍蝇也飞不出去。
机会很难得,因此静娘走得急,没带多少银钱,当年船上的运货包括补给都要写得明明白白,若是补给不够,顺着九州漕下去,约莫两三天会到一座县城,叫溏胜县,静娘或许会在里头稍稍休整。
“你要去找你娘么?”李怀问。
刘盼低着头没答话,反问她:“你要是去不了京城呢?”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从前是一个人,问月亮为什么有的母亲会抛下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他们不够好?还是因为……是姑娘?
地上的影子靠得很近,像两个人在互相依偎。
-----------------
厢房里,温眉生叽叽喳喳,小二时不时晕过去,醒过来再叽叽喳喳,徐三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然后小二就这样了。”温眉生一口气没歇,本来就是鬼,声音都是乱飘的,徐三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小二不适应这具身子,说话本来就慢,说到一半铃铛声一响又睡过去,王严华钻出来喊两声“大仙救我”,又晕过去,小二再钻出来说下半句。
徐三发现了规律,只要铃铛一响,小二便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这时王严华的魂魄会钻出来。于是徐三将房中四个角落的铃铛都取下来,小二才恢复正常,彻底接管王严华的身体,把话说完,徐三才得以知晓事情的全貌。
“这楼底下和回生堂连通,底下的密道是往北门去的,只是我还没跟过去就被吸上来了。”小二说。
“北门?”徐三眉头一皱,因为北门是往京城去的,当初运送金身原本也是要穿过北门,所以这底下的东西和金身一样,都是要送到京城的。
如此说来,这地下的养猪场一定和上头有关,就是不知大豫王土之上,还有多少诸如此类的养猪场。
大张旗鼓修建慈荫寺和运送金身都只是幌子,哄骗庆王等人追查金身和慈荫寺,拖慢调查进度。
可徐三实在是想不通,上头要这么多人体精血做什么?就算还是千年老妖也不见得需要这么多精血进补。
“药人的事先放一放,你能把这些魂魄救出来么?”温眉生指着窗下那一排排木头人偶,方才在厢房里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徐三一来一个个跟闷头鹌鹑似的,不作声了。
这话一出,木头人偶里才渐渐有了声音,不似方才那般嘈杂,总是叫着“蠢货蠢货”的那只魂也低声下气的,哀求徐三就他们出去。
徐三摸摸下巴:“放出来可以,直接把人偶毁掉,魂魄没了载体自然就出来了,不过他们没有肉身,只能当孤魂野鬼。”
木头人偶中有人说话了,这里的魂魄原本都是曾经留宿于此的京城官员,被楼里的姑娘引入厢房,房中香雾萦绕,令人有飘飘然灵魂出窍之感,魂魄被毫无知觉地剥里肉身,肉身被巫人施下操控咒术,替他们上京做官去了。
这些人是意外死亡,大多不甘不愿就这么投胎轮回。
“我才考中进士,寒窗苦读十几年,做官短短五载,大好前程,这叫我如何甘心呐!”
“我离京时才写了家书,要将妻儿接来京城,谁曾想这一去不回,他们孤儿寡母如何自立啊。”
人人都有苦楚,却没有说后悔因一时贪欢而丢了性命。
用此法换魂,朝堂中大半朝臣是傀儡,众口皆一,怪不得李宾说他无力斡旋,就是皇帝也实在难做决断。
这件事得尽快告知徐达和李宾,李宾一直认为同僚麻木是因为久居高位,未能见识过百姓疾苦,谁能想到身边的同僚皆是似人非人之物。
灵娇和困住李宾的少年都是太后收养的遗孤,教习的巫术皆是噬魂,如今的大豫不知有多少官员被取而代之,也不知有多少巫人在暗中潜伏。
此事耽误不得,徐三带着温眉生当即要走,小二在身后追着:“我、我呢?”
王严华也急了,强行冒出头,将小二压下去:“大仙!你快把这个鬼从我身体中赶走!”
徐三头也没回:“你就待在他的身体里,以防万一。”
“防的什么万一啊?”小二话还没说完,徐三已经从窗口跳出去了。
他嘟嘟囔囔的,王严华这会儿没了压制,钻出来抱怨:“都怪你,一个鬼魂儿不去阴曹地府投胎,在人间瞎晃悠。”
小二不服:“我要是不占了那木头人偶的身,你现在就跟他们一样被关起来了,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呢。”
“我谢你什么?我堂堂一个三品朝官去吃残羹剩饭,要是被人知道,我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说谁死要面子?”
正吵闹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小二走到门口掀开一条小缝,外头那人身着朱色官服,一身轻型护甲,腰间挂了一条黄金束带,身后跟着一队巡街官兵,威风凛凛。
“好气派!永州城还有官员铺得起这种排场?”
王严华一声感叹,小二总觉得他有点儿阴阳怪气的意思,微微思索,小二道:“这么大排场,又是官兵,难不成是兵马都监?”
“你倒是有见识,认得官阶,以前读过书?”
“你这话说的,老百姓也得认得了大官,万一冒犯了就是死罪。”
门外大堂中,三姑笑意盈盈地迎上去,那人颇有官威,不曾低头看三姑一眼,在人群中指着一位身穿雪青素娟衣裳的姑娘。
“那是老姑娘了,久不曾侍客,怕怠慢了您,不如——”
三姑话还没说完,那人一脚将她踹开,径直往姑娘跟前走过去,拉着姑娘不松手。
姑娘面露惶恐,挣扎不得,眼见着要被男人拉着往房里去,后院突然闪出来一个伙计,端着泔水桶似是避让不及,直直撞到男人身上,那亮晃晃的官服和金束带都被淋上馊臭的泔水。
“反了你了!”那人一脚将伙计踹翻,双手握拳扑过去,三拳就将伙计砸得鼻青脸肿,鲜血横流。
楼里见了红,乌泱泱的闹作一团,三姑赶紧叫人收拾,招来几个漂亮姑娘作陪,才总算安抚了男人的怒气,那穿着雪青色绢布衣裳的姑娘搀着伙计正要躲去后院,又被男人叫住,非要她侍候,姑娘不得不依。
伙计一瘸一拐地去了后院,门帘放下时,伙计回头看了一眼,眸子里冷光尽显。
“你说,这楼里会不会死人?”小二问。
“当然会,风月地的姑娘都是短命种。”王严华说。
“为什么?又不是登记了奴籍的奴隶,她们赎了身就是自由的。”小二不解。
“谁来付赎金呢?昨年和今年登台的都不是同一张脸,短短两三年,她们能挣多少钱?只怕连赎金都凑不齐,再者,就算是凑齐了赎金,能被卖到风月场地的女子大多都是孤苦无依,出去了她们又能做什么营生维持生计?在外头,孤儿和无依无靠的妇女是会被欺负的。”
小二愤愤不平:“这是朝廷应该管的事,为官者难道不该忧国之大计,民生之艰吗?”
“朝廷要管的事多的去了,穷人只要吃得饱饭就不会造反,只要给一点盼头,他们就愿意埋头苦干,谁会抬头看上面吃的是山珍海味还是琼浆玉液?只要这个王朝能运作,谁管底下的人是哭还是笑?”
“做官……难道只是为了享乐?”
“最高妙的为官之道便是中庸之道,太浊的办不成事,太清的处处被排挤,能把上头交代的事办成,既不出头领功劳,也不坏到百姓咒骂。”
小二沉默了很久,不说话了,王严华问他:“你死的时候多大年纪?”
“十六。”
“读的什么书?”
“古今通鉴。”
“想考官?”
“嗯。”
-----------------
徐三和温眉生回到州衙,徐达的寝屋中没有点灯,徐三也不管他有没有入睡,堂而皇之地闯了进去。
寝屋里,徐达站在窗口愁眉不展,李宾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屋里的氛围闷得像一潭静水。
“出什么事了?”
徐达扭头只看见徐三一个人的身影,他目露疑惑:“你的道童呢?还没找到?”
李宾也看过来,他紧张地问:“那小姑娘是不是出事了?”
徐三指着身边的温眉生:“她在这。”
徐达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人老眼花了,徐三下一句便是:“她是鬼魂,你们瞧不见。”
徐达惊得浑身一抖,心想三弟这些年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修行去了?
徐三没有废话,将流云楼中所遇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问他们下一步作何计划。
李宾脸色凝重:“如此说来,朝臣大半是太后傀儡,我上京之举就毫无意义。”
温眉生瞧着一屋子沉默的三个人,脑袋里灵光一现,凑到徐三耳边悄声说:“运送怪虫的通道不是在地底下么?将它堵了,怪虫是不是就运不出去了?”
徐三摇摇头,他不大懂朝堂局势,却明白为什么徐达常驻于永州城却无法将底下的养猪场一窝端了:“永州城就在京城底下,是九州漕上游第一城,四通八达,上头不可能放弃这个地方,若是堵住被堵塞,上头只会想办法更换永州城的州官。”
徐达利用的是温平的身份,正是因为身份清白,又是前知州举荐,这么多年小心行事,才没有被撤掉职位,毕竟尸位素餐的官员多的去了,算不得碍事。
李宾眼见着徐三冲旁边说话,他瞧不见人影,想来是那小姑娘的鬼魂,徐三说的话他思索了一番,堵塞通道会让徐达这些年在永州城的布局毁于一旦,但他们可以想办法毁掉流韵楼,让那些京官避而远之。
得先清理掉表面的脓疮,才好消毒止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旧酒新坟(九)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开了一个悬疑惊悚系列,主要讲述千禧年初(2000-2010年)的惊悚悬疑灵异故事,基调与本篇大致相同,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 《糜烂千禧》
……(全显)